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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砚见到几人,却并未太过惊诧,只觉怀中的人儿微微颤抖,将自家抓得紧紧,泪水浸衣而过,带得胸前微凉,心中叹道:“我这几日生死不明,只怕惹得她好生伤心。”轻拍越婉儿的脊背,温声道:“别哭啦,我这不好好儿回来了么?”
老黑却在一旁得意昂扬的数落道:“你们几个好没义气!偏只有我黑爷愿与老爷同生共死!”
几人此刻心情大好,丝毫不以为杵,笑骂两句,已是万分的好奇,便急急问起其中的因由。老黑又胡扯几句,吊住了几人的胃口,这才满足,当下便眉飞色舞,将两人的经历一一道来,直说得唾沫横飞,口水四溅。
越婉儿这几日伤心欲绝,此刻再见田砚,生怕自家眨个眼睛,这日夜思念的人儿便要飞了,也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只是抹干了眼泪,依偎在田砚怀中,静静听讲。
原来,那一日几人撤走,田砚被虫群攻袭不休,不过片刻光景,山河镜法相便告失守。他眼前恶风扑面,势头难挡,不愿受零碎折磨,便摸了一颗凡人珠在手,意欲同归于尽。谁知就在这紧要关头,虫群却陡然沉寂,中分而开,缓缓露出一条道路,便见一只牛犊大小的黑色道虫从一口大洞中缓缓爬出,来到田砚面前。
虫群似对这巨大道虫极为畏惧,纷纷退开,露出老大一片空地。田砚见事有转机,便不忙催动凡人珠,只是凝神戒备,且看这巨大道虫意欲何为。
只见这只巨大道虫围着田砚兜转两圈,身子震颤,直带得背甲咔咔作响,好似极为高兴,竟伸出前肢在地上写写划划,片刻便得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书曰:“统统滚开,这人我要。”
虫群果然识相,立刻作鸟兽散,不过十来个呼吸,便走得一只不剩。田砚不想这些虫子竟能写字识字,不免惊诧万分,稍一疏神,那只巨大道虫便吐出一根手指粗的丝线,扎入他脑中。他心中大惊,正要运劲激发凡人珠,却发觉周身已然动弹不得半分,体内道力也变作一潭死水,难以调用分毫。
他连忙在心神中喊道:“老黑,还在看什么热闹?快些将它炸了了事,总要求个痛快!”
老黑藏身在识海迷雾之中,不敢现身,劝道:“老爷,好死不如赖活,你便先忍上一忍,或许这虫子……这虫子邀我们做客也说不定。”
田砚为之气结,又来不住催促,老黑却执意不肯。争执之间,那只巨大道虫已拖着他进了大洞,往深处行去,一路遇见小虫无数,皆是急急远遁,不敢逗留片刻。
如此一路行进,约莫过了盏茶的功夫,大洞豁然开朗,便成一处半球形的洼地,其内还伏有另外四只同样大小的道虫,分作白、绿、红、黄四色,加上拖着田砚的这只黑虫,刚好对应五类道种的种属,看虫群畏惧的架势,想来应是这虫穴中的带头大哥。
那四只道虫见黑虫拖了人回来,纷纷围拢过来,圈绕查看,黑虫顿时戒备,昂头摇摆一阵,又在地上写字,书曰:“走开,我的。”
那四只道虫此刻已然辩得清楚,田砚道种虽然极好,却是水行,并非自家心头所好,虽然也觉他神魂可口,却未至打斗拼争的地步,便懒洋洋的趴了回去,看着黑虫施为。
黑虫的透明丝线本就扎在田砚脑中,此刻嗡的一震,便出现在他识海中,圈转纠缠之间,化作一只巨大的眼睛,对着水镜中的水行小子上下打量,连眨直眨,极是兴奋。
田砚的水炼之法抵至第五境周天,那水行小子已有四五岁大小,顽皮可爱,甚为讨喜。那只眼睛瞧过一番,已是满意,重新化作丝线,再次变化,这回却是做了一张大口,砸吧两下,便猛力咬了过来。
这一下要是换做旁人,只怕神魂立刻就要做了食料,变作一具行尸走肉,但田砚身具九魂,得了乔飞飞传授的遮掩法门,那水镜上显现的乃是虚像,大口袭来,自然咬了个空,只听豁拉一声,用力过猛,竟将嘴唇都嚼掉了一块。
黑虫吃疼,顿时惊怒,丝线不住震颤,操控大嘴啃咬不休,无奈嚼来嚼去,入嘴的总是空气,连番用力之下,嘴里已是鲜血淋漓。它又急又恨,竟在地上又写了几个字:“气死我了。”
另外四只道虫看得好笑,其中一只白色的便凑了过来,写道:“傻。”
黑虫大怒,发力一撞,将白虫撞翻,写道:“你才是傻。”依旧操控大嘴来回的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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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争抢()
白虫翻过身来,已是愤怒,将黑虫撞个跟头,又写道:“傻是你。”
黑虫自然不肯相让,将白虫顶到到一边,几个字写得斗大:“傻逼不是我,是你。”骂架虽无新意,字迹却个头超群,颇具一番气势。
如此傻傻的争论,两只虫子不免怒火中烧,最后那只白虫终于忍耐不住,写道:“抢你活该。”亦是吐出丝线,扎入田砚脑中,化作一只大嘴,抢着来咬。两边互不相让,庞大的身躯彼此冲撞不休,梆梆作响。
另外三只道虫看得有趣,纷纷写字,绿的那只写的是加油,红的那只则写使劲打,黄的那只却写道:“谁赢了,不傻。”
两只虫子受了撩拨,打得更是激烈,就连田砚识海中的两只大嘴也置水镜幻象不顾,互相追逐撕咬起来。
两虫越打越痛,已是红了眼睛,只想着压服对方,不做傻,两张大嘴直咬得嘎嘣作响,好似吃蚕豆一般,便有滴滴鲜血溅出,往下方迷雾洒落。
三个神魂小娃娃正在迷雾中玩耍得开心,忽见一阵血雨从天而降,将自家撒个满头满脸,顿时气愤非常,正要张口叫嚣,却忽觉这些血水落在身上,竟融合无碍,尽被吸收,转瞬之间,身体已是凝实了几分,力道精神皆都见涨。至于其余六个神魂光团,亦是得了不小的好处,更见醇厚稳固。
得了这意外之喜,三个娃娃顿时变了嘴脸,体修小子与剑修小子齐声欢呼道:“这是什么雨?下得好舒服,再来再来!”
水行小子年纪小些,亦是奶声奶气道:“我力气好大,我好厉害,你们怕不怕?”
老黑藏身迷雾之中,早将这变化尽收眼底,便道:“老爷,可有法子激得他们多打一阵?最好两个打死,我们也好脱身。”
田砚稍一沉吟,心念微动,水镜中的影像便走马灯似的变幻,一时剑修,一时体修,一时又是神魂光团,轮转不休。他也不晓得这手段有没有用处,只是现下别无他法,碰一碰运气也是好的,就算真不顶用,将水行娃娃换回来就是,自可维持原状。
谁知那两张大嘴微微一窒,竟变得无比疯狂,啃咬之间,连躲避抵挡都忘了,恨不得拼了老命,要将对方一口吞下。如此一来,鲜血便淋漓而落,好似一场暴雨,引得几个娃娃不已。
另外那三只道虫生出感应,亦是按捺不住,一并围了过来,吐出丝线,加入战团。五张大嘴在田砚识海之中不分敌友,逮谁咬谁,仿佛疯狗一般。五个牛犊大的本体也不闲着,互相冲撞踩踏,直打个人仰马翻,一片混乱,就是不肯将丝线从田砚脑中抽出。
老黑看得快意,偷笑道:“这五个傻货见着九魂便如此激动,难道以为吞了便能长生不老不成?”
田砚心中一动,猜度道:“只怕它们当真就是秘地的根脚,将我当成了何老祖一般的人物,不想遇上的却是个西贝货。”
不管原因为何,五只道虫内讧不休,总是好事,两人自是乐得稳坐钓鱼台,坐山观虎斗。这架一打起来,竟是几日未曾止歇,五只道虫不眠不休,生怕旁人抢了彩头,不敢懈怠分毫,几张饕餮大口伤痕累累,鲜血如注,尽都便宜了迷雾中的九道神魂。
五只道虫越打越累,越斗越疲,到得后来,已是气喘如牛,连站都站不稳当,便干脆趴着不动,只是专心操控大嘴撕咬。如此又过两日,五张大嘴失血过多,便渐渐变得干瘪苍白,行动间迟缓笨拙,五只道虫心有余而力不足,战事便告沉寂。
这五只道虫脑子虽不好使,但打到现在,消耗甚巨,也觉得不偿失,加之水镜中的影像看得着却吃不到,乃是镜花水月一样的画饼,终于生出了退却心思。只见那只黑色道虫在地上写道:“不打了,假的。”当先便退出了战团,干巴瘪瘦的大嘴抽丝剥茧,缓缓还原成丝线模样,就要离开田砚的识海。
另外四只道虫早有此意,见它率先表态,亦是借坡下驴,纷纷退开,也要一同离去。老黑看得大急,忙道:“老爷,这五个家伙怂了,快露些干货给它们瞧!”
田砚暗自思量道:“它们得了闲暇,必然放不过我,前后都是死,不如行险一搏,或许还有生路可走。”心念一动,便将迷雾撤到一旁,露出九魂真容。
五只道虫见了戏肉,微一呆愣,便激动得浑身发颤,果然又将大嘴化出,勉强抖擞精神,继续相斗。三个成形的神魂小娃娃先前被迷雾遮住视线,并不晓得上方有此变故,此刻见这情景,懵懂之下,也不觉害怕,只听那体修小子叫道:“我说哪来如此香甜的雨水,竟是它们送来的好处。”
老黑却忍不住心头惊惶,喝道:“还管什么好处?等人家打完了,就要过来吃你,逃都没处逃!”
剑修小子却哼道:“逃个什么?他们想吃我,我便揍他们!”说着便捧起一把鬼头铡刀,大叫一身,摆足了架势,往上冲去。
这鬼头铡刀还是上回乔飞飞进来恐吓他们时,用迷雾变出的森寒刑具之一,不想这几个娃娃好奇之下,竟拿来耍乐,做了骑马打仗的玩具。此刻一听有人欺到了家门口,二话不说,便像往常游戏一般,随手执了就去冲杀。
体修小子亦是不甘人后,大叫道:“打仗的事情,少了我怎成?”操起一把钉椅,与剑修小子并肩而行。就连那只得三四岁年纪的水行娃娃也有样学样,大的东西抱不起,便捡了一把戒尺在手,屁颠颠跟在后头,大呼小叫。
田砚顿时大骇,连声呼喝,想要收整管束。三小平日里游戏,只能假打,此刻好容易遇上一展身手的机会,岂肯罢休,只装没有听见,兴奋怪叫之间,已是接近五张大嘴,噼里啪啦揍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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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放血()
田砚又惊又怒,连忙吩咐老黑将几人拉回。此事关系自家生死,老黑便是再怕,也不敢推脱,架起无相幻剑,慌慌张张便冲了过去。谁知才走到半路,便见三小个头不大,力气却壮,在五张大嘴之间穿梭往来,打得有模有样,早已兴奋得小脸通红。而那五张大嘴正斗得不可开交,一时间也无暇理会他们,竟连油皮也未蹭破一块。
老黑瞧出便宜,也就懒得再拉他们,操着无相幻剑席卷而去,一同加入战团,肚里坏水翻涌,便向田砚说道:“老爷,我不会写字,你快撩拨一回,弄掉一只再说!”
田砚心中一动,沉吟片刻,便牵引了一堆迷雾,在半空中写道:“不给它吃,只给你们四个吃。”暗中吩咐三小与老黑往一张嘴巴猛打不休。
三小只管有架可打,哪管打的是谁,他们先前未曾理会田砚呼唤,面上虽不在乎,暗地里却担心事后受罚,此刻有这顺水人情可送,自是无有不应。
那一张嘴巴鏖战几日,折损极巨,早就萎靡不堪,分心抵挡同类攻袭,已是极为勉强。而三小本就受过龙息滋养,比一般神魂要强出许多,这几日又不断被血雨浇灌,力气精神更是大涨,此时身在自家地盘之上,有老黑小心护持,端的是气势如虹,往来皆利。一时之间,竟将它打得连连后退,虽杀伤不得,却真真切切占到了上风。
另外四张嘴巴见状,只微微一窒,便明了田砚话中所指。这几只道虫虽有灵智,却是直肠直肚,懵懂得很,与三小也没什么区别,哪晓得反间计这种高级货,眼见能打掉一个竞争对手,还以为占了便宜,竟当真对那一张嘴巴围攻起来,撕咬得格外卖力。
如此一来,那一张嘴巴孤军奋战,颓势尽显,只不过抵挡片刻,便被嚼得干干净净,只余一截丝线痛苦扭动不休,鲜血喷涌而出,急急往后退却,想要逃离田砚识海。
三小得了巨量的鲜血灌注,好似饮了仙酒天酿,只觉周身舒泰,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顿时大呼过瘾。田砚与老黑见有便宜可占,自然不容那一截丝线逃走,将无相幻剑与迷雾化作一溜套索,卖力拉扯,只是觑准了方向,将鲜血往三小身上激射。暗中却吩咐三小莫要停手,再择一张嘴巴攻打,而半空中的字迹稍稍改动,却变成了:“不给它吃,只给你们三个吃。”
常言说得好,吃一堑长一智,但这几只道虫却不在此列,眼见去了一个同类,心中只顾高兴,眼见田砚故技重施,欢欣鼓舞之下,竟比上回还要拼命。片刻之后,便又有一张嘴巴呜呼哀哉,被田砚与老黑拽住丝线,向三小喷射鲜血。
如此一边挑拨,一边围攻,不多时候,四张嘴巴已是变作四截丝线,鲜血狂涌而出,做了三小大补的灵丹妙药。剩下的那张嘴巴兀自懵然不觉,还以为自家最终胜出,可独享九魂。谁知三小得了这天大的机缘,已然龙精虎猛,强悍无比,一通狠揍之下,亦是将它捣得稀烂,作了浇肥的管子。
五只道虫嘴巴被毁,鲜血大量涌出,不住虚弱,情急之下,为求保命,身形勉力一扯,竟将丝线生生挣断,这才免去了眼前灾厄。这一下断腕解危,不免伤上加伤,皆是趴伏在地,气息奄奄,再无丝毫威胁。而那断开的五截丝线却留在田砚识海之内,让三小抢去做了战利品,欢笑炫耀一番,便拿着跳绳去了。
这丝线一断,田砚便得了自由,想起其中惊险处,不免连呼侥幸。老黑却神气活现的跃出来,对着五只道虫狠狠踢了几脚,骂道:“几只蠢材,黑爷不过略施小计,便让你们崩飞了一嘴牙齿,我家老爷的神魂,味道可好?”
那五只道虫现下对田砚万分的惧怕,丝毫不敢强项,畏畏缩缩向后退去,又引来老黑一阵拳打脚踢,好不快意。专食神魂的凶物,却被魂体摁着猛揍,放眼六道,只怕也少见得很。
田砚不理它胡闹,将心神沉入识海,默查三小的变化,便觉出其强盛之处,竟不弱于第八境神游的大成神魂,而那六个神魂光团被血雨浇灌不休,虽然有所不及,相差却不算太远。
此番有惊无险,更有天大的好处降下,他心中不禁大喜,忖道:“当日乔老为我倾注龙息时曾言,神魂壮大,并无止境,只是除了地狱一道,其余五道并无修炼法门,这才在第八境上裹足不前。这五只虫王万年来在此吸食无数神魂,想来那些鲜血正是其精华所在,如今机缘巧合,却为我做了嫁衣,日后若能再加砥砺,未必不能如地狱道主段风那般,将神魂打磨得强悍无比。”
老黑打骂发泄一番,见那五只道虫皮糙肉厚,壳甲坚硬,自家揍得气喘吁吁,却如搔痒一般,只觉不够解恨,眼珠子一转,便凑过来向田砚说道:“老爷,我看这五只蠢材还精神得很,体内的鲜血必然充足,如今机会难得,不如再弄些出来,让那几个娃娃再高兴一番。”其实这五只道虫早就萎靡不堪,一副亏损虚浮之相,哪来半分的精神头,它如此一说,自是有意炮制,欲报加害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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