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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是夜鸟路过。
文渊松口气,一边扣上扣子,一边慢慢踱回病床。
心中暗暗惊异:刚才这一走动,才发觉身体灵敏如常,难道恢复得差不多了?
一团白影在他转过身后慢慢从窗户上方悄无声息地往下蹿。
——阿爹也不在这里。那阿爹哪儿去啦?
那白影吮着手指,忍住嘤嘤哭出声的冲动。
只是白天找了棵树睡了一觉,回来阿爹就不见了,明明之前一直躺在地下那个房间的。
找了好多间房,都没找到。
——阿爹是不是醒了?趁我不注意偷偷跑掉了?气还没消吗?
唉,再找找吧。这破房子好大,真讨厌
…
陆宅。
陆一鸣摸索着回到了房里。
回房掩上房门,他便感受到一股热气从床边涌来,夹带着沐浴的香精。
不禁由衷感慨,陈姐真是越来越体贴入微,连沐浴的东西都准备得这么及时。
刚刚他真的生啃了小半碗生米,啃得腮帮子都酸了。
陈姐看着心疼,用最快的速度炒好了菜端上桌。
餍足后,他去了储藏室,找到藏在角落的那罐陈年状元红,偷喝了两盅。
酒劲大,他喝着有点上头。
匆匆褪了衣裳进了浴桶,温度适中,浑身舒畅。
热度舒张经络,醉意更浓,带来了些许倦意。
迷糊之中,陆一鸣觉得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惑然低头一看,只见一肚子雪白的绒毛,再往下,两只鸟爪子。
环顾,精细光滑的笼柱根根立在眼前。
——自己正站在那只鸟笼子里。
咦?我怎么又变成了那只铜蓝鹟?
就就泡个澡的功夫?
发呆。
这魂穿真是毫无规律可言,防不胜防。
原以为变回了人这事就过了,结果竟然还没完了?
笼子下方有人在说话,言笑晏晏。
俯身望下去,看房中摆设,居然到了金叵罗的房间里。
这张红木长榻还是自己当初特意给金叵罗量身订制的,生怕做短了他睡不好。
房中榻旁坐着一男一女。
——金叵罗,和那个小香居的红牌吕九娘?
这两人什么时候真勾搭上了?
鸟眼一翻,哼。
吕九娘正把酒添满,要递给金叵罗,手仿佛不经意般滑过他的掌心,捏了一把。
陆一鸣给了她一个大白眼:这女的,忒没有职业道德,明明拿了他的钱要玩仙人跳,却勾搭起人来。
“这鸟真好看,叫什么?”吕九娘却没有看出他的鄙夷,反而隔着笼子夸他。
陆一鸣:叫倒霉晦气丧门鸟,瞪谁谁倒霉。
“它怎么不唱?若是我变成这样漂亮的一只鸟儿,那可真要高兴得天天唱歌。”吕九娘看样子很是喜欢他。
金叵罗坐在榻上呵了一声:“真的?”
吕九娘回眸冲他嫣然而笑,眼里满是柔情,“我现在就能唱给你听。”
金叵罗嘴角勾起,他敞开亵|衣,露出结|实的胸|膛,张开双|臂,“过来唱。”
啧啧,看来要长针眼了。
陆一鸣不屑地转过身去,把屁股那一撮毛对着狗男女,打起了盹。
蒙眬之中,陆一鸣感觉自己变成了孙悟空,被如来佛祖一巴掌压到了大山下,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挣扎间山壁耸动,周身酸楚滚烫,仿佛要碎在山下。渡过了这层酸楚,方有细雨纷纷润过肌肤,渐渐仿若花动一山春色之绝妙。
低吟着睁开眼,却只见到一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
怔了怔,这张脸
金叵罗。
灰蓝色的眸子掺杂了异色,透出了深不见底的黑,仿佛要把他从头到脚吞噬殆尽。
背脊阵阵发寒,脑子一下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和他正赤|体|交|缠
吓得全身一颤。
这是、这又是怎么回事?!
惊恐地惨叫了声,喉间发|出的却是女人高亢的尖叫。
疑惑地低头一看,自己胸|前|突起两座|巨|峰。
?!
“吱吱吱!”陆一鸣脚底一滑,险些从杆上掉下去。
这才发现只是南柯一梦。
偷眼去看床上,狗男女已互相偎依沉入了梦乡。
他怔怔地眨眨眼,看看自己胸前白绒绒的鸟毛,没有巨|峰,放下心来:幸好我是一只鸟
啊,不对。
这女人,好歹也是个人。
这么一想,心头也茫然起来,究竟是做鸟好呢,还是做女人好呢?
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习惯做鸟了,陆一鸣不免陷入淡淡地忧伤,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一夜未眠。
东方一露白,他便故意叫嚷起来,把床上的男女吵醒。
吕九娘也是好脾气,一点起床气都没有,穿上肚兜下了床,一边笑盈盈地用纤长的手指去戳逗这只铜蓝鹟,一边向床上的男人说道:“昨晚呀,我梦到我变成鸟了。站在笼子里看着你和一个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女人在嘻嘻嘻。”
金叵罗慵懒地捡起了地上的秋衣,饶有兴致地问:“怎么样,做鸟好玩儿么?”
“还是做人好玩些。”吕九娘说着,回身扑坐到了金叵罗怀里。
金叵罗一手揽着她,一手去摸桌边的银色怀表,眼睛却不怀好意地朝笼子里的铜蓝鹟看去。
捕捉到那抹一闪而逝的坏笑,犹自忿忿的陆一鸣莫名地打了个寒噤,张开翅膀跳到笼子另一头。
*
“哗!”
下意识地挥动手臂划动了浴桶里犹自温热的水,水波发出的响声让陆一鸣悚地一下从木桶里醒过来。
感觉到身体四周围笼的水和后背的木板,他恍了恍神,摸摸自己的身体。
手脚俱全,皮肤光|滑没有变成鸟,松口气。
——水还热着,说明刚刚着实是浴桶里做了一个梦。
不愿回想刚刚的荒诞梦境,他用手抹了一把发烫的双颊:什么鬼梦!呸。
挣扎着从水里站起来,腿莫名发软,翻出浴桶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所幸扶到了什么东西稳了下。
披上衣服半躺在床|榻上,良久,身上的热度却一丝未减。
连带脑子也是一片混沌。
仿佛受到那个梦的蛊惑般,陆一鸣慢慢把手往下探。
女妖怪,女妖怪,好看的女妖怪
他逼自己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漂亮的女妖怪,任无边风月在脑海中任意旖旎。
仰首,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陆一鸣粗|喘着结束了一切。
伸手想找从床头边的茶几上抓到点什么来清理一下。
果然被他抓到了一块毛巾。
忽觉有些不对。
茶几的高度怎么也到不了自己现在手所在的位置。
陆一鸣手猛地往下一抓,攫到一只手。
骨骼分明,指节修长。
带着温润的暖意。
陆一鸣瞪大了纱布下看不见的双眼,脸上方才淡去的热度卷土重来。
第100章 惆怅()
“你刚才一直在这儿?!”见金叵罗没有回话;陆一鸣更用力地掐住那只手的腕,声音因为极度尴尬而微微沙哑。
那岂不是什、什么都?!
陆一鸣头皮阵阵发麻。
想起爬出浴桶差点摔倒时扶住的东西这么说来也像是手臂之类的。
果不其然,旁边的人淡淡地“哦”了一声。
语气腔调淡得就像兑过九成水的高粱酒,让人听不出情绪。
陆一鸣不知道他是什么神情;一想到他惯常带着的那股居高临下的嘲意;陆一鸣就更是像被鸟抓了心窝;几乎要气炸;又带着万分窘迫。
“混帐,你刚刚怎么不说话?!”
旁边的人保持沉默。
不说话,那就是成心的。
明明知道他在;还故意在旁边默不吭声;简直是无耻!
陆一鸣想到点什么;急急问道:“你;点灯没有?”
或许还可以补救一下。
“没有。”
陆一鸣丢开他的手,直接朝灯台挥了挥手;小指尖被灯台上空焰苗的热气小小灼了一下;吃痛地叫了一声;把手缩回吹了几口气,横眉。
“混帐东西!你竟然敢骗我!”
忍俊不禁的低笑声响起;悠悠地荡进陆一鸣的耳朵。
“骗你又如何?”
陆一鸣牙根发痒。
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这么丢人过,尤其还被人这样挑衅。
“你过来。”听到对面传来的笑声;陆一鸣压抑着自己的怒气;轻声唤道。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他想把人叫过来,好好给一个耳刮子。
没听到他的回应,陆一鸣越发焦灼起来,正要重复,却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扑到自己的鼻头。
稍稍后退,热气很快移到了耳边。
“下次我来帮你吧。”金叵罗低哑的声音柔软得像煮得恰到好处的温酒。
陆一鸣耳朵仿佛被炸了一般烧起来,顺手抄起床头的拐仗朝前面卯足全力就是一棍子。
半途被一股力量稳稳遏住。
金叵罗毫不费吹灰之力地把棍子一把夺过,扔到一边。
一手慢慢攀上他的咽喉,淡淡地道:“你不要觉得我每次都会乖乖让你打。”
陆一鸣也不挣扎,索性倚着床头柜瘫坐在那里,挑挑眉:“你倒是用点儿力啊,就这力道,弄不疼我。”
咽喉上那只手果然加大了力道,慢慢箍住了他的脖子,但并没有让他感到疼痛,只是顶着他的下巴往上略略一抬。
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在空气中漾起。
陆一鸣轻轻一怔。
“蠢材。”
金叵罗带着磁性的声音又低低地响起了嘲讽。
陆一鸣哼一声,咧嘴回道:“那你就是蠢材的狗。”
对面笑了一声:“你答应我了?”
“答应你什么。”陆一鸣装傻充楞。
——只要你愿意,我就是你的狗。
其实这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但他觉得,两个人的脑回路永远不在一个面上,所以根本无法沟通。
他早打算放弃和这个人——不,这头畜牲——正常沟通了。
金叵罗捏了捏他的下巴,不紧不慢转移了话题:“和我订契吧,不然你会后悔的。”
“你说的订契,到底指的什么?”陆一鸣问道。
和书妖说的是一码事吗?
“你同意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啧,又来了又来了。
每次都这样,打三百棍也打不出个屁来。
说的每句话都这样绕弯子,浪费他的坦诚相待。
陆一鸣有些不耐烦起来:“那就让我后悔吧。”
那只手和它带来的温热从喉颈间消失了。
对面又陷入了一片沉寂。
陆一鸣想了想,终于忍不住把压在喉间多日的话倾吐而出:“我,不喜欢你”
——你不必成天缠着我。
咳咳,不说人妖殊途之类,这世间还是应当遵循一些阴阳调合之道才对
堂堂一个男妖怪,不去找其它女妖怪,却对着他一个大男人发|情,这像什么话。
——就算你看不上那些女妖怪,我还想和同是人类的心仪女子结婚呢。
门突然被大力的从外面推开。
陈姐闯进来,生气地叫嚷起来:“少爷!你是不是把储物房的酒给喝了!”
陆一鸣吓了一跳,笑道:“不就那么点儿酒么,喝了怎么了?”
“你忘了你现在眼睛有伤,李大夫嘱咐了不能喝酒!你啊”陈姐进来絮絮叨叨数落了他半天。
陆一鸣一边翻了个身钻着被子里,一边懒洋洋地说:“知道了知道了。你们都给我出去,我困了。”
“们?这里就我和你,哪来的‘你们’?你是不是喝傻了。”陈姐又是一通数落。
陆一鸣这才察觉身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不在了。
嗯?跑了?
什么时候跑的?
听到我说的话没有?
心口顿时地升起一阵说不出的烦懑。
陆一鸣没有再回应陈姐的话,作出一副喝傻的样子,打起了鼾。
陈姐哭笑不得,骂了他两句,把浴桶支起轮子,推了出去。
门被带上的声音响起,陆一鸣翻了个身又坐起来。
心口的烦懑积得更多了,像要冲破胸膛喷薄而出。
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他摸索着下了床,一只膝盖杵在地板上找自己刚刚不知被丢到哪个角落的手杖。
手杖没摸着,却在地上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扁圆型硬物。
捏了捏,那个东西体表坚冷光滑,侧边有个按扣。
轻按一下,它的盖子便自动弹开。
滴答,滴答,滴答。
钟表走动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异常地清晰。
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表面压印着的微陷进去的那行字。
——
这是金叵罗送他的那块银表。
上次他硬退了回去,金叵罗不肯收回,他就趁人不注意,偷偷塞进了陈姐刚刚替金叵罗洗好的衣服口袋里。
不知怎么又落在了这里。
陆一鸣拇指梢一下一下地滑过那行字,若有所失。
就好像,有人在他心底悄悄用看不见的小刀划了一道口子,许许多多的惆怅与落寞从那道口子里流沙一样漏出来,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
县医院。
笃笃,笃笃。
文渊刚刚躺下,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他修长的眉毛微微一拧:这个赵东来,还没完了?反反复复都多少次了。
坐起来,按亮了床边的电灯开关,压抑着不悦出声:“进来吧。”
门重新打开又合上。
来人摘下了黑色的礼帽,立在门边的一小片阴影里。
“又怎么了?还落了什么东西。”文渊用食指和拇指揉着鼻根旁的睛明穴,问道。
那人似乎笑了一下:“文探长,好久不见。”
文渊的动作顿住了。
第101章 夜访()
这个人绝不是赵东来。
而且他显然不是警察署的人。
警署以外的人要来探望文渊;必须要预先知会文渊本人。
他没有知会过;那么他是怎么透过外面的层层看守进来的?外面倒底什么情况?
文渊不动声色;手悄悄摸向枕下;那里有一把|枪。
不待他摸到枪|柄,那人已经慢步走出了门后的阴影区,斯文俊美的脸上笑意盈盈。
他温煦的声音像讲一个动人的故事一样悠悠道来:“我觉得,我把枪从口袋里掏出来按动扳机的速度肯定要比探长你快多了;探长你怎么看?”
文渊瞳孔骤然一缩,手顿住了。
那人的脸映入他的瞳孔,让他呼吸稍沉。
“你是哪一个哪一个陈谨之?”
这人的五官;正是他近半个月天天对着照片研究的三个人之一。
“陈谨之”缓步走上前来;大大方方坐在刚才赵东来坐过的位置上。
“我们见过;”他坐下的姿势很随意;就像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一样;“在金陵镇上,我还请局长和探长你吃过一顿饭呢。”眼珠子微微一转;“照你们的说法,我算是你们口中的‘三号’吧。”
听到“吃过一顿饭”,文渊便猜到了来人是谁,他坐直了身子,神色肃凛。
这就是那位神出鬼没的陈谨之三号。
“陈三公子夜访;不知有何见教?”
陈谨之耸耸肩;眉宇淡漠:“不是你们想引我出来?我主动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