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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畜生俱是有心眼儿的,不待田砚答话,早已信誓旦旦,上刀山下油锅,舍得一身剐,哪敢不效死力。
田砚却苦笑道:“穿云大哥,当真是万般的对不住,只怪我不中用,为你添了这难缠的麻烦。”
穿云笑道:“你胡扯些什么?若不是你心肠好,我现下还在万剑门熬汤喝风,哪有眼前这般自由快活?”
博如霜插言道:“姓田的,你倒是个大方的,若换做是我”嘴里冷哼两声,一双粉拳捏得咯咯作响,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穿云哂道:“万剑门中,尽多自私无耻之辈,加你一个,也不奇怪。”
博忘雪眉头微蹙,冷声道:“祖师莫要忘了,你乃是我门中耆老,这一句自私无耻,却将自家也骂了进去!”
穿云冷笑道:“自陌上那婆娘收服了我,已有万年,这历代掌门,哪一个不是对我呼来喝去,当做牛马使唤?这门中耆老的称呼,当真滑稽的紧!”
博如霜本待顺着姊姊的话头讥刺几句,却见穿云脸上隐隐现出悲愤之色,口中便是一窒,心知自家无心之言,戳到了这大汉隐痛。她性子虽骄蛮,心肠却不坏,当下便将脑袋偏向一边,不再言语,至于张嘴认错,却是休想。
博忘雪亦是一时语塞,沉默半晌,却对着穿云恭恭敬敬大礼参拜,正声道:“忘雪人微言轻,管不得别人做法,但在我心中,总是将师祖当做自家人看待。”
第一百一十八章 龙魂()
这龙渊并不甚深,几人说话的功夫,已是到底。只见茫茫雾气尽都浮于头顶,四下里除了两道岩壁,没有半分遮掩,不远处一点金光闪烁,照得遍地乱石影影绰绰,张牙舞爪,并无太多出奇之处。
田砚正要拉穿云相询,却忽闻吧嗒一声轻响,忙举目望去。便见崖脚下一方山石翻了个跟头,露出一处黑黝黝的洞穴,其内窜出一物,蛇身鹿角,凤爪鱼鳞,通体青黑,竟真的是一条龙。只是个头小得过分,只有二尺不到,亦不会腾云驾雾,四条爪子哗哗转得飞快,往自家这一群人冲来。
陡见这番变故,一行人俱是凝神戒备,穿云却笑道:“你等无需紧张,这畜生看着像条龙,骨子里却是个狗胎。”
话音未落,那小龙已冲到跟前,嘴巴一张,呼呼喘着粗气,绕着众人转来转去,摇头摆尾,东闻西嗅。不时还跃将起来,两只前爪搭上衣袍,呜呜叫唤,似在讨要什么东西。
众人瞧得有趣,又听穿云有言在先,便大着胆子拿手去摸那小龙。那小龙并不躲避,只拿舌头来舔,间或被搔到了痒处,竟然就地一滚,肚皮朝天,爪子轻轻弹动,好生惬意。
博如霜一边逗弄这小龙,一边笑道:“这龙魂当真狗儿也似,若能牵回家做个宠物玩耍,实是再好不过。”
穿云却道:“这畜生初时温顺好处,不多时就耍腻了。若你还拿不出它讨要的物事,便要翻脸使横,虽不会要命,却总打得人鼻青脸肿,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博如霜嘻嘻一笑,说道:“想来你也被它揍过几回了?”
穿云哼了一声,说道:“那倒不至于,这畜生虽然厉害,却还比我差着一两分。我现下有些伤势在身,七八场打下来,也是互有胜负的局面。”
一听此言,众人俱是暗暗咂舌。想那穿云驻世日久,道行深湛,必然不会比剑王博东升弱了去,虽说现下因伤打了些折扣,却也非同小可。这憨态可掬的小龙竟能与他拼个旗鼓相当,可谓龙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田砚问道:“穿云大哥,你可晓得这小家伙讨要的是何种物事?若能拿了出来,也免得惹怒了它。”
穿云摇头道:“我已试过多次,无论道晶灵物,还是法宝原胎,它统统看不上眼。只是猜测,这畜生赖在此处不走,必然是有些感应,被某样物事吸引,至于究竟为何,却是不得而知。”
众人这才晓得,那鉴宝一关,原来是为这小龙准备,连忙催促穿云将那断骨拿出,试上一试。
说话的功夫,那小龙果然已被撩拨得有些不耐,眼见讨不到心仪之物,已是远远跳开,尾巴高高竖起,嘴里呜呜低吼,呲牙咧嘴。
两边距离极近,穿云生怕它暴起伤人,连忙一锨夯出。这一下使上了全力,劲风压下,对面岩壁竟被剐下厚厚一层,山石簌簌之中,整个龙渊由上至下已是开阔了数丈,端的声势猛恶。
那小龙果然不是善茬,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却半分不慌,两只龙角往上一顶,硬架硬挡。只听轰然一声炸响,好似雷霆劈下,整座山峰都被震得抖了一抖,众人俱是头晕眼花,站立不稳。勉力望去,只见那小龙已被扫出百丈开外,在岩壁上砸出一个硕大深坑,周身却丝毫未损,怒叫一声,带起漫天石屑,复又冲将过来,气势汹汹。
穿云眼见护得众人无碍,这才将断骨拿在手中,还不忘对田九斤说上一句:“小鸡啊小鸡,今日成与不成,就看你的眼光了。”
这一句话的功夫,小龙已是咆哮着冲到近前,一对铜铃大眼凶光涌涌,眼看就是一场恶斗。谁知那断骨一现,小龙便是陡然一窒,四只利爪猛的按下,想要刹住势子。只是适才那一击之下,地面早已酥成了豆腐,又哪里使得上力。这一下不自禁的滑将出去,竟绊在了穿云脚面上,摔了个嘴啃泥,一双眼睛却兀自斜斜吊着,紧盯着穿云手中的断骨,不肯转瞬。
眼见这番转折,众人心中俱是兴奋。只见那小龙一翻而起,血红长舌耷拉出来,哈喇子吧嗒吧嗒直往下掉,脚下不断纵跃,只想将那断骨叼在嘴里。穿云却不肯将就,嘿嘿一笑,手上忽高忽低,忽左忽右,不住闪避,急的那小龙龙呜呜哽咽,眼角隐隐已有泪迹。这等柔弱模样,比起适才那凶神恶煞之势,倒好似孩儿变脸一般,比翻书还要快上几分。
瞧那小龙求的可怜,众人心中便生不忍,博如霜跺脚道:“你便将那骨头给了它罢,这小家伙就是个娃娃,又懂得什么?”
穿云哈哈笑道:“你这畜生,也有今日!”手上又逗弄几回,这才将那断骨抛下。
小龙未等断骨落地,便高高一跃,叼在口中,在地上匍匐翻滚,又舔又抱,龙尾甩来甩去,打得地面啪啪作响,好生兴奋。
田九斤极是得意,叫道:“这四脚蛇果然是个识货的,大块头,你答应我的事又怎么说?”
穿云心怀大畅,笑道:“自然作数!你若等不及,我现下便送你过去。”手上铁锨一捞,便将田九斤夫妇盛了起来,锨柄陡然拉长,破雾而去。远远还能听到田八斤娇怯怯的声音传来:“夫君,你当真是好本领,奴家一辈子也不愿离开你。”说到后来,已是几不可闻,想来在铁锨护持之下,早走得远了,那库房中的许多宝贝,就要遭殃。
不过片刻功夫,穿云的铁锨便缩了回来,其上已不见了田九斤夫妇。他正要与众人计议一番,却见那小龙叼着断骨站了起来,挨挨蹭蹭围着他转悠一圈,脑袋一甩,便将断骨甩了出去。随后又哗哗奔出,叼了回来,扔在他脚下,眼巴巴的望着,尾巴摇得好似风车,一副讨好之态。
穿云不明所以,疑道:“这畜生想干什么?可是东西耍得腻歪,又要胡搅?”
博如霜笑道:“你小时候成日里都在作甚?竟连这都不晓得?”将那断骨拾起,做了两回势子,远远抛出。
那小龙顿时动作,嗖的窜出,带起一股烟尘,未等断骨落地,已是高高跃起,叼在口中,拾了回来。这一次却再不去找穿云,只将断骨送回博如霜手上,咬着她的裙摆呜呜叫唤,乞求再来。
博如霜甚是得意,瞥了穿云一眼,说道:“怎样,你要不要来上一回?”手上断骨又是抛出,那小龙亦如法炮制,飞速拾了回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从权()
田砚忙道:“大哥有何吩咐,只管说来就是,我等自当竭尽全力。”
胡上墙与老黑亦无二话,自然又是一番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之言。
穿云冲着远处那点金光一指,说道:“这光芒乃是一株灵草所发,名为龙涎草。初时本也是寻常植株,只因那龙魂到了此处,日日摩挲舔玩,浸淫之下,渐渐便沾染了龙气,灵性自成。此物叶片金光闪烁,望之极为神异,却只眩人耳目,并无用处。倒是其根须配上几味稀有药材,对神魂损伤大有奇效。我几次三番想去采摘,却总被那畜生发觉,打个没完没了,如今好容易哄开了它,正是动手的良机。”
胡上墙忙自告奋勇道:“小的这就潜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将那龙涎草拔了裹走,想那小狗儿也发现不得。”
穿云却摇头道:“你的能耐,我亲眼见识过,自然相信。只是那草无巧不巧,竟长在入口中枢之上,若要硬来,恐怕就损了其中灵性,药效大减。只有先将那中枢打开,方可图之。若不是如此,我一味拼命强闯,总有得手的时候,那畜生又哪里遮拦得住?”
老黑忙道:“小的虽是一介凡胎,但于开锁一途却有些天分,只要老爷肯借出宝贝相助,小的这就试来。”
田砚也道:“我等寻到此处,本就是为了打开入口,如今两事变作一事,自然再好不过。”
几人眼见那小龙已被博家姊妹远远引开,耍乐得开心,正是绝好空当,当下也不再多说,由胡上墙将田砚与老黑二人裹了,敛去行迹,偷偷往那金光靠近。穿云则立在原地,凝神戒备,以防那小龙觉出端倪,又来翻脸。
这边主仆三人屏息凝气,渐渐靠近,不过十来息的功夫,便行到那金光之前。只见那草儿只是一株狗尾巴花罢了,迎风摇晃,点头哈腰,与寻常山野所见一般的形态,却偏偏周身金粉装裹,流光溢彩,在黑暗之中晕染开来,好似一颗明亮大星,异常醒目。
见到此幕,老黑不禁想道:“不过一株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野草,只因沾上些许龙气,便成了稀罕货,这等运气,实在是千载难逢。老黑啊老黑,你现下就是这狗尾巴花,能不能攀上仙师的高枝,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三人再往那狗尾巴花下方瞧去,果见其大半根茎俱都扎进一枚凸起的半圆石球之中,那半圆石球上密密麻麻开出无数细小孔洞,看其形制,竟与昨夜的九曲回廊珠大有相似之处,想来正是穿云安排开锁一关的意图所在。
既寻到了正主,岂有不动手的道理。田砚将无相幻剑取出,随着老黑的指点,闭目凝神,探了进去。仅片刻时候,两人便已摸出其中深浅,心中俱是一沉,再不复适才轻松之态。
原来,这半球个头虽小,其中机关勾连却异常繁复精巧,更附有四道极高深的道力屏障,守护端的严密,比之那九曲回廊珠,何止难出百倍,几与方青华那件储物银镯类似,不花上一年半载的水磨工夫,哪里打得开。
这等光阴对修者来说本也算不得什么,不过一回短短的闭关罢了,忽忽之间,弹指即过。加之此事关系穿云伤势,便是再多饶些时候,田砚也绝无怨言。只是眼下万剑门中内变将生,掌门博东升安危难料,若真挨过这许多时候,恐怕黄花菜都要凉了,他又岂能坐视不理?两难之下,他再也顾不了那许多,将牙一咬,心中已有决断。当下便将老黑一扯,偷偷潜回了穿云身侧,现出身形。
穿云见两人面色紧绷,还以为事不能成,一问之下,方才晓得个中转折,只是叹道:“老哥这伤势,挨些时日倒是无妨。只是这入口堪堪仅容一人通过,我强行硬闯不难,却无法携人同行,如何出去,只能看你自家的能耐了。”
胡上墙却道:“干脆我等这就回返皇宫,从那一处入口杀将上去,有穿云老爷在,也不怵那几条杂鱼。”
老黑亦叫嚣道:“剁个片甲不留,也好一了百了,省得老爷操心!”
穿云摇头道:“那处入口有人把守,若行到中途被对头发觉,做下手脚,我倒是无碍,只怕你们都要丢了命去。”
两个跟班一听此言,顿时绵软,只眼巴巴瞧着田砚,看他如何定夺。心中只是后悔,有事无事提起这茬作甚?再欲表现,也不能舍了命去。
田砚却盯着老黑问道:“若我手上这宝贝任你全权操控,你多少时候可将那中枢打开?”言语间神情甚是严肃。
老黑不敢怠慢,皱眉踌躇片刻,方才答道:“最多十来天的功夫,总不会超过半月去。”
田砚点点头,说道:“如此倒是差不多赶得及,你且过来,与我签下魂契。”
老黑一介凡俗,哪晓得本命剑魂的细节关窍,一听魂契二字,只觉毛骨悚然,还以为是那画押抵命的军令状,忙道:“小的只是随口一说,若真晚了一日半日,想来也不能坏了老爷的大事,这劳什子魂契,就不必了罢?”
田砚无奈一叹,说道:“你这畜生,虽与我同甘共苦了一场,性子上却惫懒得紧,若不是事急从权,我总要挨个三年五载,再来定夺。”
穿云哪还不晓得田砚转的何种心思,推了老黑一把,笑道:“还不快些拜谢你家主人,磨磨蹭蹭,还要他来求你不成?”
老黑莫名所以,但见穿云神态轻松,田砚亦无相逼之意,便晓得自家心里阴暗,想得岔了,随口叫道:“多谢老爷成全,小的将这魂契签了就是,半月的时光也尽够了,小的绝然没有胡说。”
田砚肃声道:“你今日成了我的本命剑魂,便要按照我家的规矩的行事,日后再不能行那作奸犯科的勾当。若是犯下大错,我拼得手里无相幻剑损毁,也要废黜了你!”说到后来,语气已是异常严厉。
一听此语,老黑顿时心花怒放,晓得自家也如那狗尾巴花一般,运气爆棚,天上落馅饼砸了脑袋,忙跪下磕头,嘴里信誓旦旦,直言日后必要洗心革面,一心向道,力助老爷大杀四方,所向无敌云云。
田砚听得眉头大皱,斥道:“你这滑头,东扯西拉,可是入门第一天便要受罚么?”
老黑连道不敢,心中却想:“老爷面上装得狠厉,其实性子甚慈。我瞧那胡上墙偷鸡摸狗,混赖过活,还撺掇九斤少爷学坏,也是好生逍遥,想来这日后的生活,必不会难熬。”
既已说定,田砚便不再犹豫,遵照冲霄剑经上的法门,自识海剑修神魂中抽出一丝精华,化作一枚淡紫色的中空小剑,扎入老黑天灵之中。老黑瞧得心惊胆战,却不敢稍动,好在这一下并无痛感,只是周身凉浸浸的发麻,记忆中诸般场景不断闪现,好似成了一本书籍,被人逐一翻阅,打上烙印,再也抹之不去。
第一百二十章 画押()
做完这遭,田砚手指轻弹,便有两滴献血飞出,落于纸面之上。一滴随着紫白纹理渐渐摊开,四下延展,化作他自家姓名。另一滴滚动几圈,却不散开,只停留在他姓名之侧,汩汩微颤,仿佛莲叶上的雨滴一般。
老黑忽就福至心灵,恭敬跪下,对田砚磕了三个响头,爪子一沾,便将那滴鲜血摁个正着,正要施施然抹开,留下自家大名,却猛的一窒,只是皱着眉头,闭目冥想,手上再不动分毫。
田砚莫名其妙,问道:“你心中可是有甚顾虑?若还未想好,今日不签这魂契也罢。”
老黑额头上顿时见汗,忙睁开了眼睛,叫道:“小的当然一千一万个愿意,只是只是一时却忘了,自家名号该怎生写法。”
田砚为之气结,脚尖轻划,已将它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