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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婉儿见阳先生与阴夫人表情凝重,不发一言,心中已是冰凉,颤声道:“那还是别带他出去的好,这事想着便叫人害怕。”
老黑却问道:“这傻子修为强绝,恐怕力尊者都不是他的对手,若伤势大好,可有机会一试?”
阴夫人思量片刻,说道:“想来应有几分可能,要是连他都没这能耐,我实在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谁可做到。”
胡上墙哼道:“自然是我家老爷,它得了何老祖的衣钵,现在虽然不行,日后必定能够!”说到此处,终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又问道:“若沙风当真过了这道坎,与当年的何老祖相比,能有几分风采?”
阴夫人道:“有两三分就不错了,他只得一魂傍身,先天上就比何老祖弱了太多,与之比肩,绝不能够。你话里虽有马屁,但道理却是不差的,想要恢复秘地往昔盛景,还得看田小兄弟的机缘造化。”
众人虽早就晓得何言道法力通玄,修为惊天动地,但究竟厉害到何种地步,也只是理解得泛泛,总觉模糊,如今有沙风做了参照,稍一想象,便觉咂舌,田砚忍不住长叹道:“何老祖实乃天纵奇才,也不知当年是如何修行的。他那九魂,又是如何得来?”
阴夫人摇头道:“他老人家在秘地中乃是天神一样的人物,弟子们习以为常,只当他生来便有这等本事,他过往的经历,从来无人问起。”
老黑哼道:“我就不信,他爹是玉皇大帝,他妈是瑶池王母,他能做到,我家老爷不见得就差了。”
听得两个跟班大言维护,田砚虽觉脸红,胸中却有一股豪气翻涌,暗道:“师叔也曾说过,何老祖亦是从微起步,一步步攀爬而上。更何况他老人家自戕而死,语带落寞,想是遇到了极不顺心如意之事。如此看来,他老人家并非天神下凡,而是活生生的人,也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也有艰难困苦,心事纠结。我万万不可妄自菲薄,颓丧退缩,见得眼前山高,便不敢下脚。”
他正想得出神,却忽觉天光陡然一暗,抬头看去,只见一片五彩大潮遮天蔽日,不知边际,泱泱沉降而来,好不炫目壮观。再一细瞧,已辨出这大潮乃是由无数道虫集结而成,所取之地,正是这一处山谷。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听阳先生叫道:“不好,沙风这回抓的道虫太多,捅了大篓子,快回洞府保命要紧!”
众人眼见虫潮汹汹而至,嗡嗡之声震耳欲聋,竟好似天塌了一般,皆都大惊失色,连忙将沙风抬了,冲进洞府躲避。阳先生与阴夫人则守在洞口,合力打出神通,一副阴阳图徐徐涨大,将通道遮掩得严严实实。
老黑在五行宫虫穴中被惊吓得够呛,此刻见得这虫潮数量比那日多出百倍不止,已是毛骨悚然,忍不住对着昏迷的沙风猛踢几脚,气急败坏道:“好个惹是生非的傻子!这许多催命鬼,还要不要人活命!”
就这一句话的功夫,虫潮已是泰山压顶,倾泻而下,便听哗哗之声犹如惊涛骇浪,怒潮澎湃,这些虫子竟好似疯了一般,竟不吐出丝线相攻,只是发力猛撞,几与自杀无异。只瞬间光景,环抱山谷的群峰便被削去老大一截,虫尸扑簌簌落个不停,仿佛下起一场五光十色的豪雨,将谷中地面尽皆覆盖,几可没膝。
所幸洞府入口狭窄,虫群以面对点,难以发力,阳先生与阴夫人又是难得的高手,配合展开阴阳图,守御能耐端的非同小可,这才保得众人无恙。
虫潮甫一展开攻势,便不肯停歇,源源冲撞而来,毫不顾惜死伤。众人虽暂时无虞,却无半分喜意,眼见头顶的山峰不断塌陷粉碎,渐渐变得低矮,带得整座山谷都在颤抖,一颗心已是直沉下去。只怕过得一时三刻,虫潮将障碍毁尽,一马平川,四面八方夹攻而来,便要万事皆休。
胡上墙颤声道:“此地的道虫怎的如此厉害?早知如此,还管什么其它,早些跑路才是正经。”
阴夫人与丈夫合力将阴阳图撑得稳当,说道:“这些虫子本就是何老祖养来看家护院所用,岂容小视?它们失了管束,在此繁衍万年,竟壮大到如此规模,难怪沙风也要重伤而回,咱们自求多福罢!”扭头瞧向五个孩儿,见他们皆是惊骇欲绝,不免心中大痛,再看丈夫直挺挺立在身边,刻意多探出去半个身位,为她遮掩,这才稍稍宁定,暗叹道:“罢了罢了,我们一家总算得了团圆,便是一同死在此地,也没什么遗憾。”
她心中正在发苦,却听阳先生惊叫道:“糟了,那些道虫正在吸食封印,这又该如何是好?”
阴夫人定睛一看,果见封印之上层层叠叠全是虫影,越聚越多,正吐出丝线,吸摄得欢快。她将丈夫一扯,叫道:“封印毁了,谁都活不了!出去冲杀一番,总好过窝在洞里等死!”大喝一声,当先便往外冲去。
阳先生无奈,只得随着跟进,嘴里哭丧道:“小知了,你且慢些,要死便一起死,别分先后!”话音未落,阴阳图已是个头猛涨,往洞府外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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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异状()
他夫妻二人皆是难得的高手,两相合力,便是遇上力尊者田铿这等不世出的人物也可应付,但虫潮的数量实在可怖,两人先前困守一隅,还可坚持不倒,如今往外一冲,顿觉压力陡增,不过行出丈余,已拿不住势子,只得踉踉跄跄退回洞口。众人见状,连忙冲上前来,齐齐出手相助,一应神通五花八门,看着着实炫目,收效却几近于无,不过比前次多冲出几步,便被灰溜溜赶了回来。
众人又尝试几回,只觉虫潮的的压力一次甚过一次,无有穷尽,竟被摁得抬不起头,距离封印不过短短几十丈的距离,平日轻轻松松,瞬息可达,眼下却如鸿沟天堑,万难跨越,只得无奈罢手。就这短短时候,头顶的山峰已塌陷了十之七八,无数虫尸层层堆积,竟比谷中的残峰断壁还要显高。饶是如此,虫潮的损耗也不过九牛一毛,攻势不受半分拖累。这些虫子眼见同伴死伤无数,反倒激起了凶性,冲撞得更是,毫无罢手意味。一时之间,断肢残身漫天飞舞,稠汁碎肉喷溅四方,看得人又惊又怖,直欲作呕。
如今封印被蚕食,自家亦是身陷死局,局势可谓糜烂,众人手上打得热闹,心中却是万念俱灰,田砚不禁苦笑道:“不想我等来此一趟,竟要亲眼见证六道毁灭,老天爷开这玩笑,着实让人消受不起。”
老黑又将沙风猛踢几脚,骂道:“都怪这厮手贱,好端端抓什么道虫,现在一拍两散,还打个屁珠!”
田砚叹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当年那八人将沙风诓进来送死,早就埋下了前因,这恶果迟了万年方才显现,已算是侥幸了。”
阳先生却叫道:“你想亲眼见证,只怕没那个福分。这封印万年来层层加固,少说也可撑过十天半月,咱们却连一时三刻都挨不下去,只待头顶见光,那些虫子还能大发慈悲不成?”
田砚一听此语,又生一丝希望,忙道:“胡上墙,待会儿虫潮合围,你不必理会我等,只管隐好身形,若能侥幸逃出,立刻便去寻人帮手。封天大典时候已近,六道高手齐来清扫,也不是全无挽救机会。”
胡上墙顿时窃喜,但想起往日情谊,又觉悲痛,哽咽道:“老爷,我扔下你们跑路,可不是贪生怕死,这事情实在重大,你……你心里可别怪我。”身子散裂,化作无数泥点,瞬间便齐齐失了踪影,只待两边正面交锋,有隙可钻,便要逃出报讯。
田砚叹道:“我怪你作甚,此事若成,便是一件莫大的功德,师叔他们都是明事理的,想来也不会责罚于你。”
胡上墙呜呜哭道:“老爷,你就别操心了,我胆子本来就小,怕死得很,回去受罚也是应该。”
老黑又羡又妒,忍不住斥道:“偏是你命好,还矫情个什么?你可记好了,往后每日三炷香烧给我们,好生跪拜磕头,不许短斤少两!”
胡上墙又哭道:“黑哥,求你别说了,我不要烧那劳什子香,不要跪拜磕头,每天让你欺负,我也高兴得很。”
老黑鼻中一酸,险些哭了出来,嘴上却骂道:“忒多废话!要你滚便滚,若是办砸了事情,我做鬼也要缠你!”
说到此处,众人头顶便是轰然一声大响,遮掩尽去,密密麻麻的五色虫影泼洒下来,好不刺眼。阳先生与阴夫人连忙将阴阳图撩起,往上猛顶,余人亦是全力发动神通,大开杀戒。声势陡然一盛,竟将泱泱虫潮掀开几丈有余,微见一丝散乱。
老黑忙喊道:“还等什么,黑爷手都,快滚快滚!”就这一句话的功夫,虫潮又复倾压下来,颓势不可逆转。
胡上墙再不多话,发一声喊,万千分身便往四面八方泼洒而去,寻着缝隙钻拱。这些道虫单个儿拎出来,道行都是普通,对此全无所觉,自然不曾理会它。但虫潮的数量实在太过巨大,如今明标明确,往一处地方死命拥攘,踩踏挤迫而死的同类不知凡几,何来空子可钻。便好似一个厚实无比的大铁罩子,越往垓心而去,绵密程度便越为惊人,端的是针插不进,水泼难入。胡上墙那万千分身不过趁着虫潮初时松动,迂回钻出了小段,被这汹涌大力一卷,已是无路可去,好似一群没头苍蝇,眨眼之间,皆被狼狈赶了回来,不曾走脱半个。
它又气又沮,哭丧道:“老爷,这些虫子都疯了,都疯了,我……我哪里出的去?”
就这片刻功夫,虫潮已压至众人身周丈余,层层叠叠的血肉之躯做盾做墙,硬生生合围而来,杀伤不绝,莫可抵御。田砚看在眼里,只觉心凉,咬牙道:“你只管再去试来,不得懈怠!我等身死之时,它们必然放松,切莫错过了机会!”
胡上墙心中大痛,狂嚎一声,又去钻拱,无奈虫潮越聚越拢,越积越多,它连冲几回,不过稍一接触,便被挡回,仿佛秋风扫落叶,滚得七晕八素。不过十来息光景,虫潮已近至三尺,五色光华蠕动不休,充斥天地,覆灭之祸,就在顷刻之间。
就在此时,冲在最前的道虫却陡然停滞,僵立片刻,竟不约而同往后退却,后方的同类不明所以,还在一味的挤压,两边相撞,攻势顿见散乱。众人见状,虽摸不着头脑,但对头自乱阵脚,总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手上神通齐齐暴涨,守御的圈子便撑开丈余,得了一丝的机会。胡上墙亦是趁乱而进,万千分身探出去老大一段,总算有些进步。
只是前排的道虫总在少数,不过眨眼光景,便被其后浩浩荡荡的大军挤得稀烂,碾压殆尽,虫潮势头一整,压迫更甚,包围圈子又飞速缩小。胡上墙再无空子可钻,跌跌撞撞便被冲了回来,好不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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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服()
两边实力相差悬殊,不过短短时候,虫潮便重新抵至三尺之地,但前排的道虫竟又开始裹足不前,有意退让,被后方大力一冲,再见乱象。众人身处生死关头,也不及多想,连忙又将守御扩展,勉力抵抗。如此来来回回拉锯几次,虫潮总是一近三尺所在便生异状,总要内部冲突一回,让众人保得小命,端的是莫名其妙。
到得此时,众人皆是瞧出这其中有些蹊跷,眼见虫潮来来回回只是在周边三尺弄影,虽然喊打喊杀,异常热闹,对自家性命却全无威胁,紧绷的心弦便微微一松。胡上墙几番下了死力气突围不得,已是又气又急,此刻终于有暇骂道:“好一群臭爬虫烂甲壳,忒也无聊了些,咱们又不是大观园里的马戏班子,围着不让走,可是消遣我等!”
阴夫人却道:“谁愿拿自家的性命来消遣人,这其中怕是有些关窍,若能弄得明了,咱们活命的指望便要多上几分。”言罢手上的神通竟然缓缓收敛,向内聚缩。阳先生与她乃是共生的精怪,心意多有共通之处,晓得她有心试探,手上亦是配合。余下的几人因本领有限,本就不是守护的主力,皆被带得随了大流。不多时候,原本三尺的防御圈子便只剩下一尺有余,却是外松内紧,打醒了十二分的精神,一待有变,便要重新撑开,做那困兽之斗。
这一番调整的功夫,虫潮依旧汹涌不断,却再也撞不到阳先生与阴夫人的太极图上,一至三尺之遥,前后便不统属,一味的冲撞踩踏,死伤无数,竟成了个自相残杀的局面,好不凄惨。
众人心中微喜,晓得活命的指望又多了几分,心思更见活泛。老黑身为魂体,对这些道虫天生便有些恐惧,后来又亲身经历了颠倒峰虫穴中的险境,印象更是无比深刻,此刻脑中亮光一闪,便拍爪叫道:“老爷,这群劳什子不敢上前,想是嗅到了你的气息,与那虫穴的同类一般,惧怕你的威势。”
田砚亦有同感,沉声道:“是与不是,一试便知。此处的道虫万年无人问津,野性难驯,怕不是好相与的。”话音才落,额上便有一根拇指粗细的透明丝线激射而出。
这一根透明丝线,正是当日田砚在颠倒峰虫穴中由五只虫王那里缴来的战利品之一,原来本是五股,被他随意捋在一处,扔进识海迷雾之中,事后并不曾理会,由几个神魂小子当作皮筋跳绳耍乐一阵,再也无人问津。不想如今派上用场之时,竟然合而为一,体积大小却不涨反缩,与原先相比更见凝实紧致,此刻延伸而出,微微可见五色光华流转,颇见神异之处。
果不其然,这丝线一出,最内圈的道虫便齐齐一顿,竟连躲避奔逃都忘了,只将翅膀一收,匍匐在地,再不敢动弹丝毫。眨眼之间,经后面乌泱泱的虫潮一冲,皆都稀烂。
田砚一试见效,心中更喜,眼见虫潮前仆后继,不断踩踏而亡,却仍旧遮天蔽日,只怕难有了局,心神一动,那一根透明丝线便往头顶天穹延伸而去,其速迅捷无伦。这一下辐射的范围陡然扩张,虫潮便好似由垓心处起了一道波浪,不住往外围延伸,不过几息光景,数不清的道虫皆都收了飞行姿态,层层叠叠落在地上,再不稍动,只余身体微微颤抖,甲壳相互摩擦,嗡嗡之声震耳欲聋。众人立在虫群之上,身体皆被震得发麻,只觉气血翻涌,好不难受,当即便取出飞行法器,稍稍悬空,这才立得稳当,暗地里却忍不住一阵咂舌,也不知这虫群万年繁衍,其数有几多惊人。
此刻虫潮俯首贴耳,显是将田砚当作了顶头上司看待,老黑亦是与有荣焉,操弄无相幻剑在虫群里乱扫一通,好不得意,调笑道:“这些野货恐怕与家养的有些区别,无人教它们读书认字,难怪不讲礼数,见面便来乱咬一气,谁知我家老爷乃是道虫里的祖宗,总要崩掉你们一口好牙!”
阴夫人摇头道:“这你就说错了,管它野生也好,家养也罢,道虫天生便会识字,驯化起来不知省却多少功夫,不然何老祖当年也不会让它们做那看家护院的灵兽。”
老黑啐了一口,不满道:“他奶奶的,不过是些虫子,识字竟这般容易,我怎的偏偏就学不会。”眼珠子转了一转,便涎着脸凑到田砚跟前,挤眉弄眼道:“老爷,你便吩咐下去,让这些劳什子齐齐飞到空中,摆做我是傻四个大字,必然惊天地泣鬼神,也不负它们天生的本事。”
田砚岂会与这畜生一般无聊,眼见虫群层层叠叠往四周绵延而去,全然瞧不见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