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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眼,双眸射出两道淬了毒的锋芒,痛恨自己的后知后觉。
阴恻恻地笑了:“以你现在的能力,若想帮着你家主子把我踢出这副皮囊,应当也不是绝然没有法子的吧?可你却一直冷眼旁观,迟迟不动手。为什么?难道你不怕你的陆大少爷被我吞了?”
月色带入的微光之中,金叵罗脸上浮出诡异的笑容,薄唇微动,似乎吐出了一言片语,却又悄无声息。
花莫言愀然变色,不及后退便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戾气,那股戾气将他全身紧紧缚住,勒紧。
“呃啊!”骤然升起绝望的窒息,痛苦的呻|吟从喉间沲出,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没错,你猜对了。”金叵罗似笑非笑,懒洋洋地说道,“我封印中的第一个大关已经过了。”
他像欣赏春天第一朵花一样欣赏着花莫言的痛苦挣扎:“这其中有你的一份功劳,我先不杀你。但是,”稍顿,他一字一字地补了一句,“你若老出来扫兴,就休怪我扫了你的兴。”
这一句声音不大,敲在花莫言耳中却字字如雷落鼓。
话罢,那股戾气褪开。
花莫言周身的苦楚瞬间消失,他瘫倒在床塌之上,惊恐地望着已经敛上眼皮似已安然睡去的金叵罗。
稀薄的月光之下,双目轻阖的他看起来还是原来的模样,那么苍白,那么俊美不可方物,却已经明显不再是原来的金叵罗了。
他远比原来更强大,更从容,性情也更阴冷狡黠。
那幅刀削斧刻般的漂亮躯壳里,蕴藏着不为人知的东西。
伴随着那道封印的坍塌,卷土重来的绝不仅仅是那磅薄的力量。
知道自己已经招惹到了一个真正的怪物,花莫言默默地倦起瑟瑟发抖的魂魄,连滚带爬地躲进了皮囊里最深的角落。
失去了魂魄的牵引,金叵罗边上的这副躯壳终于恢复了自然的姿态,舒展地平躺开来,很快响起了酣甜的鼻息。
窗外,鱼肚白悄然爬上天际,一点一点将属于月亮的夜色蚕食鲸吞。
直到白月西沉,红日初升,它才将整片天空涂抹成明亮的薄蓝色,功成身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外的树叶间隙照进来,不偏不倚正落在窗边那人的眼皮上。
他眼皮跳了一下,皱着眉头发出懊恼的呢喃,却仍挣扎着不肯睁眼。
但熬不过阳光隔着眼皮扎得眼珠子晃得难受,只得把头朝里侧偏了偏,以期避开那束光照。
光照消失了,他眉头舒展,心满意足。
但额头抵到了个微硬的东西让他有些不舒服。
随着意识的沉淀清朗,他忽然想起来,昨天夜里,自己明明是睡在靠西面的客厅,这个时候怎么会有阳光呢?
疑惑地张开双眼,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的眼眸。
那双眼眸墨色中透着微微的蓝调,夜空一样的颜色。
却又宁静得仿佛映着星辰的湖泊。
阿金?!
陆一鸣怔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抵住了他的额头,往后稍退拉开距离,揉了揉自己仍有些发沉的脑门:“你怎么在这?”声音因为刚睡醒,还有些微哑。
话音一落,他也察觉自己不在客厅里。
霍地坐起,环顾,不由有些吃惊:“不是,我怎么在这儿?!”
金叵罗冷眼看他:“也不知道是谁昨天夜里自己哭着说冷非要爬上来。”
“哪”陆一鸣刚要辩解,却不由想到了花莫言,顿时有些心虚,声音也小了下去,“哪有?有吗。”这死驴妖现在趁他不注意做了什么,他都不觉得稀奇了。
昨晚他倒是冷得做了好几个恶梦。
不想在这尴尬的氛围中呼吸,他右手一手撑在床上要站起来,却被掌心突然蹿上的残痛弄得手臂一软。吃痛地捂住右手,面色惨白。
“痛么?”金叵罗一手托着脑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痛苦的模样。
见他这副兴灾乐祸的神情,陆一鸣神色微凉,他慢慢站起来,说道:“算不上多痛。”说时迟那时快,他抬起左腿朝金叵罗膝盖上方的位置卯足了力气就是一脚,踹出一声骨|肉|相击的闷响。
旋即咧嘴笑了:“大约也就这么痛吧。”
笑容刚绽开,就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缠在了脚腂上。
低头,金叵罗的右手已经轻轻握住了自己的左脚腂。
暗暗一惊,以为要被愤怒地拽倒的那一瞬,金叵罗却用大拇指在他腂关节外侧轻轻摩挲起来,像在摩挲一块刚刚雕琢完成的汉白玉般轻柔而满怀眷恋,牵起带着热度的微痒。
“前天晚上要死要活,现在看起来倒是活蹦乱跳。”
“什么前天晚上?我早不记得了。”
陆一鸣一阵恶寒,压着火气装傻充愣地应了一句,悚地把脚抽出来,径直跳下了床穿鞋。
正好陈姐在门外叫他,他赶紧应声走了出去。
金叵罗漫不经心地翻了个身仰躺在榻上。
陆一鸣刚才若是好好说话,他自然就把咒法给解了。
现在
金叵罗嘴角勾起盛满恶趣味的笑意。
第68章 种马()
一大清早就被陈姐请来的黄先生为赵玉贞细心检查完毕;淡淡地说道:“应当是没什么大碍。”
“黄先生,那她怎么还没醒?”陈姐有些担心地问道。
床榻上的赵玉贞面色红润,气息均匀,只是双目紧闭;任人怎么呼唤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估计身娇体弱;昨天又失了气血;所以可能会比常人多睡几天。”
“哦哦!”陈姐一颗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谢过黄先生,转头让陆一鸣给赵玉贞喂点米汤。
陆一鸣满脸的拒绝:“我手痛。昨天摔的。”
“那你良心怎么不痛?”陈姐吊起眉梢,叉着腰数落了他一顿;索性自己拿起碗喂起了人。
陆一鸣眼见那黄先生出了丁家直接拐回隔壁黄大伯家;偷偷问丁大婶:“黄先生这么年轻;儿子多大了?”
“哎哟;没问过。”丁大婶想了想,“有次见黄先生抱着那孩子;我也没瞧见正脸;但那娃娃还在襁褓之中;估摸着不到一岁吧。”
不到一岁尚在襁褓?
陆一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昨天他乍见郑清河时;因为时过境迁;对案子的详情记得也不是十分清楚,只记得王秀莲的尸体最后被发现的现场十分血腥。
但后来睡前他在板凳上细细一寻思;不由一身冷汗。
不错;他全都想起来了。
几十天前;王秀莲死后大肚,尸体被郑清河偷走。等找到王秀莲时肚皮已被撕开,肚子里的内脏不翼而飞。新来的法医赵东来推测,根据种种迹象,王秀莲应该是“生”了,现场有脐带,还有人说当晚听到了婴孩的啼哭。
当时自己和李飞云对临盆之说嗤之以鼻,觉得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并没真的当一回事,只觉得现场太过恶心。甚至后来的卷宗上,并没有写上临盆的猜测,只写了郑清河偷尸食人的事迹。
毕竟,一个确确实实死了半个月的人,怎么可能生出孩子来?
现在回头这么一看
陆一鸣咽了口口水。
转念又不禁暗暗摇头:这怎么可能?!
这事,用常理着实分析不出来。
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等回去,找文渊商量一下怎么办吧。
继续问道:“山路什么时候能通?”
丁大婶摇摇头叹口气:“刚才我和你丁大叔去看过了,那几块石头真的够大,一时半会儿怕是撬不开,若是今晚能撬开,也是烧了高香了。”
陆一鸣在这巴掌大的村子里呆个一天也是呆够了,这个闲逛都走不了几圈的小地方能把他活活闷死。
不免有些焦急,便起身要去出事的地方看看。
他前脚刚走,后脚床榻上的赵玉贞就睁开了眼睛。
陈姐一看不由得惊喜地要把陆一鸣叫回来,却被赵玉贞坐起来捂住了嘴。
赵玉贞小脸红扑扑的,半是赌气半是窘迫地小声说道:“我饿了,这米汤吃不饱。”
她早醒了,只是一直装装样子,顺便看看陆一鸣能不能来关心关心。
现在一是气陆一鸣刚刚不愿给她喂米汤,二是昨天那样子实在是太丢人自觉没脸见人。
丁大婶赶紧跑去厨房给她盛了一碗南瓜粥。
赵玉贞从昨晚饿到现在,拿到碗也顾不得形象,直接就往嘴里灌。
陈姐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得笑了:“慢些喝,别噎着了。你二哥若是知道你在这里受了委屈,估计得来我们家里闹一闹了。”
提起赵家老二赵宏声,整个金陵镇谁不是头皮一炸。
吃喝嫖赌的产业,他都掺合着,做得还不赖。光靠跟公子哥们赌钱时出老千赢的产业,都够普通人吃喝八辈子了。
不光是这样,此人性情拔扈,做事乖张,没人敢招惹。
赵玉贞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地道:“我二哥被他养的那头笨熊给抓了,气得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两天了,谁也不见。近来估计不会闹事了。”
“哦,那事是真的呀?”陈姐昨天还拿这个事取乐笑人活该呢,此时想到赵小姐是人家妹妹,只能憋着笑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我二哥这两天有点怪怪的,兴许是脑子进了水,平时都拿上好的五花肉喂那头熊的,那天竟然要给它喂草,不被抓才怪。早说了那头笨熊是养不熟的,他还不信,非当成个宝贝。真是活该!”
赵老二确实是挺活该的没错。
陈姐在心里应和了一句,嘴上不紧不慢地转移起话题来:“我家少爷以前也是,非要捡些奇怪的东西回家养,结果愣是吃了苦头。”
听到陈姐说起陆一鸣,赵玉贞粉扑扑的脸上浮出了几丝娇嗔。
她哼了一声:“他就该吃吃苦头。”
金陵镇外,河面上两艘大船并立。
一艘,是春秋苑的楼船;另一艘,还是春秋苑的,只是体量小了许多,那便是时常出去采办的货船。
周小生正在货船上检查新采购回来的物资明细清单,一名黑衣小厮匆匆跑过来,在他耳边耳语了一番。
周小生听完脸色微沉,声音却仍是温声玉润的:“把他带上来吧。”
不一会儿,黑衣小厮领着一个人入堂。
周小生抬眼斜瞥他一眼:“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那人脸上缠着绷带,绕头数圈。
他扑嗵一声跪下来,吱吱唔唔地道:“被,被熊抓了。”
“饭桶。”周小生淡淡地说道,“哦,你不用吃饭,不该叫饭桶,应当叫废物才对。”
“主人,我错了。我”那人簌簌发抖,“望主人开恩。”
“把绷带拆了我看看。”
那人发着抖的手将缠着的绷带一圈一圈地扯开,露出了右颊两寸余长的伤口。
说是伤口并不准确,因为他脸上肌肤撕裂之处,并不见血肉,却露出了白色的絮状物。
周小生伸出手指,在裂口边缘轻轻拂过,充满了怜惜。
“你知不知道,这副模子可比你的命金贵多了。”周小生面无表情地道,“叫你顶个几天都顶不住,好好的模子都能被糟踏成这副样子,你也没什么用处了。”
话音未落,他已微微抬起了左手。
身旁的小厮将身后的门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只纯银色的巨笼。
一头狮眼、牛鼻、虎唇、羊角,身躯矫健精实,混身黑色长毛的怪兽神情倨傲地卧于其中。
小厮打开笼门上的插梢,怪兽便一跃而出,小牛般大小的身形和动作引得地板重重一震,它凑近周小生,温驯地匍匐在他身侧。
周小生在它头上轻抚着,温声问道:“龙牙,饿了吧?”
地上跪着的人脸色骤变,忽地从地上蹿起,转身要跑。
那黑毛怪兽喉间发出呜隆隆地咆鸣,身形一闪,已将那人扑倒。
周小生悠然转过身,坐回位置,拿起茶杯品了一口,任由身后传来撕扯和咀嚼的声响。
半晌,那怪兽缓缓走近他的身畔,头在他袖旁邀功似地蹭了蹭,轻轻打了个嗝。
周小生笑了笑,正打算逗逗爱宠,门外有人急冲冲走了进来:“表哥,那个冒牌的黑衣呢?赵家的人来讨人了。得用他来顶一阵。”瞟了龙牙一眼,猜到点什么,“操,这个畜牲,还是什么都下得了嘴啊。”
周小生长叹一口气:“那就把真货还回去好了。”终究他们还得在这个地头上呆一些时日,还是不要过于惹人注意。
“真货哪去了?”周云轩问道。
“姓吴的还在用。”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朝底仓走去。
推开门,里面有一个男人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握着一件球形模具,放在桌面上锤锤打打。
听到声音,他停下动作,缓缓扭过头来,露出半张清瘦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上挂着的圆片眼镜在灯光中折射出一淡绿色的光圈。
看清来人,那人挑了挑修长的眉毛,没好气地说:“急什么,新的模子还没造好呢。天天就知道催催催,这么多黑衣还不够用?催得急了别又赖我用一样的模子。”
“不是,”周小生摆摆手,菀尔一笑,“我们是来领人的。吴先生,你也该用得差不多了吧?”
“喏,”那人朝一边指了指,“自己领去。”
他所指的方向是右边的玻璃门。
周云轩先走过去朝门里看了两眼,整个人趴在门上大笑。
周小生狐疑地跟过去一看,也不由笑了。
房中只见一名身材精壮、一|丝|不|挂的年轻男子,正神情驰|荡地抱着一头母猪在与之交|欢。
这情景,别有一番风情。
“他怎么硬|得|起|来?”周云轩回头问道。
“吴先生”面无表情:“任他三贞九烈,吃了我的药,自然硬|得|起来。”
“这好像不是猪吧?”周小生看出了点端倪。
下面那东西长着一个猪脸,却是女人的身子,像是把一只猪头接在了一个曼妙的女人身上。
“吴先生”一脸不甘地答道:“上回的实验出了点问题,我养的猪不知怎么最后长成了这副模样。所以才要找个种马,试试看能不能生出个人形来。”
他扶了扶眼镜,狭长的凤目中透中疯狂的精芒:“若是能成功,我们以后就不必用这么低级的模子做什么黑衣傀儡了,捏个脸都捏得我手酸。人形肉偶可比他们精细多啦。”
“他们俩个这样能生出东西来?”周云轩有些想吐,顿时也不觉得好笑了。
“马和驴都能生出骡子,人和我养的人猪为什么生不出东西来?”
“”周云轩不想争辩,干咳了下,“他和你的这个,咳,人猪,什么时候能办完事?”
“吃了我的药,他还想停?”吴先生呵呵冷笑,“你们急着带走,直接敲晕了就是。”
“你那药,该不会死人吧?”周云轩替里面的倒霉蛋捏把汗。
“死人倒不会,顶多三年五载不|能|人|道罢了。”吴先生继续起了手里的活,“速度把人带走,别碍着我做事。”顿了下,他回头透过眼镜投来两道狡黠的视线,“若你们能换个合用的种马过来,那就更好了。”
周小生施施然笑起来:“吴先生想要什么样的?”
吴先生略一寻思,抛下一句话:
第69章 不行()
陆一鸣到事故地点转了转;看到那几颗屋子般大的巨石卡在两座山壁之间的道上;也是吓了一跳;万万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