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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过一段时候,巨贾眼见自家无恙,也就渐渐放开了心怀,只是拉着一众剑魂饮酒作乐,醉生梦死,总之多活一日便好生享乐一日,堂堂名剑,身处死亡阴影之下,已成破罐破摔的颓丧货。
刘空竹见他心志已糜,再不复精明之态,便以紫阳为例,拿话诓他,直言博东升早已施下秘法,将魂契妥善保存,两人生死并不相干,只望他好生守护门派,遗泽后辈子弟云云。
巨贾此时头脑昏聩,加之又的的确确有紫阳这等活生生的先例在前,竟然就信了这一番鬼话。狂喜之下,更是快活得没边儿,只是换着花样耍乐。刘空竹心中冷笑,吩咐一众剑魂曲意逢迎,好生巴结,将他哄得团团乱转。至于他到时候究竟死不死,又管那么多作甚?
巨贾与博东升相伴几百载,出生入死不知凡几,又是日日朝夕相处,彼此间的情谊甚笃。他虽乐不思蜀,但念起自家老爷,还是分外的担忧,只是惧怕田砚手中的陌上信物,不敢亲自去寻。但人之惰性,着实可怕,他奢靡过活,一日甚过一日,对博东升的念想,也就一日淡过一日。加之刘空竹在旁教唆挑拨,时候一长,他便理所当然的觉得,这般予取予求,自在逍遥,实是再好不过。忆起往日博东升对自家的管教束缚,已是渐渐生出厌恶反感,难以抑制。到得后来,心中竟是隐隐企盼,那糟老头子再也莫要回来,最好死在外头,一了百了。
老黑还欲细看,却见巨贾眉头微微一皱,竟有意无意往这便瞧来,好似有所察觉。它心里一慌,连忙飞速下坠,隐入岩石之中,逃之夭夭。一边跑一边暗叹道:“老爷现下境界不够,道行还浅,我更是修行不得,全不中用,却委屈我家宝贝儿无相幻剑短了好多温养培炼。论起隐匿的本事,实是比胡老弟差了两条街,一遇长生中人,恐怕就要露馅。”
它急急回返,将其上情形细细叙述一遍。众人听来,俱是忧心,田砚叹道:“我有陌上信物随身,地面上那许多门人弟子倒不用在意。只是眼下寻不得出路,又有红衣上人在旁追索,一旦被挖了出来,恐怕就走脱不得。”
博忘雪却道:“刘空竹卖力攻打,必是因为温天君与小花还躲在此处,只要将它两个寻到,这地宫便再不成阻碍。到时我自有计策将红衣上人拖住,让你安然前往穿云峰顶。”
众人见识过她炮制古剑阁与四海崖的手段,听得此言,精神皆是一振。这寻人之事,自然还是由老黑出马,无相幻剑瞬间化作无数细小颗粒,四下里穿石过壁,辐射延展开来,不留一处死角。
田砚的剑修功法已至第五境周天,也算有些成就,无相幻剑身为本命飞剑,亦是跟着水涨船高,其感应追索的范围已增至十几里方圆。饶是如此,投放在这地宫之中,也仅只能窥得一斑而已。想那温天君对推球游戏抱着几多热忱,孤身一虫,竟挖出这等恢弘的建筑,无怪能硬抗外头强猛的攻势。
眼见搜寻不到,田砚便随意择了一条通道,领着众人速速奔走,无相幻剑形成的感应圈子便以他为垓心,随之移动,不住翻找。
如此拐过十几道岔路,行了一刻钟有余,田砚心神一动,终是模模糊糊感应到地底深处有一大一小两条身影存在。老黑身在无相幻剑之中,已先一步查探得清楚,万千颗粒重又汇聚,穿行而去。片刻之后,便至一处石室之中,只见一只威武雄壮的屎壳郎正自兜着圈子,将一颗极品道晶推得骨碌碌直滚,嘴里咒骂不休,极是烦躁,旁边一只大胖蛤蟆却在柔声软语,好言安慰,正是温天君与小花。
老黑连忙现出身形,向两妖见礼。两妖见它竟无声无息寻到此间,心里顿时一惊。它不待两妖相问,便装出一嘴大义凛然的口气,摆出一副两肋插刀的气势。直言自家一行闻得两位至交好友为宵小围攻,便星夜驰援而来,就算上刀山下油锅,也要全了这一份兄弟义气,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云云。
温天君眼见自家辛苦百年建造的地宫为人损毁,正是心痛无助之时,闻得此语,顿时感动得涕泪滂沱,恨不得立刻就要斩鸡头烧黄纸,与老黑结为异性兄弟。那蛤蟆小花本对众人不喜,陡见这番雪中送炭的“义举”,只觉心中好生羞愧,暗暗自责道:“小花啊小花,你这蠢蛤蟆,上回冷言冷语,巴不得将人赶走,如今却要蒙人援手。待会儿相见,你一张老脸要往哪里去搁?”
这处地宫虽然广阔复杂,但一石一地俱是温天君亲手研磨打造,其后又日日在其中推球耍乐,百余年下来,早将条条路径烂熟于胸,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摸个八九不离十。它只听老黑细细形容了一番,便已晓得众人身处何地,当下也不耽搁,缠缠绕绕奔过一段,便与众人汇聚一处。
温天君上回与众人一通好打好杀,本就畅快,如今又得众人“搭救”,心中更觉亲近。双方才一相见,它便跃到田砚脚面上,一把将小腿抱住,哽咽道:“田兄,我原先还觉着你人不爽利,难对脾胃,不想却是自家瞎了眼睛,险些就错过了一位讲义气的好朋友。”说着又对众人好一番称赞,谢过了“援手之德”。小花亦是嘴角含笑,频频点头示意,再不复原来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听这一顿夸奖,众人哪还不晓得老黑胡诌的本领,当下也不好戳破,只得哼哼哈哈勉强应付。乔飞飞与胡上墙两个却是脸皮极厚,竟然又添油加醋,自卖自夸了一番,引得温天君与小花好一阵唏嘘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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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五章 中计()
现下寻到了地主,地宫的路径已然明了。众人眼见那震颤愈演愈烈,地宫已有不支之势,便再不耽搁时候,由博忘雪计议一番,各去分头行事。
话说刘空竹与巨贾立在外间,眼见那一片山崖不住崩毁,要不了多少时候,两只大妖便要无所遁形,心中好生得意。正自谈笑间,忽见崖下一块巨石崩飞,却是温天君现出身形,大吼道:“小崽子,你且瞧瞧,此人是谁?”头顶独角一挑,便有一人给拖了出来,矮胖富态,昏迷不醒,正是剑王博东升。
一众弟子顿时哗然,手上攻势立止。刘空竹与巨贾亦是心惊,此时众多门人在侧,面子上的事情万分少不得,刘空竹便止歇了道场大阵的轰击,高声叫道:“好个妖怪,速速将我师父还来,刘某在此发誓,必不伤你性命!”
巨贾也道:“你修行几百载,道行得来不易,如今既有活命的机会,还犹豫些什么?小爷手里的剑可不是吃素的!”飞剑向旁扫出,便有大片林木翻折损毁,被剑气一摧,俱成齑粉,顿时清出老大一片空场,其上一毛不生,弥漫肃杀之气。
门中弟子见这一手神通,响起一片震天价的喝彩之声,随即便对温天君呼喝斥骂连连,群情汹汹。若不是眼看掌门老祖受了胁迫,只怕早就一拥而上,将其乱剑戳成肉泥。
温天君却是哈哈一笑,哂道:“砍树算个什么能耐?若真有本事,便来砍我就是。且让我看看,你家老爷有没有白疼了你。”说着便将博东升挑起,钻回洞中,失了踪影。
巨贾怒吼一声,不及多想,已是追了进去。众多弟子一阵鼓噪,亦要跟着追赶,却被刘空竹阻拦下来。直言这通道狭窄,进得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吩咐一众弟子原地候命,自家则一个纵跃,落入洞中,随之而去。
就这稍稍一缓,温天君与巨贾已是全然不见了踪影,他四下里寻找一番,渐渐深入地底,却还是摸不到半个影子,便打算先行回转,再从长计议。只是这地宫百绕千回,进来容易,出去却难。他不过掉头行过几段岔道,便即晕头转向,不辨东西,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暗暗戒备,慢慢寻找出路。
巨贾乃是博东升的本命剑魂,双方干系紧密,自有心神感应。他适才身在外间,受地宫禁制阵法阻隔,一时不查,只是隐隐觉着有些莫名悸动,也未曾放在心上。如今追入洞中,博东升近在眼前,他心头那一点灵光自然清晰无比,一路追索而去,倒是咬得紧紧,不曾跟丢。他晓得这屎壳郎引自家下来,必有阴谋诡计,心中不敢轻忽,一路凝神戒备,蓄势待发,一柄飞剑周身盘绕,守御得极严。
此地乃是温天君的老巢,这屎壳郎仗着熟悉道路,滑溜无比,只要稍一疏神,便被它七拐八弯落下好远,想要追及阻拦,动手抢人,一时之间恐怕难以办到。好在这屎壳郎修为上终究差了一截,又挑着一个累赘,待到它气力衰弱之时,总有办法可想。
两边追追逃逃,不知不觉,已到深处。便见温天君陡然一个转折,冲入一侧洞口,长长吹了一个呼哨,大喊道:“对头来了,还不快快动手!”
巨贾心头一紧,冲过去一瞧。便见那洞口分出几条道路,温天君钻入其中一条,一番拐弯抹角,已是踪影全消。另一条道路中则有一个浑身烂肉的胖大和尚,身着红衣,杀气腾腾,正往这边冲来。他冷笑一声,暗道:“我便晓得伏有人手,不过一个新晋的长生中人罢了,连天劫都过得这般凄惨,又能奈我何?”
他与博东升有心神牵系,只要不出这地宫,也不虞温天君跑远。当下便是大喝一声,骂道:“秃贼,速速滚离此地!你可晓得小爷是谁?”话音未落,剑阵已然展开,剑气肆虐刨卷,瞬间便剜出偌大一片空间,将红衣上人围在垓心,布局绞杀。
红衣上人亦是生出误会,与巨贾的想法一般无二,将巨钟法相持在手中,仗着体积硕大,质地坚硬,直抡得虎虎生风,将万千剑影尽皆砸飞,怒叫道:“洒家管你是谁,你若拦路,我便砸扁了你!”
原来,就在温天君将巨贾诓来之时,小花却是领着田砚,将红衣上人也引了过来。这二人皆是心怀戒备,生怕中了埋伏,如今陡见面生的高手,自然而然便以为对方就是伏在这地宫中的杀招,顿时斗作一团,打得好生热闹。
至于卓老与赵剑八二人,原本与巨贾相识,又随在红衣上人身边,若让二人一同到此,这一架自然就打不起来。早在中途之时,博忘雪等人便将得自两派的财资取了许多出来,沿路不断抛洒。红衣上人一意追杀田砚,对此看也不看,只是闷头狂赶。卓、赵二人却不能不在意,明晓得对头这般做法,必有诡计陷阱,但想起派中亏空甚巨,已是穷得揭不开锅,便还是忍不住跟上去捡拾。如此一来,两人便被这阳谋绊住,只余红衣上人孤身上路,直至遇上巨贾,大打出手。
红衣上人破境长生才几月光景,用的还是拔苗助长的速成法子,先天上便弱了一筹,加之在血雨天劫中受创不小,追赶田砚之时又耗费了无数气力,可谓状态糟糕,不过几个来回,便落在下风。身处万千剑影之中,好似怒海孤舟,飘摇沉浮,若隐若现,处境极是艰难。但人道体修向来以坚韧着称,本身皮糙肉厚,法相神通亦是以紧固厚重为主,真想要打穿打透,绝非易事。
巨贾使出浑身解数,将优势占得牢牢,万剑归一无极阵延展开来,越转越快,越变越奇,大有纵横阖闾,千军劈易之势。无奈那巨钟法相便是一只超大的乌龟壳子,红衣上人一旦遮掩不住,便将自家罩在其中,任得外头噼里啪啦敲打得热闹,巨贾呼喝辱骂不休,就是不作理会,只待喘够了气,蓄满了力道,再觑着空子冲出,放出几记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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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六章 走脱()
剑阵之学,讲究谋篇布局,积势压敌,虽占了奇诡难测的好处,却是一门水磨的神通,并无一击致命的锋锐手段。遇上红衣上人这等倚城坚守的打法,便只能四面合围,骚扰不休,只待缠得他油尽灯枯,自可获胜。虽然一定会赢,但长生中人气脉何等的悠长,其中所耗费的功夫必然不短,就是打上几天几夜,也不算奇怪。
巨贾不知这地宫有后门存在,只道温天君被困在此处,乃是待宰的牛羊,便沉下了心思,一意与红衣上人周旋,步步为营,慢慢将包围圈子缩小。红衣上人被困在圈中,仿佛落进了泥沼,已是全然走脱不得,便只能仗着守御厉害,咬牙苦撑。双方鏖战不休,混不晓得中了博忘雪的计策,两名最强的大能高手皆是被牵制在此。
且说卓老与赵剑八二人一路捡拾财资,被远远引开,虽然晓得对头如此大方,前方必有埋伏,但眼见满地的宝贝延伸而去,全是自家门派的心血结晶,心中便总有一个声音高喊道:“再多捡一些,我便收手!只多捡一些就够了!”如此呐喊无数遍,终是有所醒悟,这般捏着鼻子哄眼睛,贪心不足,到头来总要倒霉。
两人心生退意,不禁对视一眼,却都不肯先行离开,又想道:“他若离开,我便跟上,总不能比他拣得少了!”所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人生在世,最怕的就是攀比。两人既有了较劲的想法,便大着胆子又往前行,只见沿路财货越堆越多,捡到后来,几乎已将自家损失挽回了泰半有余。
面对这等失而复得的畅快,两人已是红了眼睛,再也止歇不住,心中想法亦是勇猛精进:“他都不怕,我却怕个鸟?我的胆子,也不见得就比他小了!”如此埋头向前,疯狂搜掠,再进得片刻,地上忽就变得一干二净,片宝不存。两人茫然抬头,便见前方立着乔飞飞、方月娥与博家姊妹,后头却是温天君与小花两只大妖完成了引诱差使,急急赶来。
两人仿佛被一盆凉水兜头罩下,周身顿时冰冷,只是暗暗后悔道:“明明已经拿了这许多,我怎的又不早些跑路?可是痴傻了么?”
乔飞飞冷笑一声,哂道:“两只傻狗儿,这许多肉骨头,滋味如何?”周身绿藤暴涨,席卷而去。余下几人亦是手段尽出,一同相攻。
两人顿时叫苦,连忙后背相靠,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各守一边。好在这通道不甚宽阔,于群攻不利,对方虽然人多势众,却因挨挤遮挡,多有牵扯,难以发挥全部实力,两人才得以苦撑不倒。
只是好景不长,噼里啪啦打过一阵,众人熟悉了套路,默契渐生,终是显出些章程规矩。卓、赵二人顿觉压力陡增,心中叫苦不迭,未过多少时候,已是遮拦不全,落下好些伤势,鲜血淋漓。
此消彼长之下,两人更是不济,手中神通已见散乱,不复初时之勇,只怕再挨些时候,总逃不过众人绞杀。
就在这要命关头,通道中却陡然现出一道身影,手中长剑电射而出,往温天君后背袭去。温天君乃是个纨绔少爷,平日里仗着表姑姑的威风,少有人敢惹,虽是第八境神游的修为,斗法经验却浅薄得紧,上回相助田砚一行,已是它这辈子最最难忘的一场拼斗。那长剑无声无息而来,它竟半分未曾察觉,兀自大呼小叫,打得开心。
蛤蟆小花虽然也在动手,但十分的心神之中,总有七八分系在温天君身上,生怕表少爷有甚闪失,在大王面前不好交差。那飞剑一来,便被它查个正着,嘴里长舌倏忽弹出,已将其卷住。
那飞剑一击不中,便陡然一个旋转,脱开长舌锁拿,又往温天君后背攻去。温天君此番已然觉察,回过头来,独角一挑,已将飞剑顶了回去,自家亦是趔趄两步,大骂道:“黑面狗贼,你敢毁我行宫,来必要告诉表姑姑,揍得你屁滚尿流!”
这刚来之人正是刘空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