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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
他的微笑动人,说的话更动人。孟星魂迟疑着,道“你说的话,我怎能相信?”陆漫天道“你非相信不可因为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根本没有选挥的余地。”陆漫天走了.走的时候还是充满了自信。“你好好准备吧最好莫要玩别的花样因为我随时随地都在注意你。”他当然并不信任孟星魂,但却知道盂星魂根本没有花样可孟星魂已是他网中的鱼。6我难道真的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就算真的已无路可走,也不能走这条路。“我绝对不能去杀老伯绝对不能去杀小蝶的父亲。”何况,陆漫天说的话,孟星魂连个字都不能相信。他知道陆漫天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活下去的。“那么,我难道只有死?”死,有时的确是种很好的解脱。很久以前,孟星魂就曾经想到过自己迟早要用这种方法来解脱。他久已觉得厌倦,死,对他说来非但并不困难,也不痛苦。但现在呢?秋已深,秋日的黄昏仿佛来得特别早。菊花虽已沥渐开始凋零但在暮色中看来,还是那么美丽.但现在,他的想法却似已渐渐在变了。他已渐渐发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价值并不在他的死活,而在于和那人之间的感情。他已渐渐将情感看得更重。“难道这就是老人的心情?难道我已真的老了么T”老伯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就看到孟星魂正向他走过来,孟星魂的脸色虽沉重但脚步矫健轻快。在暮色中看来他的眼睛依然发着光.皮肤依然光滑紧密,肌肉依然充满弹性,身材依然笔挺6他还年轻,老伯看着这年轻人.心里忽然有种羡慕的感觉,也许嫉忌更多于羡慕。本来只有孙剑是他老来唯一的安慰,是他生命唯一的延续,但现在孙剑已死了。世上为什么有这么多老年人不死,死的为什么偏偏是孙剑?孟星魂已走过来。走到他面前。老伯忽然道:“律香川难道没有告诉你?你不知道这是吃饭的时候?”孟星魂道“我知道。”老伯的脸色很难看,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选这时候出来散步?”孟星魂老伯道“所以你就根本不该来的。”孟星魂忽然笑了笑,道“我现在本该在什么地方,你也好永远想不到。”老伯道:“你本该在哪里?”孟星魂道“就在这里”他忽然披起老伯面前的菊花,露出花下的洞穴。老伯凝视着这个穴目中露出深思之色,过了很久,才缓缓道“你本该在这里干什么?”孟星魂道“杀你”老伯霍然抬起头,盯着他,但面上并没有理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冷冷盯着他,像是想看穿他的心。盂星魂说道“我到这里来,为的本就是要杀你。”老伯又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老伯道“你不是秦中亭。’孟星魂动容道“你怎么知道的?”老伯谈淡逼“你看来仿佛终年不见阳光,是个绝不似从小在海上生活的人。☆孟星魂的脸色苍白,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脸是什么颜色。这次行动看来本全无破绽他一直认为高老大的计划算无遗策都想不到还是算错了一件事。他低估了老伯。任何人都不该低估老伯。孟星魂目中不禁露出敬佩之意,长叹了一口气道:“你知道我是来杀你的却还是将我留下来。”老伯点点头。盂星魂道“因为你知道我杀不了你?”老伯笑笑道“假如,只有这一个原因,你现在已死了。”盂星魂道“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老伯道“因为我需要你这样的人,你既然可以为别人来杀我,当然也可以为我去杀别人。”他又笑笑,接着道“你连我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杀的,杀人要有胆子,而真正有胆子的人并不多。”孟星魂道“你想收买我?”老伯道“别人能买到的,我也能,我的价钱出得比别人高。。孟星魂道“你也知道是谁要我来杀你的?”老伯道“我知道的事至少比你想像中多。’孟屋魂道“你既然知道,还让那叛徒活着。”老伯道“他活着比死有用。”孟星魂道“有什么用?他出卖你。”老伯道“他既能出卖我就也能出卖别人。”他目中带着残酷的笑意缓缓接着道“每个人都有利用的价值,只是你懂不懂利用而已。”盂星瑰道“你要他出卖谁?”老伯道“他一个人还不敢做种事,他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孟星魂道“你认为他还有同谋?”老伯点点头。盂星魂道“你要他说出那些人是谁?”老伯通“用不着他说,我自已迟早总能看出来的。”孟星魂凝视着他忽然长叹了口气,道“我现在终于相信r一件事。”老伯道“什么事?”孟星魂道“你能有今天的地位,并不是运气,能活到今天,也不是运气。”老伯微笑道:“所以你若跟着我,绝不会吃亏的你至少能学到很多事,至少能活的长一些,你的选择很聪明。”孟星魂道“你认为我这么样做是为了想投靠你?”老伯道:“你不是?”孟星魂道;“不是。”老伯这才觉得有些意外,道“那么你为的是什么?”孟星魂道;“我要你让我走。”老伯又笑了,道“你想得很天真,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让你走?我若不能利用你,为什么要让别人来利用你?”孟星魂道“因为你的女儿”老伯的笑意忽然凝结,目中出现忽意厉声道“我早已没有女孟星魂道“我不知道你为何不肯承认她是你女儿,我只知道件事,无论你怎么想她还是你女儿血总比水浓。”他凝注着老伯,老伯的怒容虽可怕,但他却全无惧色,接着又道“有些事是无论谁都无法改变的连你也不能。”老伯握紧双拳,道“她和你有什么关系”孟星魂说道“我愿意作她的丈夫。”老伯忽然把揪住他.厉声道“那么我就要你为她死”孟星魂道“我不想死,因为我要为她活着我也要她为我活着你若杀了我一定会后悔的”老伯退视着他的眼睛,额上已因愤怒而露出青筋,说道“后悔?我杀人从不后悔”孟星魂的眼睛真诚而无惧,也许就是因为真诚所以无惧“你已没有儿子她已是你唯一的骨肉。”老伯大怒通“你怎么在我面前说这些话?”孟星魂道“因为我知道你是个讲理的人,所以不骗你。”老伯道“你己认识她很久?”孟星魂道“不久。”老伯道一个怎样的人。”盂星魂道“无论她是个怎么样的人都一样。”老伯道/她以前……”孟星魂门断了他的话,道/她以前的遭遇越悲惨,以后我就会对她越好何况以前的事都已过去了,我根本就不想知道’老伯的手忽然放开,目中的怒意也消失。他看来伤佛老了很多,黯然道“你说的不错.我已经没有儿子,她已是我唯一的骨肉“…/孟星魂道“所以你应该让他们好好地活着,她跟她的儿老伯又咬紧牙,道“你知不知道谁是那孩子的父亲?”盂星魂道“我不知道,也不在乎。”老伯道“你真的不在乎?”孟屋魂道“我既然愿意做她的文夫,就也愿意做她儿子的父他逼视着老伯一字字道“连我都能原谅她,你为什么不能?”老伯低下头,目中露出痛苦之色,喃喃道“我只恨她为什么一直都不肯说出那孩子是谁的?”孟屋魂道“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苦衷,何况,那本是她的伤心事,她也许连自己都不愿意再想,你是她的父亲,为什么定要苦苦逼她?”老伯又沉默了很久,忽然道“她现在活得怎么样?”孟星魂道“她总算是活着,也许就因为她是你的女儿,所以才能够支持到现在,还没倒下。”老伯抬起头道“你真能让她好好活下去?”孟星魂道“我一定尽力去做。”老伯长长叹息一声,黯然道“也许我真的老了,老人的心肠总是越来越软的。”他抬头看着孟星魂,目光渐渐变得温暖。他看得出这少年是个可信赖的人,只要说出的话,一定能做到。他伤佛已从这少年身上看到一丝希望。’我毕竟有个女儿,还有下一代……”他忽然紧紧握住孟星魂的手,道“你若真的要她我就将她交给你。”孟星魂只觉一阵热血冲上咽喉,热泪几乎夺匪而出,过了很久才能哽咽着道“我,不会让你后悔的。”老伯道:“你还要什么?”孟星魂道“有了她我已经心满意足。”老伯目中现出了温暖的笑意,道“你准备带她到哪里去?”孟星魂沉吟着还没有说话,老伯道:“我希望你带她走远些,越远越好因为…—/他脸色忽又变得很沉重,接着道“这里的情况已越来越危险,我不希望你们牵连到这里面来。”孟星魂看着这老人看着他脸上的皱纹和目中的忧虑之色.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他毕竟已是个老人而且比他自己想像中孤独。孟星魂忽对这老人有了种奇异的感情,他们之间仿佛已有了种奇妙的联系,使得他们突然变得彼此关心起来。因为他已是他的女儿的丈夫。孟星魂忍不住道“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老伯笑笑,道“你用不着担心我,我已应付了很久,而且应付得很好。”孟星魂道:“以前不同,以前,你有朋友,现在……”老伯道:我也是一个赌徒,一个真正的赌徒,从不会真正输光的,就算在别人都以为他已输光的时候,但其实他多多少少还留着些赌本的。”他微笑着又道“因为他要翻本。”孟星魂也笑丁,道/只要赌局不散,翻本的机会随时都会来的。”老伯缓缓道“就算这次赌局已经散了,他还会有下一次赌局,真正的赌徒,随时随地都可以找得到赌局的。”他微笑着拍了拍孟星魂的肩.又道“只可惜你不能陪我一起赌。”孟星魂道“为什么?”老伯眨眨眼,笑道“因为你已是我的女婿,没有人愿意以他女婿做赌注的。”女婿这是多么奇妙的两个字,包含着一种多么奇妙的感情。世事的变化是多么奇妙?孟星魂又怎想到自己竟会做老伯的女婿?夜已深,风更冷。孟星魂心里充满了温暖之意,人生原来并不像他以前想得那么冷酷。老伯道她是不是在等你?”孟星魂点点头,“有人在等”这种感觉更奇妙,他只觉咽喉仿佛被又甜又热的东西塞住连话都说不出。老伯道“那么你快去吧我送你出去。”他忽又笑了笑,道“无论你带她到哪里去,我只希望你答应我件事。”孟星魂道“你。”。你说。”老伯紧握着他的手,道“等你有了自己的儿子,带她回来见路很长,存黑暗中显得更高。老伯看着孟星魂的背影,想到他的女儿,不禁轻轻叹了口“他们的确还有段很长的路要走。”他只希望他们这次莫要迷路1虽然他心里有很多感触,却并没有想太久,因为他也有段很长的路要走,这段路远比他们的更危险艰苦。他转过身的时候身子己掠出三丈。园中已亮起灯火,他掠过花丛,掠过小桥。陆漫天往的屋子里也有灯火,窗子却是开着。昏黄的窗纸上,映着陆漫天瘦长的人影他笔直的站着,仿佛在等人—是不是还在等着孟星魂的消息?老伯没有敲门。他既已下了决心,就不再等,三十年来老伯从没有给过任何人先出手的机会,他很懂得“先下手为强”这句话的道理。他也时常喜欢走最直的路。“砰”,窗予被攫得粉碎,他己穿窗而入。然后他就怔任了。陆漫天不是站着的,是吊着的。他悬空后在梁下,脚下的凳子已被踢得很远,老伯伸手探他的胸口,已完全冷透,冷得就像是他的铁胆、那双终年不离他左右的铁胆,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铁胆下压着张纸,纸上的宇迹潦草零乱“你既没有死,所以我死。”没有别的话,就只这简简单单九个字。他毕竟还是未能出卖别人,却出卖了目己。因为他的计划周密,却还是算错了一样事”他忘了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算进去。也许大多数定上阴谋失败的路的人,都因为忘了将这点算进去。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本就是无法计算的,但却能决定一切,改变一切。正因为如此,所以人性永存,阴谋必败老伯抬起头,看着陆漫天狰狞可怖的脸,仿佛还想问出些什么来,只可惜他的舌头虽长,却已无法说出任何秘密了。律香川不知何时已来到窗外,面上带着吃惊之色,他听到窗子鼓撞破时那“砰”的响,立刻就赶来。花园里无论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会立刻赶到。所以老伯用不着回头,就知道他来了忽然道“你在想什么?”律香川道“我在想……他,不像是个会自已上吊的人。”老伯道“还有呢?”律香川叹了口气道“他也不像是个叛贼。”老伯道“他是叛贼,但却不是自己上吊的。”他总喜欢先问别人的意见然后自己再下结论。这就是他的结论他的结论很少错。律香川倒抽了口冷气道“是谁杀死了他?”老伯并没有直接回答,缓缓道“我要他去找易潜龙时.就已知道他出卖了我。”律香川不敢再问,只敢听着。老伯道:“因为易潜龙突然失踪的消息.本不该有别人知道.但万鹏王却好像比我先知道。”律香川道“现在江湖中知道的人已不少。”老伯道“就因为他将这消息泄露给万鹏王就立刻传布出去,最好江湖中人都知道孙玉伯已孤立无助。”律香川四道/我从未想到叛贼会是他,我简直从来没有怀疑过他”老伯冷笑道6但他只配做帮凶,还不够资格作主谋。”律香川道“所以那主谋人才会杀他灭口?”老伯点点头律香川道,“能逼他自尽的人并不多,难道万鹏王会……”老伯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道“你立刻去准备他的葬札,越隆重越好。”律香川又有些意外,道“这种人的葬礼为什么还要隆重?老伯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才淡淡道“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所以江湖中都相信一件事老伯有很多朋友。每个朋友都绝对忠实,从没有人敢出卖过老伯天亮了,黑暗无论多么长,总有天亮的时候。清晨的太阳,新鲜的就像是刚摘下的草莓。风吹在人身上,令人觉得懒洋洋的仿佛又到了春天。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