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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月娥见他一脸恼恨,心中便是发虚,不禁暗叹道:“罢了罢了,我自家也是个不干净的,还气他作甚?他爱怎样便怎样罢,只要日日将他弄得舒服,他自然就离不开我。”
老黑却插言道:“小的适才在这坤蜥腹中翻检,其中确有一方小小铁盒。只是这铁盒与它血肉勾连,纠缠在一处,万难分离。老爷若是不怕坏它性命,小的这就扯将出来!”
事关博忘雪生死,田砚如何敢胡来,沉吟片刻,便道:“乔老,你见多识广,远非我等可比,眼前这局面,却该怎生处置才好?”
乔飞飞最喜这等稀奇物事,二话不说,便将那坤蜥抢过,手上绿光泛起,探了进去。直过了半晌,方才皱眉说道:“这畜生便是一道活生生的门锁,若取了它的小命,锁眼也就堵死了,到时就算寻来了钥匙,也不见得还能凑效。却要怎生想个法子,让它自家将这铁盒吐出。”
听到此处,田砚忽的心中一动,也顾不得博东升与紫阳的叮嘱,自怀中一掏,便将那块铜镜碎片摸了出来,其上血字殷殷,未见丝毫褪色,正是力尊者田铿所留遗言。背面却多了一处镜纽,与镜身浑然一体,堪堪合套,乃是从秘地主人何言道身上得来之物。
他不敢透露这铜镜碎片天大的来头,只说此乃田铿渡劫身死后所遗,自家搜整之时无意发现,便一直收在身边,时候一长,竟存得忘了。直至今日遇上这一桩疑难,方才想起,且让众人瞧上一瞧,有甚玄机在内。
方月娥一见那血色字迹,便晓得是田铿之物,将那遗言反复默念了几遍,心中不禁感叹:“田铿啊田铿,你便是在死前一刻,也未有半分想到我娘儿俩么?修行修行,这等枯燥事,当真就令你如此沉醉?”想到此处,却忽有窦疑泛起:“此物无论贵重与否,总是田铿遗在世间的唯一念想,岂能说忘就忘?这死相不说与我知晓,怕是另有隐情在内。来日总要好生*一番,让他求着告诉我。”
几人将这铜镜碎片传看一番,皆是摸不着头脑,只觉此物凡铁一块,平淡无奇,除了力尊者遗言手书宝贵,便再无可取之处。就是乔飞飞这等喜擅钻研之辈,把玩过一阵,亦是兴致缺缺,并无丝毫所得,直言这破烂故弄玄虚,乃是戏耍人的恶作剧云云。
众人正自烦恼,却听老黑期期艾艾说道:“老爷,小的瞧这破镜子好似……好似不是用来照的。”
田砚心头一震,忙道:“你瞧出些什么?快快讲来!”
老黑将东西拿过,伸指轻弹,便听铮的一声,清音响起,悠悠回荡。众人听在耳中,只觉激越非常,心底里隐隐便泛起一阵莫名喜悦,连精神都振奋了几分。那只坤蜥反应更显,四只爪子竟舞动起来,头尾亦点个不休,好一阵方才止歇。
这一手露出,乔飞飞顿时便来了兴趣,一把抢过铜镜碎片,嘿嘿笑道:“未曾想,却是用来弹的。老爷我也来试上一回。”他乃是施针的高手,手上灵动自不必说。只见指尖飞舞,眼花缭乱,众人听在耳中,却是一阵梆梆的密集响动,其声黯哑无神,好似弹棉花一般,惹得人烦躁。
乔飞飞咦了一声,暂且罢手,眯着眼睛,将那铜镜碎片好生打量了一阵,这才轻喝一声,指尖绿光缭绕,又弹了上去。这一回架势更足,动静却是一般,梆梆之声大作,让人听得愈发厌烦。
其余人等亦是按捺不住,争抢着俱都试了一番,结果一般无二,皆成走街串巷的弹棉郎,梆梆之声纯正无比,连吆喝都是省了。
最后,那块铜镜碎片终是回到了老黑手中,也不见它如何耍弄腔调,只随手轻轻一弹,便有清音传出,沁人心脾。这一回它并不停顿,几根指头或是落单,或是成群,只胡乱击打。却偏偏有一串美妙声音流淌不休,好似一道沐浴着晨光的涓涓小溪,自众人心尖上盘旋而过。众人虽早有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心情雀跃,欢欣鼓舞,脑中所想,尽是自家人生中最美好的场景经历。只盼这美妙乐声不要就停,便是多听那一时半刻,也要生出好些快活。
至于那坤蜥,则更是不济,好似醉汉一般,摇头晃脑,四肢划动,长长的舌头自嘴中落下,一收一缩,配着长尾一垂一翘,已是被那乐声迷了魂魄,难以自持。
乔飞飞毕竟道行深湛,性子也是乖戾,听过一阵,便渐渐清醒,虽觉那乐声依旧悦耳勾人,却不至忘乎所以。他见那坤蜥反应异常,微一沉吟,便扯了田砚一把,说道:“将这畜生放开,且看它有何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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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套娃()
田砚被人扰了雅兴,一时之间,心中竟有几分恼怒,再听乔飞飞所言乃是正事,这才强自忍耐,将坤蜥放开。这畜生身上还附着一丝无相幻剑的细小分支,便是跑了,亦能轻易捉了回来,也无甚担心之处。
那坤蜥落了地,却不逃跑,而是飞快凑到老黑跟前,人立而起,好似个舞娘一般,翩翩而动,搔首弄姿。老黑弹的快,它舞得也快,老黑弹得慢,它舞得也慢。有时故意撩拨,隔着几息才响起一声,它便将舞姿放得极缓,好似在水中飘悠悠的动作,总要与乐点相适。配上那一身鳞甲背刺,阔嘴突眼,分外的滑稽。
乔飞飞示意老黑莫要停顿,只管胡乱弹奏。过不多时,异状便生,只见那坤蜥阔嘴一张,竟吐出一只个头稍小的蜥蜴,一样的碧绿颜色,鳞甲遍布,好似一对兄弟。两只坤蜥对望一样,便一齐舞动起来,步点姿势竟全然一致,仿佛在此之前,已然排演过千百回,大有默契,令人啧啧称奇。
再过片刻,那只个头稍小的坤蜥却是张嘴一吐,便又有一只个头更小的坤蜥呈现而出,随之一同舞动。如此过得一会儿,便喷出一只小的,不长时候,已有九只坤蜥赫然在列,由大至小排做一行,沉醉舞动,整齐划一,好似个千手观音。
众人本来徜徉在乐声中难以自拔,见得这番奇景,亦是纷纷清醒。正自交头接耳,议论赞赏,只见那只个头最小的坤蜥又是嘴巴一张,这一回吐出的却不是同类,而是一方巴掌大小的铁盒,还未落地,便哐当一声,被那块巨大磁石吸摄了过去。
老黑顿时停了弹奏,叫道:“老爷,小的说的铁盒,便是这一只了!难怪不能硬扯,竟有这许多四脚蛇在捣鬼。”
乐声一止,那九只坤蜥便停了舞动,自最小那一只开始,挨个往稍大一号的嘴中钻去,竟耍起了套娃的把戏。不过片刻,便只剩五尺来长的单独一只,围着老黑打了几个圈儿,轻轻嗅上一嗅,便拱进沙中,没了踪影。舞动之间,由一化九,再由九合一,这一番变化,直让人目不暇接,心生惊叹,上天造物之奇,由此可见一斑。
只听田九斤嚷道:“难怪这四脚蛇吃得忒多,原来肚子里竟有好些兄弟要接济,可怜可怜。”
田八斤则道:“幸好它们只吃虫子,不然哪个养得活?若是饿死了一个半个,这变盒子的戏法就不灵了。”
田砚取下铁盒,将搭扣一抬,揭了开来。入目便是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透明珠子,纯净剔透,一丝杂质也无。他取出尝试一番,却是不见动静,只得又去求助乔飞飞。
乔飞飞大模大样钻研一番,不想今日流年不利,接连吃瘪,竟又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他有了那铜镜碎片的教训,再也不敢大放阙词,嘲讽这珠子是地摊货,便将它一把掼到了老黑怀里,恨恨道:“老爷我今日精神不济,脑袋昏沉,使不出手段。这等微末小事,你代劳便罢!”
老黑哪敢戳他痛脚,唯唯诺诺将那珠子拿了,细细打量。只是这一回却神奇不在,饶是它操弄无相幻剑来回搜刮了数遍,也未察觉半分异样。
乔飞飞见状,已是开怀了许多,但这珠子的奥秘解不开,总是个心结,似他这等寻根探底之辈,岂能干休?便又将这珠子抢回,使出十八般武艺,卖力测探。谁知用心太过,力道使得猛了,大好的一颗珠子竟被捏作两半,报销去也。
博如霜见状大急,叫道:“乔老头,你干的好事!如今珠子碎了,姊姊却该怎么办?”
乔飞飞老脸微红,讪讪道:“必然还有别的法子好想。你可曾见过谁家的屋子没有后门?这金刚琉璃界自然也是一般。”
众人正自眉头大皱,却听田九斤嚷道:“爹爹,你们大堆人围着个破珠子作甚?这东西味道差劲,根本就入不得嘴。”
田八斤则羞怯怯道:“爹爹,你们喜欢这珠子,我们两个却看上了这铁盒子,若是无用,便赏我们吃了罢。”
一听此言,乔飞飞顿时哈哈大笑,叫道:“好一个田铿!好一个力尊者!老爷我今日一千一万个服了你!”另摸出几件灵物,赏了田九斤夫妇。将那铁盒拿在手里摆弄几下,便见一道银光自盒中打出,照射在黑沙之上,渐渐旋转开来,化作一个漩涡。
原来这金刚琉璃界的入口玄机,竟不在那珠子之中,而是着落在铁盒之上。想众人一路殚精竭虑得了这颗珠子,顺理成章便认为此物乃是打开入口的钥匙,自是珍而重之,急欲一探究竟,万事不愿萦怀。谁知这一下惯性的想当然,便正中了田铿的障眼法,那一方不起眼的铁盒,才是其中的关键所在,却被众人弃在一旁,不曾理会。若不是田九斤夫妇天生有识宝的能耐,只怕就错了过去,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乔飞飞打出几点绿光,随那漩涡吞没,感应片刻,便是喜笑颜开:“果然是一方独立的小世界,这一路上许多波折,总算未曾白费!”
众人眼见进出道路已然通畅,心中皆是大喜,再回想起力尊者田铿设下的种种手段,只觉虚实之间,实是心机深沉,谋算老道。若不是田砚手下尽多鸡鸣狗盗之辈,便是第九境长生的大能在此,也难讨得了好去。区区一道门户,已有如此次设计,那金刚琉璃界中,又是怎生一副光景?
博如霜急不可耐,第一个便往那漩涡跃下,谁知银光微微一闪,漩涡却是陡然加速,竟将她弹了回来。她皱着眉头又试两回,都是一般下场,便怒道:“乔老头,你探的什么路?你自家走一个瞧瞧!”
乔飞飞轻咦一声,往下一跃,便立在那漩涡之上,虽未被弹回,却也落不进去。他掂了几脚,又拿手摸了一摸,笑道:“此乃体修传承之地,你一个修剑的丫头,便是买了票也不让进。”
方月娥点头道:“乔老此言有理,我且试上一试,自然一切明了。”说着便轻轻巧巧跃了上去,转瞬就消没不见。
田砚生怕方月娥遇事,连忙跟上,转念之间,已将老黑与无相幻剑收入识海,一跃之下,已是消失无踪。他身具九魂,体修功法已至第三境通魂,过关绝无问题,将老黑与无相幻剑这等剑修根脚的东西带进去,却属蒙混。他心中早打好了底稿,成了更好,不成便罢,总之无甚损害。谁知一试之下,竟是异常顺利,想来这一方小世界虽有法度规矩,却懵懂呆板得紧,遇见自家这等兼修的奇葩,已是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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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进界()
博如霜瞧得不忿,说道:“这姓田的连本命剑魂都有了,修的不是剑又是什么?怎的他却能进去?”
乔飞飞哂道:“你岂能与他相比?待他称霸六道之时,你自然便晓得其中缘由!”
博如霜听得恼怒,在那漩涡上又是几番蹦跶,却是一般的弹回,只得恨恨作罢,跑到一边生闷气去了。乔飞飞也懒得理她,自与田九斤夫妇与胡上墙说些闲话,吹牛打屁。
谁知方才聊得几句,半空中便有一道巨钟压下,劲风笼罩,黑沙飞舞,势头猛恶非常。乔飞飞猝不及防,又有两个小的需要护持,只能一手夹着一个,就地一个闪身,避了开去。
他晓得对手必是冲着这入口而来,心中虽然惊慌,这一下却避得极有分寸,只堪堪落在巨钟边缘之侧,未曾多出半分,说险极险,说巧也是极巧,端的是艺高人胆大。做完这遭,他将田九斤夫妇与胡上墙往博如霜那头一甩,便猱身往那漩涡扑去。只待守住了门户,再摸出几件高品的防御法器,佐以极品道晶相辅,便是长生中人来了,也尽可周旋一阵子。
谁知他身形才动,那一口巨钟却轰然炸响,化作无数碎片,激射而出。这一下距离太过接近,电光火石之间,他虽是道力外放,形成了护体的罩子,却还是有十来块碎片抢先而至,扎入体内。
他受创不轻,脚下却不肯停留分毫,依旧往那漩涡冲去,还是做的抢占门户的打算。哪知体内陡然便传出十来声爆响,好似放鞭炮一般,身上瞬间已是多了一片血红窟窿,凄惨非常。原来,那些扎入他体内的巨钟碎片竟又一次爆裂,攻了一个全无防备,措手不及。这一回他无论如何也支撑不住,踉踉跄跄便往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两条人影轻松应对了博如霜的双剑连击,没入漩涡之中。看那身形样貌,正是向慕之与其师红衣上人。
乔飞飞顿时大急,骂道:“这两只贼厮鸟,好生奸猾!小田在里头,怕是凶多吉少!”话音未落,便有一口鲜血喷出,这才觉出周身痛楚难当,忙摸出内服外敷的上好灵药,草草调治一番。
博如霜也是大急,扶他坐下,惶惶道:“乔老,你可还有法子可想?那小子若回不来,我姊姊也救不活了!”说到后来,语音已是哽咽。
乔飞飞呸了一声,怒道:“那小娘的命,如何能与他相比?快去入口之前守着,莫再放人进去!”这一下牵动伤势,喉间又是腥甜欲呕,忙平复气息,闭目行功。
博如霜不及争辩,忙拖着泪水奔到漩涡之上,持剑四顾。田九斤夫妇与胡上墙亦是跟了过来,虽无大用,却好歹多了几双眼睛。若有暗算偷袭,也能早一分发现。
所幸红衣上人手下那一众儿郎并未回返,如若不然,一堆四五境的小修掩杀过来,乔飞飞又有伤在身,恐怕就是一场好打,谁胜谁负,还在两说之间。
原来,红衣上人携着向慕之当先疾行,衔尾急追,已是越跑越远。过得一阵,向慕之眼见那大青虫明明脚力惊人,却偏偏摆出一副撩拨之态,只是忽快忽慢,不愿绝尘而去,心中便生出几分不妙。只恐自家这边倾巢而出,中了对头调虎离山之计,忙撺掇红衣上人回返天坑,一查究竟。
红衣上人受了蒙骗,以为坤蜥就在前方,岂肯罢休,只是一味狂追。向慕之却是愈发担心,直言金刚琉璃界就隐在田府废墟之下,生不出脚来,对头虽夺了坤蜥,迟早总要回返。与其现下这般追着乱跑,做个没头苍蝇,不如占着天坑,来个守株待兔,以逸待劳,岂不要稳妥许多?
如此又劝几回,红衣上人终是意动,便携着弟子掉头而归。至于手下那一班喽罗,则吩咐他们继续紧追,如此两头不耽误,也算稳妥。
两人一路回赶,刚至天坑边缘,便见乔飞飞拿着铁盒一阵摆弄,打开了金刚琉璃界的入口。庆幸之余,自不会放过偷袭暗算的大好机会。这一回明暗易势,暴起发动,不仅将乔飞飞重创,也得以进入金刚琉璃界中。只待收拾了田府的余孽,其中天大的机缘,便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