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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得此语,方月娥与博忘雪竟是不约而同抬起头来,两人相视一愣,皆是苦笑。便听方月娥斥道:“白眼狼,你却是叫的哪个妈妈?”
田九斤想也不想,大喇喇道:“我唤了两声,自然是两个都叫,如此多得一份吃食,岂不是好?”
田八斤一脸迷醉,直叹道:“夫君,想不到你随口一言,竟有这等深奥玄机在内,奴家好生佩服。”
方月娥却是眼睛一瞪,一脚将这白眼狼赶得远远,喝道:“既是两个都叫,那便一份也没有!”
田九斤只觉好生委屈,任它再去百般哭求,两人都是不理。正自彷徨无计,胡上墙却偷偷凑了过来,悄声道:“少爷,两个都喊,必然不错,只是你喊的法子,却有些疏漏。”
田九斤眼睛一亮,忙道:“你快快说来,我自当改进就是。”
胡上墙嘿嘿笑道:“少爷喜欢喊,便私下里偷偷的喊,若是两位夫人凑在一堆,我看还是闭嘴的好。”
田九斤半信半疑,说道:“这是什么馊主意?不过喊个妈妈,又不是做贼。”
田八斤却道:“夫君,为这事情,你已是挨了几回打骂。如今我们便试一试这做贼的法子,且看效用如何。”
田九斤一听有理,便携着自家婆娘跃到方月娥肩上,咬着耳朵嘀嘀咕咕。果然,不过几句话的光景,方月娥面容便霁,又将它不疼不痒斥了一番,便即应承下来。
田九斤顿时大乐,连忙又跃到博忘雪的肩上,依葫芦画瓢,做一回法。博忘雪本就不甚在意,自然好说话,亦是点头答应。
方月娥见了此幕,哪还不晓得这白眼狼在偷奸耍滑,又是怒斥道:“田九斤,你今日耍诡计得了一回便宜,下回且等着瞧好!”
田九斤闻言,脸上又是哭丧,大叹道:“老胡,你这法子倒是有些用处,总算赚了一回,只是往后便不好过了。”
胡上墙亦是叹道:“这等事情,确是烦恼。便只有等老爷分出了主从,排定了坐次,少爷到时大妈小妈区分的来喊,想来她们再也怒不到你头上。”
田九斤却大喇喇一拍胸脯,得意道:“这等小事,哪用爹爹操心,不过区分个名号,我这就喊来!”
田八斤却有些踌躇,问道:“夫君,喊来自是不难,只是……谁是大妈?谁又是小妈?”
田九斤瞪它一眼,斥道:“你怎的是个榆木脑子?管它大妈小妈,又何须叫死?哪个给的东西大份,便是大妈,哪个小气,自然就是小妈。如此相互间有个比较,只怕手上都是大方,还不乐死了我俩!”
胡上墙顿时毛骨悚然,忙道:“万万不可!若乱喊一气,必有血光之灾!便是老爷在此,恐怕也抵挡不住。”
田九斤那里肯信,哼道:“此番好处已得,我也懒得再喊。下回若再挨打,惹烦了我,我必要试上一试!”
胡上墙又劝几回,见田九斤油盐不进,只得作罢。心里却在盘算:“下回见势不妙,我可要躲得远些,只盼你膘肥体壮,经得起砍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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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黄芒()
搜刮了横财,这库房再无可恋,众人便要原路回返,逃之夭夭。田砚却立在一条小舟之上,脸现犹疑之色,未曾挪动步子。
众人微觉奇怪,方月娥便笑道:“砚儿,你不愿走,可是觉着此处还有宝贝?”
田砚挠头道:“我也不晓得是何缘故,只是一进这库房,周身的道力竟有一丝松动,想来……必然有些古怪。”
众人一听竟与他修为有关,顿觉事关重大,不用多说,便又去四下搜寻,这一回却连那一片片莲叶都未曾放过,都要揪起来捣鼓一番。
老黑携着无相幻剑,最利这等查探之事,过不多时,便觉出一片莲叶有异。它只试探着轻轻一拉,便听巨厅顶上轧轧声响,竟然从中裂开一道缝隙。
这一下试到了路子,胆子也就放大,发力一拽,那缝隙便渐渐变宽,待到宁定之时,已可容三四人并肩而行。其内隐隐有微黄的阳光透出,周遭空气亦是微微流动,泛起一股新鲜意味。瞧这情形,竟是通往外间。
这缝隙甫一打开,田砚便觉出体内道力的悸动之感又是活跃了几分,便好似眼盲之人陡然见到一丝亮光。他心口咚咚直跳,捏着一双汗津津的手掌,只是催促众人速速往上一探。
众人亦是欣喜,连忙飞遁而出,钻进那缝隙之内,迎头往上。那缝隙中的通道并无特异之处,与其它孔洞皆是一般,只因阳光渗进,其中光色有些不同。这般直直上冲,未遇任何阻碍,不过片刻,眼前便是大亮,只见一圈山壁高高矗立,将四周围得密不透风。头顶一汪透明的水波缓缓流动,轻涛阵阵,却并不落下,只嵌在山壁之中,好似一床棉被,将这一方地界捂得严严实实。
那水波之上,蓝天白云,日头熏熏,暖暖阳光映照而来,经这水波筛洗涤荡一番,便聚成儿臂粗细的一根,直直射下,落在一方小小的水缸之中。那水缸黑乎乎的一团,只得婴孩大小,甚不起眼,却是这山壁之间唯一的摆设,立于垓心之地,将那光线吞入口中,不曾散逸半分。
到得此处,田砚感应更甚,只觉体内那一潭死水之中,竟隐隐有些生机涌动。他心情激荡,三两步并作便往那水缸冲去,中途绊着一块山石,脚下趔趄,险些摔倒。众人亦是随之而至,急欲一探究竟。
那水缸中盛着一些淡绿的液体,并不甚多,仅有三四指深浅。其内除了那一道光柱立在正中,便只剩七八道狭长的黄芒来回游动,摇摆嬉戏,好生悠闲。若不是无口无眼,不分首尾,与几尾鱼儿也无甚分别。只见这几道黄芒耍得累了,间或便游到那一道光柱之前,轻嘬一番,有时遇上同伴,还要争抢打闹一回,想要独占。瞧这模样,似是将那光柱当做了食物,正自填饱肚皮。
众人看得惊异,博如霜忍不住便道:“这是什么古怪光芒?竟以阳光为食,养起来倒是便宜。”
博忘雪却道:“我看这几道光芒,与赵剑八的本命飞剑极为相似,只是个头还小,想来这一副阵势,必是培育那光剑的手段。”
赵剑八手中那一柄光剑聚合不定,延伸无尽,速度亦是极快,端的是不可多得的好宝贝。众人回想之下,再看眼前这几道黄芒,心中已是笃定了八九分。只听博如霜又道:“那厮的本命飞剑本就难以应付,如今还偷养了这许多小的,待到日后长成,一并使出来,更是难制。”
方月娥轻哼道:“我等既然碰巧来了此间,自不能让他舒泰。更何况,此物对砚儿的病症,怕是有些用处,岂能放过?”
田九斤却极是兴奋,一跃站上缸沿,大叫道:“这东西好生美味,若是爹爹用不上,便给了我罢!”
田八斤亦是连呼好香好甜,两只鸡头盯着缸中的黄芒,目不交睫,馋涎欲滴。
田砚忙将这鸡夫妇赶到一边,嘱其莫要造次。他甫至水缸之前,受几道黄芒一照,体内那一股阴冷湿霾之感便瑟缩几分。好似阴云密布的天空中陡然射下一缕阳光,虽然微弱单薄,却令人精神一震。
这感应一起,他便知这缸中黄芒必是自家要寻的正主,如今对这物事一无所知,也不晓得效用究竟几何,他心中患得患失,扶着缸沿的两手俱都微微发颤,带得水面荡起阵阵涟漪。那几道黄芒顿时受惊,四下里乱窜一番,便三两聚在一起,静卧不动,似在查探风声。
方月娥忙抚上田砚的手背,安慰道:“砚儿,不管这东西有几分好用,总是上天眷顾。既然眷顾得一回,便没有第二回么?我却不信,老天爷真就给你一条绝路去走。”
博忘雪也道:“在此胡思乱想,并无用处。眼下要务,还须将这物事携走才是。乔老前辈见多识广,求他鉴别一番,必有所得,到时自见分晓。”
田砚此时失了方寸,听风是雨,他生怕渴死了这些宝贝,并不敢去捞,只将水缸囫囵抱了,当先而行。谁知那水缸个头儿不显,分量却极沉,他现下运使不得道力,比之常人强也有限,不过走得几步,已是微见踉跄,引得缸中水波摇荡。那些黄芒受惊,便是窜游纵跃,有一条力道使得甚大,险些便跳了出来。最后还是博忘雪将水缸接过,托得稳当,方才平复。他却生怕不够保险,又向方月娥讨来好些纱绸,一层层覆在缸口,方才作罢。
博如霜皱眉道:“你捂得这般严实,就不怕憋死了它们?”
田砚此时的状况,便如绝症病人寻到一味新药,效用虽还说不好,心中却是抱着十二分的指望,珍视无比。一听此言,他心中便打了个突兀,连忙将纱绸俱都揭开,眼见那些黄芒还在活蹦乱跳,这才放心。最后只覆了一层轻纱在上,隐隐可见内中情形,又用绸带扎得牢固,方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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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牵绊()
博如霜看得好笑,说道:“你这人,平常也不算个婆婆妈妈的,现下却比女人还要女人。”
田砚脸上一红,讪讪道:“此物必然珍贵,若真有个闪失,却要追悔莫及。”受这一激,他终是想道:“田砚啊田砚,你道行不在,竟连分寸也拿不住了么?这般畏缩的蠢样,又有哪个看得起你?”想到此处,情绪便是渐渐平复,心中虽依旧牵挂得紧,却忍着不去瞧那缸中的黄芒。
众人得了这奇异黄芒,急着去寻乔飞飞甄别,便不愿从原路返回,随着鱼虾饶上好些时候。想那头顶的水波之上暖日高悬,云淡风轻,只需穿了过去,就可省却好多路程,自然便要试上一试。拿手往里一探,顿时觉出其中的奇异之处来。
原来,这所谓的水波,并无半分水迹,乃是无数极细极小的透明晶粉受了道力牵引,炼就凝聚而成,赫然竟是一件法器。只不过品级不高,乃是一件六品,其功用亦不在打杀守御,只专为聚拢转折光线而设,可随着晶粉聚合张弛的变化,改易大小方位,着实神奇。
此物乃是培育那黄芒的必备之物,田砚便将它一并收了,以防还要继续豢养。这遮拦一去,此地顿时成为全敞的巨大天井,众人直直往上,不过片刻,便穿过一处遮掩的法阵,抵达崖顶。
在崖中水底闷了半日,此时山风拂面,金乌环照,众人便觉好生敞亮。正自陶醉,便有阵阵喊杀惨叫之声灌入耳中,闻之心头生寒,正是对面崖下那一场大混战所发。
众人连忙拿眼去瞧,便见崖下地面密密麻麻躺着许多尸体,残肢断首,脏腑脑浆之类抛洒得四下皆是,遍地红白,望之欲呕。那一处地面临着大江,并不宽广,已有许多血肉摔落进去,将水面染得赤红,大群鱼鳖争相浮头,抢夺美食,竟成一处盛宴。
半空中两边人马早不复先前强盛之姿,人数已不足初时一半,身上大多带伤,周身浴血。此时杀得麻木疯狂,已将天地万物视作不存,便是自家性命也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要有人阻拦,便是猛砍猛剁,不死不休,几与野兽无异。
田砚这几月来动手斗法不在少数,死伤已是见得多了,但这等大阵仗的群殴惨斗,却是首次得睹。以前他看书听戏,一提到驰骋沙场,奋勇杀敌,心中还有几分热血激昂之感,总想亲历一番,体味其中威势。如今一见之下,却是心头战栗,周身冰冷,只觉这等惨绝人寰之事,竟有许多歌颂赞美流传,实在匪夷所思。
有这一番感慨,他忍不住便叹道:“人为万物之首,本是最最聪明的生灵,却偏爱打生打死,自相残杀,想来却是可悲。”
博忘雪亦叹道:“这便是聪明过了头,眼见那许多好处,便总想着多占多拿,只要这般想法不熄,这打杀之事便一日不得禁绝。”
田砚又道:“若有一处地方,诸般好处享用不尽,却还会不会有人争夺杀戮?”
博忘雪却道:“欲壑难填,人心难测,即便真有这样一处仙境,只怕彼此间也要分个高低远近,尊卑上下出来,岂能不争不杀?”
博如霜在一旁插言道:“照我看,若这这世上人人都是傻瓜白痴,必然就相安无事。”
老黑却道:“当个傻瓜白痴,浑浑噩噩,活得有甚意味?我倒情愿争抢一番,便是最后被人打杀了,也算明白活过一世。”
众人听得此言,俱是辩驳不得。田砚闷气更增,微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成,难道我等活在世上,便是为了打,为了杀么?”
博忘雪又道:“若是形单影只,与世无争,寻个山明水秀的隐秘地方一躲,自可逍遥一世。只是你身边总有许多需要看顾之人,你不打不杀,争不过人,他们可就要随你陪葬了。”
方月娥也道:“砚儿,这世上没有哪个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总有父母妻儿,门派家族,一人之生死,牵连多有。你只需想一想,田铿在世之时,田府是何等光景,他陨落之后,我们又是如何过活?
田砚心里一抖,不禁想道:“我若不在,月娥孤苦无依,又有谁来照顾?忘雪姊妹有家难归,又靠谁来帮扶?剑王老爷子昏迷不醒,又该如何救治?便是我手下这一帮小的,又待何去何从?我现下虽冲杀不得,无用至极,却着实是这一行人的主心骨,一朝身死,这小小团体瞬间便要土崩瓦解,飘零散落。如此看来,我这一条性命,早就不为自家所有,咬着牙也要拼杀坚持。这算不算逼迫?算不算要挟?”恍惚之间,他只觉呼吸不畅,好似陡然落到一处水面之下,任得如何挣扎,脚下却有千钧重物拖拽,只是一味下沉,暗无天日。
不过片刻,他已是冷汗涔涔,再看周边一众人等,竟觉有几分陌生,但转瞬又复羞愧,只是暗骂道:“什么逼迫?什么要挟?你这混球,平日里与他们相处,却是甘之如饴,受用得紧!月娥一来撩拨,你哪回不是像条狗儿一般,巴巴的凑上前去?忘雪仙子般的人物,对你青眼有加,你还矫情些什么?博老救你性命,助你安身,你就不该报答?手下这些儿郎,又有哪一个不是忠心耿耿,为你效死力?你平常受这许多好处,今日大发感慨,又觉人家拖累了你,害你打打杀杀,不得安宁,岂不是忘恩负义?”
如此思来想去,只觉自家又是可悲,又是无耻,忽就忆起紫阳品评何言道时,说的那一句牵系世间,平添烦恼,心中只是暗叹:“想师公那等惊天人物,已是超脱天地,逍遥八方,最后却还是捋不开心头牵绊,专为后辈修者打造一处修行乐土。如此看来,心中那一片天地,却比六道天地还要广阔,其中容纳,皆是我命中珍藏,怎么也放不下。若真有一日,全都弃个干净,我却还是原来那个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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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捕捞()
他正自烦乱,脚下却忽生震颤之感,耳边更有巨响传来。举目望去,只见四海崖那一座道场大阵已是经不住狂攻猛打,哀鸣一声,化作点点流光,消散而去。对阵双方失了屏障阻隔,再无缓冲,顿时混作一团,乱杀乱砍。成百上千的各色飞剑法器在密集人群中穿梭往来,盘旋飞舞,聚在一处,变成一个巨大的磨盘,铿铿转动之下,无数血肉淋漓而下,好似哗哗下了一场暴雨。不多时候,江水便被阻断,赤红血水蔓延而上,将崖下地面尽皆遮掩,形如血池,上游水流冲来,便是汩汩翻腾,隐隐咆哮,好一副地狱阎罗之景。
田砚心态本就不稳,如今观感再受冲击,看得欲呕,便不想再待。那无相幻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