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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就这么一个闺女…冷不丁的要分开,那肯定戳心窝子的疼哇,…要不,你们家里头再好好想想?”
刘婆子倒是好耐心,这声口和在姜家差着老远了,一边的姜缨暗自琢磨着这秀才娘子倒底有多大的能力,可是再怎么想也觉得应该不咋地,不然也不会落魄到要卖女儿的地步了。
何况看这母女的架势,绝对不跟自己一样,是后妈卖继女,这明显的就是亲妈么。
不过,姜缨心里吐糟,浣花朝也是不许私自卖儿女的,要卖只能自卖自身,或是全家一起卖。
这异世的风俗习惯就是野蛮啊,凭什么当爹娘的就能卖儿卖女呀,你问过儿女意愿了么?
那母女俩哭了半天,老妇人还是同意把绣儿卖给刘婆子了,绣儿年纪比姜缨大两岁,模样又好,还识字,所以价钱高些,是十二两银子(姜缨在一边默然内牛)。
至始至终这家的男人都没出来,写契书时还是老妇人拿到堂屋,签好了再交给刘婆子。
刘婆子接了文书,看了一眼,笑赞道,“要不说是秀才公哩,瞧这字…”
老妇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地咧了下嘴,面上写满了愁苦。
绣儿临走的时候,跪在院子里给堂屋磕了三个头,带着哭音道,“爹爹,绣儿走了,日后你和哥千万要记得赎我回来啊!”
堂屋里传出沉闷的男子咳声,在咳声里头勉强听得出一声嗯,便没了下文。
五丫头()
骡车赶了大约有半个时辰,才进了阳平县城,一路上都是黄土坡地,黄土路还算平整,不过就这也颠得姜缨头晕眼花。
那王绣儿则是一路呆呆的,虽不敢哭出声来,却低着头不住地抹泪。
这阳平县城不算太大,大些的街道也就横竖三条,两边有些商铺,姜缨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异世的城镇,不由得东张西望很是新鲜。
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失望,这小城看着不如前世见过的那些小县城漂亮整洁,房子大都是青灰石砖的,还有的则是面上一层石砖,其它三面墙都是黄泥的,院子里多是种着瓜菜,只有很少的人家才在窗口摆一两盆花,城里走动的路人也多是青灰黑这几色布衣,整个城都显得些单调。
当然了,挑剔的姜缨也得承认,再怎么样,这城里肯定比贫困的姜村要强的多了。
刘婆子家住在城东一条小巷子最头里,大门看着很不起眼,进去之后才发现里头豁然开朗,老大的院子,至少有十几间青砖瓦房,居然还分出里外两进。
刘婆子一进院儿,果然应了那句阔太太的说法,登时有两个正在做活的小丫头放下手中活计,笑脸迎上来,端茶送洗脸水的,服侍的好不周到。
刘婆子毕竟上了年纪,出去跑了这一趟也累了,便随意指了个小丫头,让安排姜缨王绣儿两个,自己便洗了脸去歇着了。
小丫头看着有十一二岁,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圆盘脸儿,天生带笑,目光在姜缨王绣儿身上这么一扫,便笑嘻嘻地把二人领到后院的一排小耳房里,推开靠边的一间,让二人进去。
这小耳房的房间不大,不过刚能放下两张床铺,床铺都是旧木头的,铺盖也是两床旧的,不过倒是没有补丁,浆洗的也很干净。
床头有一个木盆,小丫头指着那盆子道,“你们才来,先打些热水洗个澡,就用那盆子,洗头的时候仔细些,别带了虱子进来,你们两个都是新来的,正好互相帮着些。”
又指着床下两个旧木箱,道,“你们有什么带的东西就放在箱里罢。”
说完了瞧着姜缨浑身破破烂烂,半个随身包袱也无的模样,不由得咭的一声笑出声来,“这位小妹子倒是清爽,啥都没有啊,倒真是不遭人惦记…只这衣裳也太破了些。等等,我给你寻件能看的衣裳去。”
只怕城里如今要饭的穿的都比她强些呀…
那小丫头转个身出去,不大会儿抱着一套旧衣裳过来,“这是我穿过的旧衣裳,你洗了就换上吧。”
姜缨倒是有些意外这位居然这般热心肠,看那一身,虽然也洗过多次很旧了,仍比自己身上这补丁摞补丁还有破洞的衣裤强得多了,不由得忙谢道,“多谢姐姐的好意,我叫姜缨,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那小丫头莞尔一笑,“嗯,看着我比你们都大两岁,就叫我春柳姐姐也行,我也不过比你早来半个多月,住在你们隔壁,有什么事儿你们想知道的尽管问就是。”
姜缨又连声称谢,王绣儿见她们两个说的这般热闹,想了想也上来福了一福,介绍了自己名姓。
春柳又帮着拿了皂角等物,指点了如何烧热水,在哪里洗头,脏水倒在哪儿等等这些琐碎之事,看着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姜缨心想这倒是个难得的。
姜缨与王绣儿两个打了热水来,相帮着洗了头,又擦洗了身子。
姜缨换了衣裳,这衣裳虽旧,却是她来到这异世以来穿过的最好的,上衣下裳,虽有些缝补之处,却是没有一个补丁。
王绣儿倒比姜缨强,随身带的小包袱里就有一身换洗的,也拿出来换上。
想是王绣儿离了家心情不佳,也不怎么跟姜缨搭话。
虽然有心想从王绣儿身上多打听些这异世的事,毕竟她是姜缨唯一见过识字的人,见王绣儿这般郁郁不乐,姜缨心想来日方长,也就不急着跟她熟悉。
晚饭是春柳过来喊的二人,就在一间小耳房里摆着一张条桌,几个小凳子,一起吃饭的加上她们两个新来的,共有五个人,另外还有两个小丫头秋月冬苹,却是有点瞧不上这后来人似的,春柳虽是给介绍了,也不过是点点头,哼了一声而已。
晚饭吃的是清粥咸菜,一人两个窝头。
姜缨把清粥窝头都吃得干净,泪,这还是头一回吃饭吃到饱啊。
春柳见她吃的香,不由得笑道,“吃饱了没,没饱的话我这半个匀给你吧?”
姜缨忙谢过她的好意,连道不用。
那两个丫头互相使个眼色,都撇了撇嘴,没吭声。
等吃完了饭,春柳忙活着收拾,姜缨也上来帮忙,王绣儿慢了一步,却也来帮着收拾,倒是那两个秋月冬苹,吃完了见有这些人在忙活着,便一抹嘴回自己屋里了,说是有刘大娘吩咐的针线活儿要做。
姜缨帮着春柳把碗筷饭桶都洗了放好,干活的时候闲聊了几句,原来这春柳家里就是这阳平县城的,自小爹娘病故,跟着哥嫂过活,前段时日,哥哥病了没钱看病,春柳就寻了刘大娘自卖了五两银子给哥哥瞧病用。至于秋月冬苹,也是附近村里的,都是因为家里孩子多,才被卖了的,一个四两,一个三两。
姜缨心想,嘿,合着就是我的身价最低哈…
姜缨趁机问了些这县城里的各种事,反正一个穷山沟里来的村姑不知这些也很寻常。王绣儿也在一边做着活,能看出来她也在用心听着,只不插话罢了。
做完活儿,春柳笑道,“快回去歇着罢,今儿是已经晚了,明儿刘大娘就要教你们些规矩,再分些活计做了呢。”
姜缨点点头,忙回到自己住的那小屋,自床上捧出些野果来,是用大树叶子包着的红艳艳的小果子,酸甜多汁,还是姜缨在山间砍柴时摘的,揣在怀里,一路带来的。
姜缨请春柳和王绣儿吃,春柳拿了一小把,吃了一个便直赞味道好,王绣儿却只捡了个放在嘴里,什么也没说。
姜缨想到这小屋里什么也没有,进去也是睡大觉,不如再跟这春柳多聊聊,也能多得些消息。
便自告奋勇地要帮春柳做活,原来这刘大娘买了人回来,一般要调教上几十天再送到主家处供挑选,不过这几十天里也不能光赔上伙食钱,便给每人分些活计做,也好贴补一二。
春柳倒是一个人住了间屋子,跟她住的小丫头前几日被卖进了云府,好命地享福去了,因此这屋里就只有春柳住,刘大娘给她分的活计是穿珠子做珠花。姜缨也跟着边学边做,如愿套了不少话去,到夜深了才回自己暂住的小屋。
她进去时听见对面床铺上有着强忍啜泣的声音,心想这王绣儿真是水做的,这会儿还在哭!有心想安慰个几句,却觉得自己和她非亲非故,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又能济得甚事。
姜缨挠了挠头,还是什么也没说地睡去了。
王绣儿因离开家而悲伤,姜缨却是没心没肺地睡了这半年来第一个好觉,毕竟,肚子是饱的,被子是全乎的…
六赵府()
王绣儿手里拿着一小截树枝,想了想,便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了姜缨两个大字。
一边提心吊胆瞧着的姜缨这才一颗石头落了地,还好还好,不幸中的万幸,这异世的字倒和浣花王朝是一般的,自己总不至于在这里大字不识,成了文盲。
姜缨笑嘻嘻地夸王绣儿,“绣儿这字写得真好。”
说完了便也找了个树枝来,假意学着在地上照猫画虎地写。
王绣儿瞥了眼过去,却见姜缨这个村丫头居然还真让她给写得有模有样,虽然笔画歪扭了些,但对于初学字的人来说,已经是极好了。
王绣儿惊讶地又写了几个常见字,姜缨都学了下来,王绣儿更为吃惊,不信邪地还要再教,姜缨忙笑道,“绣儿姐留着明儿再教我,这字一多,可就记不住了。”
这几日下来,王绣儿总算不再白天愁容夜里偷哭了,因跟姜缨一个屋里住着,倒是熟悉了不少,姜缨这才知道王绣儿家的事,她爹和哥哥居然都是秀才,秀才就是士农工商里的头一份的士,读书人考中了秀才可以免二十亩地的税,所以一般还是很受人尊重的,若是秀才再通过了府试就可以成为举人,举人通过了京试便为进士,前三十名又可进殿试,由皇帝选出前十来,而中了进士的便可为官。
王绣儿家原本还有二十亩的地,只这些年她爹和哥哥读书写字,又上省城赶考,渐渐的地都典卖没了,而她爹和哥哥又一直没有考中举人,全家人就靠她们家的两个女子做些针线活儿为生,前几个月她爹又病了,欠了不少医药钱,只好卖了绣儿。
姜缨听得有些目瞪口呆,“你家里就靠你娘和你做活儿为生,那你爹你哥呢?他们做啥?”
“自然是读书了。”
王绣儿瞥了这姜家丫头一眼,这丫头有时候真够笨的,都说了他们是秀才了,不读书难道还要做生意种地不成?
姜缨仍然弄不清楚状况,“…念书挣不来银子吧?”
两个大老爷们,有手有脚的,真的很难想像他们整天捧着书本,啥也不干就吃着家里两个女人辛辛苦苦挣来的那点米粮啊!
“等中了举,就有月银可以领了!”
听出王绣儿语气有些不悦,姜缨这才不再接着问,不过心里却是下了结论。
据王绣儿刚才说,她爹自她没出生起就三年一考,到现在都十几年了还没考中,难为王绣儿如此对她爹有信心了。
嗯,原来没中举的秀才=米虫,要家里的女人养活着啊。
姜缨用手托着腮,有点傻眼,就算是这样的一路考上去,中了举人又中进士,这般只念书什么事也不做的男人们当官治理一方,真的可以么?
不会整出一堆书呆官员反而祸害百姓吧?
要是浣花王朝也是这般的搞法,早就歇菜了啊…啊呸呸,浣花王朝才这不会这般脑残咧!
“小缨,绣儿,快出来,大娘叫我们几个过去,有话要交待呢。”
春柳清脆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打断了姜缨关于秀才和米虫的思辩,小耳房里住的五个小丫环便都一窝蜂地出了房,在院里站成一排,等着刘大娘过来训话。
刘婆子站在一水儿的小姑娘面前,瞧着这五个,收拾得都很是干净,不愧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啊,就连原来看着最穷困的姜家二丫头,在自个家养了十来天也比从前水灵了许多,不由得心中点了点头,开口咳了声,给这五人说出一番话来。
“你们五个,都是家里养活不了,卖到我这里来的,我刘大娘不是那心黑手辣只认钱的,做的都是正经的生意,你们虽是出身穷苦人家,却也是良家的闺女,若送你们去那些下三路的地方虽是能多挣几个钱,却不是咱正经做中人干的事。”
刘婆子一番话说得恩威并施,一双眼不住地打量着各人的反应,接着往下说道。
“在我家里这些日子,该教的该点的也没少教你们,明日就带你们去见个大主家,若是你们有造化被主家看上了,那也是你们的福气,进了主家家里当差,千万记得我给你教过的规矩,本本分分做人做事,也莫砸了了我老刘的招牌,…”
刘婆子说着停了停,五个小姑娘里春柳最是机灵,忙点头应声是,旁人也忙跟着表决心。
“明儿这位大主家便是咱阳平县里顶顶有名的赵家。赵家大老爷,那可是做过京城四品官的,如今丁忧回了乡,就是阳平县的县太爷,见了赵家大老爷也是客客气气的,赵府里下人出来比寻常人还体面几分呢,这回正好赶上赵家大老爷才自京里回来,伺候的人手不够,要买进府里的丫头们也多,你们若是能被挑进去,那可真是说不尽的福气…”
见小姑娘们都瞪大了眼,凝神屏息,听得认真,甚至那春秋冬三个,眼里还迸发出了志在必得的亮光,刘婆子心中微笑,接着道,“今儿晚上你们都不用做活了,好好歇着吧,该收拾头脸的收拾头脸,明天照着教过的规矩来就是,切记着莫要出错,过了这个好机会,只怕你们再想进这般的好人家,也是不能够了。”
刘婆子丢下话走了,小姑娘们个个忙活着洗头洗澡剪指甲之类的,就连一直有些怏然不乐的王绣儿,也破天荒地露出了几回笑脸。
姜缨倒是无所谓进不进赵府,不过大家都那般兴高彩烈的,自己若表现得太出格也不好,遂也跟着收拾了一番,倒是清爽许多。
夜里姜缨又是呼呼大睡,半夜醒来一回,听得对面床上王绣儿兀自说着梦话,“…爹,我有月钱了,给你买纸笔…”
姜缨撇撇嘴,翻个身接着睡。
第二日一大早起来,想是就要去主家供相看,早饭居然都比平时丰盛了不少,五个丫头吃饱了跟着刘婆子坐上大车,来到城东一处大宅院边上。
刘婆子带着五人从后门进来,由赵家的一个婆子领着,到了一处花厅的外头候着。
这一路走来,丫头们虽是不敢东张西望,眼角的余光所见之处,无不觉得富贵非常,想到日后自己也能在这儿当差,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只姜缨心里暗想,这赵家的院子,阔气倒是有余,灵秀却不足。
那婆子进去通报了一声,便出来请刘婆子带人进去。
五人随着刘婆子进了花厅,只见花厅上首坐着个三十许的端丽贵妇人,着石青色湖绫大袖衫,高腰藕色长裙,那衫裙色彩虽朴素,却是用金线在衣料上绣出暗花,初一打眼尚不觉得,待细一瞧,便是花团锦簇,金光隐隐。
刘婆子一进去,便满脸堆笑地深深一福,“老婆子给夫人请安了。”
五个小姑娘也跟在后头行着福礼,倒是动作齐整,瞧得那位贵妇便是一乐,“不必多礼,今日辛苦刘妈妈跑这一趟了。”
贵妇身边的婆子便上来虚扶刘婆子一把,刘婆子就势站起,见夫人的目光在下首站着的几个丫头身上打量,便笑嘻嘻地给介绍着,“这几个女孩子啊,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