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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魔物要上天-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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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叶酒楼。

    镇上最好的酒楼,招牌是九月酿。

    这是陆一鸣以前除了赌坊最喜欢的地方。

    但他自从去年那件事后,再没有来过。就连酒楼大门前那条路都避着不走。

    在楼前蹰踌片刻,想到自己现在在别人眼里是文渊不是陆一鸣,这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所幸一路并没有遇上柳家的人。

    刚到包厢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个人在破口大骂,骂声宏亮震天:“郑清河那小子还没找到?他要那具女尸有什么鸟|用!想要女人不会上窑子吗?啊?我要是找到他非看看他底下二|两|肉是不是还在!”

    在警员眼色示意下,陆一鸣挠了挠头,推门迈了进去。

    “吱呀——”

    骂声嘎然。

    里面坐着一桌子穿制|服的齐齐望过来。

    靠窗的主座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大块头,留着短寸,长得周正凌厉,额角处一道刀疤更添几份阳刚之气。听到门开转头半张着嘴望向陆一鸣,看清人后笑了,“你小子,再不回来我都要贴寻尸启事了!”

    这声音,正是刚才骂人的那位。想必就是“副局”了。

    陆一鸣小心地赔着笑脸,“昨晚喝大了,借宿在朋友家里。”

    李飞云也没跟他计较,拉过一个椅子放在自己旁边,示意他坐。

    陆一鸣松了口气,看来这个文渊,在副局面前还算是个红人?一屁股坐下。

    李飞云下一句话就把他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你上次说的那个伙计,人找着了么?”

    什么伙计?!

    陆一鸣咽了口口水,强作镇定,抄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嚼了嚼才道:“没找着。”戏嘛,既然要演,自然得做足。

    李飞云叹了口气,“妈了个巴子!”又宽慰似地拍拍陆一鸣的背,“不怪你,都怪那个陈谨之,订的什么破期限。”

    席间有人说道:“那个陈谨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家死得就剩他一个了,他还笑得挺开怀的。尸体他就来瞄过一眼,眼泪都没流过半滴。”

    另一人接道:“难道,这个案子跟他有关?”

    “总不能是,为了谋夺家财,把全家给?”

    其它人纷纷附和。

    李飞云摇头:“凡事得讲证据,我们空口瞎猜是可以,可是没证据,说了也白搭。”

    席间一屋子人边说案情边喝酒,最后也没研究出什么新思路,倒是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

    陆一鸣就在这酒席间左右逢源,谈笑风生,关键时候打哈哈,把案情和这些人的姓名身份了解了个大概。

    末了倒在桌上,假装醉得不醒人事,由警员送回了县城的家里。

    等送他的人一走,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总算知道他住哪儿了!

    环顾四周,心下一凉:这地方,就一床板,加个饭桌,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大冷的天,床上的被褥还没有陆一鸣一件大棉袄裹着暖。

    堂堂一个探长过得如此穷酸,也是可怜。

    这好像还是个单间,也就是说,没家人?至少也是远游在外,独自过活。

    陆一鸣对文渊的同情更盛,但转念一想,这对自己,兴许是件好事。

    因为昨晚没睡,实在困得紧。搜遍了整间屋,总算从床底下的箱子里翻出几件外套,加上被褥一起裹着才勉强暖和起来,哆嗦着躺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冷,这一觉睡得极浅,半醒半睡之间,陆一鸣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不是陆一鸣,也不是文渊。

    人人见了自己都要叫一声“云哥”。

    美丽温婉的女人,给自己披上外套,劝说早睡。

    古灵精怪的儿子,爬在自己膝盖,甜甜地叫着“阿爹”。

    “哎,乖。”自己心中生起柔情万丈,应了一声。

    转瞬间,这些场景被一场枪响击碎。

    女人和儿子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一个额角有刀疤的男人举着枪,笑容狰狞:“老子就灭你全家,你能怎么样?敢在我的地盘上搞事,李飞云,你这是找死!”

    枪声再度响起。

第14章 旁徨() 
文渊探长迟到了。

    日上三竿才从大门进到署里。

    所有人都看着文渊探长笑眯眯地走错了几次位置,暗暗同情探长一定是压力太大了。

    这陈家灭门案,真是要把局子里的人给逼疯。每个人都被逼着把金陵镇常住人口的档案细细恶补了一番。按局长吴国强的意思,在找到凶手以前,人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开什么玩笑!金陵镇可足足有一千多人啊。

    陆一鸣借着大家的眼神试了几次才找着文渊的位置,舒了口气坐下来。

    今天他早就醒了,只是不知道东区警署在哪里,一路问一路赶,中间还去错了南区警署,闹了笑话。

    文渊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文具和一些笔记本,东西不多。随手翻了翻那些笔记本,作为门外汉实在是看不懂。

    瞧见几个同事从档案室出来,便借着进档案室去找资料的机会,偷偷找到十一年前三月的卷宗,找了半天,果然找到一份李飞云妻儿枪杀案的卷宗。略翻了下,十一年前,李飞云办案得罪了地头蛇,妻儿惨死,最终亲手击毙凶手。竟然和昨天的梦境相吻和。

    他暗暗吃惊,不动声色地把卷宗塞回去。回头把陈家灭门案的卷宗调了出来。

    其实昨天他有试着向李飞云告假,说破案一事恐不能胜任云云。直接就被打了枪。

    李飞云训道:“妈|的,早不告晚不告,这个时候你告假,你要死?眼下,不仅是署里需要你,更是那五十多口冤魂需要你。你以前,不是说过什么‘要留正气满乾坤’吗?现在你的正气死光了?那个志气满满的文渊探长哪去了!”

    把陆一鸣训得颇是羞愧,心说:哎,我也不晓得他哪去了啊。

    转念,对,他现在是文渊。既然暂时用着这副皮囊,也只能硬着头皮把工作之事过过手。至少,得尽点力,不然确实是对不起这副皮囊的主人。

    把卷宗熟悉下来,陆一鸣脑中仍是一片乱麻。

    让他破案,就好比让个小脚姑娘打马,连马蹬子都踩不上。更像是瞎子看书学理发——找不着章法。

    这时警署来人了。

    一进门所有人都暗抽口冷气。

    这人穿着格子西装,油头蹭亮,斯文白净,金丝眼镜也掩不住他眸中流露出的浪荡气息。

    赫然正是陈家唯一的活口,陈谨之。

    陈谨之显然是见过文渊的,径直走到他前面,问也不问便在前面的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问道:“上次文探长说过,等查出了凶手,便可以将我们陈家的财物一一归还。现在,可有头绪?”

    陆一鸣学着文渊的样子,淡淡地道:“没有。”

    陈谨之鼻间发出嗤讽的笑声,“这小县城的办事效率,可比我们京城的差远了。”话罢,从怀里扔出一本小册子,扔在桌上,“诺,这是探长上次让我弄的当货清单。呵,八折赎回,我可亏大发了。”

    原来陈谨之那个清单是文渊授意的?陆一鸣不动声色地拿起清单,略翻了翻。

    陈谨之却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陆一鸣一怔。

    “探长,做人要有信誉啊。你上次说过,我给你当货清单,你就给我陈府财物清单作交换。对吧?”陈谨之笑吟吟地说道,“我离开家里久了,有什么东西,我也得先理清楚不是?”

    陆一鸣想起昨天在席上认识到的人,记录员好像是姓张,叫起来:“小张?”

    有人应声抬起头。

    陆一鸣朝他挥挥手,“陈府财物清单你那儿有吧?多抄一份给他。”

    小张说:“前几天你已经叫我抄好了呀。”直接丢过来一本册子。

    陆一鸣接住。

    陈谨之迫不及待伸手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逗弄,故意把册子拿到陈谨之手伸不着的地方,翻了翻,漫不经心,“你爹死了,你好像不难过?”

    陈谨之笑了:“人嘛,固有一死。早一天死,和晚一天死,有什么差别?人活着,不一定比死了更快活。”

    这歪理说得陆一鸣也是服了,“你们陈家,有没有什么仇家?”

    “就算是有,我又怎么会晓得?”陈谨之施施然,浑然不在意,“我十二三岁就离家在外,寄住在京城的姑姑家,老头子每个月寄钱都是寄给姑姑,连信都不给我写的。”

    陆一鸣也没想到陈谨之跟家里关系这么差,连声爹都不愿意叫,“你上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陈谨之翻起眼睛想了一会儿,“兴许是两年前吧。我也不记得了。”

    打发走陈谨之,陆一鸣借着去金陵镇找线索的机会,又跑回家一趟。

    陈姐不在家,只有金叵罗在劈柴。

    “阿金,”陆一鸣冲金叵罗笑笑,“那个,你家少爷醒了没有?”

    阿金面无表情地指了下卧房。

    陆一鸣奔过去推开门,看到自己的皮囊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喝着一碗汤。这场景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听到门开,那人抬起头看向这头,怔了怔。

    “你醒了?”陆一鸣咧着嘴上前,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文渊探长?”

    那人歪着脑袋,似乎在思索什么,摇了摇头。

    “那你是谁?”陆一鸣大惊失色,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跌落谷底。

    那人听不懂似的,一声不吭,一直不住地摇头。仿佛个受惊的孩子,躲进了床角蜷成一团簌簌发抖。

    这时陈姐抱着不知一盅药汤走了进来,见到来客,不由放下药汤诉起了苦:“哎呀,文探长,自从我家少爷今早醒过来,就一直是这副样子,大夫说是吓傻了!这可怎么办呀。”

    陆一鸣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心情差到了极点,“那,那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人都不会说话了,还能说什么!”陈姐抹了把眼泪,“这倒底是怎么了呀。”

    陆一鸣听不进陈姐哭哭啼啼说了些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阵阵眩晕。这房间里的一切事物,包括茶几,杯子,床架仿佛都瞬间浮空而起,绕着他,走马灯似地跑。

    半晌,他才缓过神来,抬头,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院子。

    阿金正专心致志埋头劈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一步步走近。

    陆一鸣习惯性地伸手插|进他柔软的头发里揉了揉。

    阿金抬起头,冷冷的眼睛从下往上扫过来。

    目光像天生带着寒气的冰刃。

    陆一鸣讪讪地把手缩了回来,“啊,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

    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凄凉,默默地走出了大门。

    走了几步,回头,却发现阿金也正扭头看过来,似乎还咧嘴笑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间,他便回过头去继续劈柴了。

    兴许是错觉吧?

    这臭道士着实可恶!

    陆一鸣坐到路边的酒铺子里一个人喝闷酒。这里的酒,便宜,几个铜元就可以喝一大壶。

    他在警署也查过莫老道的资料,完全没有记录在案。

    竟不知此人何方人士,何许人也。只听说此人神出鬼没,古道热肠,经常助人除妖平患。

    呸!古道热肠,什么鬼玩意儿。

    几盏黄梁下肚,他只觉得肚中的火气烧在了一处,仿佛一开口就能吐出一团火来。

    冷不防旁边响起一个清莺出谷般的声音:

    “下雨了,小梦,把伞拿出来。”

    陆一鸣一怔。

    这个声音,他纵是喝得再醉,也听得出,忘不掉。

    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臂弯里,生怕被人发现。过了会儿才想起来,他现在又不是陆一鸣,有什么好怕的?

    等脚步声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远了,他才鼓起勇气,睁着醉眼努力朝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望去。雨帘重重,早把人隔成了淡影。

第15章 文渊探长() 
离开金陵镇之前,陆一鸣特意去了趟方志馆,以办案的名义把整套金陵地方志全借了出来。

    方志馆里修书的老头儿,扶着老花眼镜莫名其妙:“探长,办案还要这个?”

    “哎,了解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嘛。”陆一鸣发现这探长的头衔着实好用,到哪里都吃得开。

    回到寓所,在煤油灯下,陆一鸣就着记忆翻开书。

    这套方志,他小的时候是当作志怪奇谭、混着太平广记、搜神记、聊斋志异这类书一起打发时间看的,内中诸多荒诞不经的记载,他一直觉得是修志的人太过无聊瞎编的。

    但是,自从这几天经历这种种,陆一鸣不得不开始怀疑人生。

    依稀记得里面有个故事,讲的就是移魂吧?只是不记得在哪一卷了。

    忍着瞌睡翻到第七卷,终于找到了那个故事。

    卷七。移魂老丐案

    嘉庆肆年间,一老丐自东而来,鸡皮鹤发,伛偻跛足,见人即泣,自言乃金陵富商方慕青,年方而立,某日晨寤惊觉自己竟化为残废老丐,身在千里之外一破庙中。遂一路行乞返乡,却遭家人拒之门外。方府言方慕青未曾离家,直斥此丐为江湖术士贪财行骗,告官拘之。官审之,老丐竟能将方府上下事直坦无遗,问无不答,无一不准。未决,丐突暴毙狱中。后方府举家迁出,不知所踪。市井氏曰,闻世有移魂之术,不知可合乎此事?叹死无对证矣。

    大意说的是有个人自称一觉醒来从三十出头的有钱人变成了个残疾老乞丐,在无人相信的情形下,凄凉横死狱中。

    少时读到这个故事,只觉得这个老头子兴许只是个骗子罢了。移魂之术,听着就荒谬。

    而今,大冷的三更天,再次读到这个故事,只读得陆一鸣鸡皮阵阵。

    若老丐说的属实,他是多么悲凄无助啊,就连至亲也不信他,不容他!

    那么,那个在方府的方慕青,真实身份是什么?他才是老丐本尊么?利用邪术窍取了别人的皮囊,占有了别人的人生与盗贼何异。却比世俗的盗贼更隐匿,更可怕——因为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人,往往都不会察觉。

    这世上,荒谬的事情,多了去了。可不落在自己身上,谁愿意相信?

    就好比他现在若敢到陈姐面前说自己是陆一鸣,陈姐绝对有本事把他打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可惜这书也只是简单记载旧事,并无详解。

    找不到那莫老道,终究无法可解。

    心绪繁杂间,陆一鸣趴在书堆里有些恍神。

    冷不丁有个声音在头顶懒懒地响起:“何方妖孽?”

    陆一鸣抬起头,却发现自己竟已不在寓所之中。

    四周白雾环绕,茫茫然一片。透过白雾,依稀可见前方半空漂着一道紫色的人影。

    不知是梦是幻。

    换作以往,陆一鸣铁定吓得簌簌发抖。但经过连日这几遭,他倒是镇定起来,若无其事地道:“在下是个读书人,阁下又是何方神圣?”

    “人?”那人忍俊不禁,“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人?凡胎肉体,怎么进的来。”

    “我当然不是凡胎肉体,我天生金贵骨,天灵有窍,可通鬼神。”陆一鸣索性胡诌起来,“阁下怎么称呼?”

    “我既姓千,又姓黄,也姓颜。”那人朗声笑起来,“你猜猜。”

    伴随着他的笑声,白雾缓缓淡去,那人的五官轮廓渐渐可见。赫然是一名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美青年,梳着清以前的四方髻,穿着紫色的大氅,一派古人打扮。

    “我只听说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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