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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一倾身,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手绕过桌子搭在她的肩膀上正欲将她摇醒。不知想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一顿,略过他瘦削的肩膀,将毛笔从她手里抽了出来,轻轻放回笔架上。
待重新坐直后,执离将搁在腿上的毯子拿了起来,摸了摸,却又把它搭在扶手上。头一撇轻声唤道:“楚昭。”
声音并不大声,一直守在门口的楚昭却反应迅速地出现在室内。只是他一进来,眉头就突然皱了起来。
执离将扶手上的毛毯递给身旁的楚昭,“去换件薄点的毯子。”
“是。”楚昭接过毯子,心下的疑惑更重了几分,“主子,您不觉得书房今日比平时热了几分吗?今日外头风挺凉的,下午的时候楚影还提醒我要给主子多添件衣服呢。”
热?是了,就连一向怕冷的他今夜也觉得浑身闷热,因为一直待在屋里没有出去,反倒没注意到这点。
听他如此说,执离清眸下意识地看向书案上的人,就见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很不对劲。他赶紧让身后的楚昭去看看。
楚昭手刚一碰到周文甯的后背,就听他闷哼一声,突然将手缩了回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主子,我的手”
看到楚昭手指像被烫伤一般突然红肿了起来,执离眉色一凛,将他的手拉了过来,快速在他手腕处点了几个穴道。“快去找周庭要冰魄丸!”
“可是主子,他”
“你如果不想手废掉,就快去!”
第一次看到主子神情这么严肃,楚昭蹙眉看了眼周文甯,才扶着胳膊跑了出去。
执离神色凝重地看着周文甯,静下神来感觉空气中的元素流动,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应该早该发现的,今晚书房温度异常的原因,怕都是因为她身上能量的失控。
难道是火元素?
执离抬手两掌相对,下颚绷紧道:“抱元守中,万径溯源。”
话落,执离手掌出现数百个虚影,而后将周文甯围绕在其中。他的瞳孔颜色逐渐变深,嘴唇却比刚才抿得更紧了。
感觉到眼睛的灼热,执离收掌后背一下子失去了力量靠在椅背上。他闭了闭眼,表情平静,心里却是已是泛起骇浪。
“怎么会看不到,怎么会”执离眼睛缓缓睁开,看着仍旧面无血色的周文甯,神色复杂。想了一会儿,他将手放在轮椅扶手上,调转了个方向,绕到书桌的另一头,来到她的身边。
执离将内息一沉,守住心脉,将力量运行到手部,才伸出手欲往她的额头上探去,却突然被一只手抓住。他垂眼一看,见手的主人意识并未清醒。
他将手动了动,却突然意识到与她的接触并没有想象中的灼热。他试着将集中在手部的力量一点点散掉,却明显感觉到周文甯身上的能量并不能对他造成伤害。
执离眉心的疑惑并没有随着减淡反倒加深了几分,他将手抽了抽,两人的手掌就跟粘在了一起似的,怎么也分离不开。他只好将身下的轮椅朝周文甯又靠近了几分,两人此刻就像紧挨着坐在了一起般,密不可分。
可是虽然是这样,一向不喜跟人接触的他,竟然对这种感觉并不觉得厌恶。就跟他今天执意将她留下来抄写一样,毫无理由而又莫名其妙。
“主子!”楚昭捧着胳膊走了进来,就见屋里两人姿势亲密地挨在了一起,关键是主子挨着的对象还是那个把他的手瞬间烫成了猪蹄的周文甯!
而且,他还看到了什么?
主子的手竟然跟她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楚昭睁大了眼,就要忍不住唤出声来,执离冷眉一扫,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他才吞了吞口水,接收到主子的示意后,返身关门走了出去。
见他走后,执离才收回视线看着身旁的人。可就在他以为今晚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去的时候,执离半夜就被一股蚀骨的疼痛给痛醒。此刻他的手还跟周文甯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而早就失去知觉的双腿竟奇异地感到似放在烈火中灼烤一般。
执离咬紧牙,手却也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他能清晰地看到有一丝被压制的能量正在从他的腿部顺着他周身的经脉抵达手心,并且源源不断地在周文甯的手部消失不见。
执离瞳孔不自觉地一缩,又逐渐变成了先前深幽的蓝色,他现在可以看到那股力量正在不断地撑大他的血管,不停地往他胳膊涌去。
或者该说,往周文甯的身上涌去。
可是该死的,他竟然还是看不到她身体内部的任何情况,这在以往从未出现过。
可在下一刻,他就发现她的脸色逐渐有了好转,呼吸也比之前和缓了很多。执离吐了口气,焦躁的情绪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第40章 信 来()
当东方天色渐明的时候,周文甯的眼睑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所见,由清晰变得模糊,在看到离自己一臂远的脸,她的眼睫毛狠狠地颤了一颤。
莫不是还是在梦里?
她将眼睛用力一闭,深呼吸后才又睁开,赫然对上一双清凉的双眸。
突然看到执离睁开的眼,周文甯心里竟然跳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直起身子,却发现自己手里竟紧紧抓着对方的手不放。
“对不起。”她将手一放,只是因为姿势保持了太久,手指包括胳膊血液不通都僵住了,她这一动,两人皆是感觉一阵麻痛。
周文甯虽然不知道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给他添了许多麻烦。况且,昨晚她还没来得及行固元之术就失去意识了,难不保他知道了什么。
这么想着,周文甯小心地开口问道:“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
“你说呢?”
执离不咸不淡地来了这么一句,把问题又踢回来给她,她顿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正在想措辞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她看了眼执离,正要起身出去开门看看情况,脚下突然一麻,重心不稳就朝身旁的人跌了过去,下颚重重压在了执离的颈窝处,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打开,周文甯下意识抬头一看,就见门口出现了几张熟悉的身影,不过他们此刻的表情可以说精彩万分。
“文甯!”
“大祭司!”
“主子!”
知道他们定是误会了什么,周文甯急忙从执离身上站了起来,匆匆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这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看得执离一阵气闷。
“秦柯,洛祁,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怎么来了?”秦柯胸膛起伏了一下,来到周文甯身侧就把她扯了过来,“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徐洛祁也觉得尴尬,刚才拦不住秦柯闯门,毕竟这里可是大祭司的地盘。谁想到一进来却看到这样的场景。
果然,他刚才应该极力拦着他的。
楚昭看到主子沉着一张脸,一颗心不禁提了上来,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破坏了主子的好事,但还是破坏了主子的好事吧他是不是要以死谢罪?
“主子,属下”拦不住。
“大祭司,我们先告退了。”说着秦柯也不管执离同不同意,拉着周文甯就大跨步走了出去,徐洛祁一见,也行礼告退离开,追上他们。
看着他们紧握的手,执离收回视线,垂眼看着还有点僵硬的手掌,不知想着什么。
“主子,我去给您打水更衣。”
主子不说话的样子,简直太吓人。楚昭匆匆告退,打算回去后就写封信让楚影执行任务后就快点回来。
“秦柯,秦柯!放手!”
见他不听话,周文甯手掌一握拳,一股力量就将秦柯的手震了开来。
周文甯诧异地看了下自己的手,昨晚她并没有调息,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力量,甚至比之前还强了几分。
而秦柯完全没有注意这些,他脑子里此刻都充满了刚才看到的场景,现在又被她这么对待,一路上一直憋着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
“周文甯,你要记住你来凰谷的目的!还有,你你可是个男人,怎么可以,可以”秦柯指着周文甯,胸膛起伏着,“你对得起你师傅吗!”
听到他这么说,周文甯和徐洛祁的嘴角都是狠狠一抽。徐洛祁受不了的往秦柯的脑勺子拍了下去,“乱想什么呢,大祭司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见秦柯瞪着他,他才挑挑眉,“行,就算你不相信大祭司,文甯你总该相信吧!每天不知道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是两个大男人在屋子里呆一晚上都不出来,早上还抱抱在一起,你说谁能不多想,你敢说你当时没有想些什么别的?”
徐洛祁扯了扯嘴角,眼神看往别处,也不回答他。因为他当时确实也想了些,呃,不正经的东西。
秦柯冷哼一声,抱胸斜睨了他一眼,转而质问般地看着周文甯。
作为当事人,一晚上没休息好,还搞出这种乌龙被人误会,她也表示很头疼。见秦柯不罢休的样子,只好简单地把昨晚的事交代了下。
“不过,就是因为我们都是男人,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周文甯学着秦柯平时的样子,撇了撇嘴,也不再管他,直接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看到前面的人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秦柯才稍微松了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喂!”徐洛祁伸出胳膊肘捅了捅秦柯,嘴角弯起,眼里闪过一抹促狭。“你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吗?”
看到秦柯探过来的疑惑的眼神,他缓缓后退了几步,嘴边的弧度却是加大了几分,脱口而出道:“活脱脱的一个怨妇!”
待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徐洛祁转身拔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
“大长老,这是长青学院和寻天学院今早送来的信。”
肖营坤接过,看到信封上确实印着长青和寻天的青龙、麒麟印章。只是这两院这时候又是有什么事找上他们,凰谷的封锁禁令刚撤下,他们就送来了信。“可知道送信的是谁?”
李陌想了想,回道:“似乎是长青学院大长老的弟子,叫魏云蒙的。”
“魏云蒙?那寻天呢?”
“寻天不知,这两封信都是由他拿来的。”
肖营坤此时已经把长青学院的信浏览完毕,脸色已是极其难看,此刻听李陌这么一说,他已是能猜到另一封信里写些什么了。
果不其然,他将信一展,速速看了一遍,拿着信纸的手气得都抖了起来。“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李陌上前一步,“长老,信上可是说了什么?”
“李陌,你快去把大祭司请过来。就说有要事相商!”见他要走,肖营坤犹豫了下,补充道:“把朱雀阁的周文甯也叫过来。”
就在肖营坤拿着信在屋里不断跺着脚步朝着门外看的时候,终于等到轮椅上的人姗姗来到。
“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肖营坤匆匆来到执离身侧,将手中的两份信纸拿给了他,“你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两年前,他们提出要举行什么学院排位赛,这时间还没到,就又提了新的要求,真当我凰谷无人了!”
执离将这两份信件快速看了下,手中的青筋突然暴起,手中的信纸突然燃烧了起来,化成了烟灰。
“现在他们除了焚天诀之外竟还打起了神火的主意,难道还要一再忍让他们不成?”肖营坤也知道这件事难办,但现在凰谷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
“焚天诀不能给,神火更不能。”
一道少年音从门外穿了进来,屋里的两人抬头看向外面,就见周文甯跨步走了进来。
看到一地的灰烬,她却已是心中了然。刚才她已经向李陌打听了情况,又在门外听他们说的那番话,也能猜出个大概了。
“师傅让我来凰谷,就是为了排位赛的事宜。”
听到她提起院长,肖营坤神色激动了起来,执离放在腿上的手更是一紧。
“院长她可有交代了你什么?”
只见周文甯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给了大长老,“师傅给了我这个,说是关键时候再拆来看。”
说着她将手里的锦囊递给了他们。
执离伸手接过,从里头快速地取出一张纸条,将纸条从上到下展了开来,眼睛却是一眨也不眨,生怕看错落了什么。“是她的字。。。真的是她。”
肖营坤凑到执离身边看了下,只见纸条上只写了几个字,“澜水之东,寡水之木。”
这是什么意思?肖营坤皱起浓眉询问地看向周文甯,就听她说道:“世人都说焚天诀藏在朱雀阁中,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你竟然知道?!”肖营坤惊讶地看着她,看了眼执离见他轻轻点了点头,才继续道:“焚天诀自院长失踪后,也一并不见了踪影。我们一度猜测,是被院长带走了。只是失去了院长的凰谷如果再失去焚天诀的话,学院的师生们肯定都会恐慌。所以我们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目前也只有我和执离知道而已。”
“那你可知焚天诀在哪?”
周文甯没有再回答大长老的话,只是转而看着从刚才就神色惶惶的执离,眼里浮现一抹担忧。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但是有些事执离必须一个人去面对,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走出那日的阴影。
在书房的时候她并没有猜到,只是回去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她把所有的事都过了一遍,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执离早上的表情不像知道了什么,代表他并没有发现她身上的秘密。
而当她又匆匆赶到百文斋找到清峰确认后,才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执离他,竟封住了自己的右眼。左眼识肉骨凡胎,右眼辩神鬼测未来。
而他为什么这么做,她却是知道。如果他走不出那步,那么她来帮他。
第41章 梧园境迁()
看着书桌上宣纸上“澜水之东,寡水之木”几个字,执离拿起笔将寡水二字圈起,在下面写上“火”。澜水应是澜江。
“澜江的东岸,寡为少,少水为涸,涸木”
是凤梧!
执离嘴角渐露苦笑,他抬手将衣领掀开一个口,从里面扯出了一条黑绳。
上面赫然挂着一个水滴状的玉坠。
摸着玉坠上缺的一个口子,执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朝外叫道:“楚昭!”
*
朱雀阁。
钟声刚一响,学生们都纷纷从学堂里跑了出来,已是将近午时。
看到走在前面的周文甯,徐洛祁追了上去,在她肩膀上一拍,“文甯,走那么快做什么,也不等等我。”
向安和姜越也从旁边快步走了过来,“正找不到你们呢。走,一起去膳堂吃饭。我可是听说赵大婶今天加菜了。不快点去,肯定会被学院里那群饿死鬼给抢光了!”
周文甯摆了摆手,笑道:“我就不去跟你们抢了,我等会儿还有点事。”说着她看向徐洛祁道:“洛祁,一会儿你要是碰到秦柯他们,就跟他们说不要等我了。”
“呃。”徐洛祁看到周文甯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下一阵疑惑。什么事那么急,连饭都不吃了。
出了朱雀阁的大门后,周文甯就抄过一条小径,来到一个角落里,见四周无人才扬声道:“风影!”
声落,一抹黑影就出现在周文甯的面前,“主子!”
周文甯看着他,道:“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