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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吃毕了晚饭,二鼓之半,大众换衣裳。有夜行衣的,全换夜行衣靠。没有夜行衣的,全是随便衣服。这一套书,北侠换过两回夜行衣靠。头一次是拿花蝴蝶,这一次是破铜网。智爷告诉沙老员外连焦、孟二位,把住王府门口。白芸生、卢珍在王府的东墙儿,墙里墙外一个。一见王府之人,或拿或杀,不许私离岗位。徐良在王府的正北的北墙外头。北侠、南侠、双侠、卢方、韩彰、徐庆、云中鹤魏真等,智爷都在耳边告诉了几句言语,大众依计而行。大人亲身出来,给破网的人一躬到地。所有不走的人倒多。智化、蒋爷、柳青、沈中元、丁大爷、艾虎、大汉龙滔、姚猛、史云,分水兽邓彪,胡烈、韩天锦、马龙、张豹、胡小记、乔宾,过云雕朋玉,熊威、韩良这都是不走的人。
单提北侠等,未至王府后身,一个个蹿上墙头,飘身下去,直走木板连环。到木板连环外头,云中鹤说:“我可要往南去了。你们可别忙着进去,不是别的,我那里总弦断不了,你们要进去,岂不涉险?离此处有半里地远哪,千万可别忙”北侠说:“是了,道爷你多辛苦吧。”道爷点头,一直扑奔正南。
走了真有半里之遥,才到火德星君殿东边。五间东房,并无灯火。西面五间西房,灯光闪耀。戳窗棂纸往里窥探,两个王官,十名兵在此上夜。魏真撤身下来,直奔佛殿。到了佛殿,宝剑亮将出来,一点锁头,微然有点声音,把锁斩落,推隔扇进去。佛龛里边,神像看不真切。有前头的黄云缎幔帐,正当中有一个海灯,照彻的大亮。佛柜上古铜五供。佛柜前有一个四方的拜垫,拿黄云缎包着。魏真将隔扇闭好,把拜垫搬开。下面有四块大板。把四块大板搬开,放在四面。怕他们有人进来,把板盖上,故此放于四面。
云中鹤拿自来火筒一照,类若井桶子一般,又是一级一级的台阶。云中鹤拿剑点一点,迈一步;点一点,迈一步。走来走去,直到平地。一晃千里火,地面宽阔。南到北足够五丈,东至西足够五丈。正当中一根铁柱,两旁两根副柱。共有三个大轮子,俱比车轮还大。每个轮子有两个拨轮,一个管轮。两边有个大皮条。东边有九个小轮子,西边有九个小轮子,就是挂十八扇铜网的小弦。总柱上有一个铁拨拢子,上头四个铁滑子,有一个钢搭钩。这根总弦,就在铁滑子铁拨拢子上绕着。这一根弦绕回去,类若两根弦一般。还有两根副弦,在半腰中挂定。单有柱子、轮子、滑子挂定。还有一个法条相似的在正当中有个塔子上绕着。魏道爷拿着双锋宝剑,对着那总弦一剁,呛啷一声,呱哒呱哒哒,那根总弦断下去了。
还要断那副弦,就听上面口把井桶子围满。众人异口同音说:“拿”魏道爷顾不得了,回身上去。
上面的人全是长枪。把枪尖扎将下来,嚷:“拿人”魏道爷不慌不忙,上台阶用宝剑一转,枪尖全折。自己往上一蹿,那些个兵丁挨着就死,撞着就亡,连两个王官都未能逃命。先结果了神偷皇甫轩,后结果了神火将军韩奇。魏道爷一想,总弦一断,就不必再下去了。再把上头的海灯用宝剑挑碎。仗着这二十二人俱死在火德星君殿内,自己出殿,仍把隔扇关闭,直奔木板连环而来。
道爷走的是正南离为火,把两扇大门用剑点开,里头套着七个小门;火山旅、火风鼎、水火未济,山水蒙、风水涣、天水讼、天火同人。蹭一个箭步,就窜进天火同人一个门去了。两边地板一起,上来两个人,一个叫出洞虎王彦贵,一个叫小魔王郭进,与老道动手。老道先杀了一个,后杀了一个。老道蹿字势当中,念了声无量佛,说:“原来是王府作反的人,就是这样本领。”脚踏字势,一直扑奔正北,直奔冲霄楼。
北侠、卢爷早到了。这六个人分开,一个宝刀后头带一个人,一口宝剑后头带一个人。北侠与卢方,由正西兑为泽进来的。卢爷知道老五误入的是雷泽归妹。卢爷也是打雷泽归妹走。大门一开,看的是泽水困、泽地萃、泽山咸、水山蹇、地山谦、雷山小过、雷泽归妹,进七个门。北侠先蹿将进去,随后卢爷举着把刀也就进来。
刚一进小门,就见两地板一起,蹭蹭蹿出两个人来,口中嚷道:“什么人?敢前来探阵”原来这两个,一个是一枝花苗天禄,一个是柳叶杨春。苗天禄拿刀,北侠往上一迎。杨春乘虚而入,就是一刀。北侠闪躲不开了,飞起来一腿,正中杨春肋上,扑通躺在卢爷面前。卢爷摆刀就剁,只听磕嚓一声,劈为两段。又听噗哧,也把苗天禄扎死。
北侠说:“大哥走吧。”卢爷这才走。一直扑奔正北。奔了两个圆亭,一个叫日升,一个叫月恒。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石象,一个石吼。将要扑奔正北,正南离为火,老道闯将进来,会在一处。就听正东方骂骂咧咧,是徐三爷同定展南侠。展爷是一语不发,净听着徐三爷他一个人在不住口的骂。正北上,丁二爷、韩二义由坎为水进来,走水火既济卦。展南侠进的是震为雷,走的雷风恒。大众会在一处。
原来看阵的就是四个人,被卢爷、北侠、云中鹤所杀。大众直奔冲霄楼,脚踏字势当中,跳着黄瓜架样式走。一看两边石象、石吼,当中两根铁链搭在冲霄楼上。卢爷用手一指那个石吼说:“我五弟就从此处吊将下去,我也由此处下去。”北侠说:“那倒可以。可别打一处下去,两处里分着。”徐庆说:“我也打那边下去。”展爷说:“我也打那边下去。”这边是云中鹤、北侠二个人,两下里彼此全把兵器扎上,击掌为号。叭一拍巴掌,蹭蹭蹭大众往上一蹿。两边的石象、石吼,呱啦啦上头的铁链往下一落,翻板自来往下一翻,大众急拿脚一找网,一反网往下一翻,众位仍然是半悬空中,翻身脚找盆底坑儿。七位全有智爷教明白的:抱刀往下,脸朝外。三鼠在使宝刀宝剑的身后,也是面向着外,手中都拿着兵刃。净瞧更道地沟里头,往外出人。
天宫网、地宫网一起类若钟表开闸的声音,哗啦啦啦十八扇铜网,按说一齐都起来。这把总弦一破,可就不行了,起落的不齐了,可也有的起来的;可也就有不起来的;可也有起来,叭哒往后一仰,又躺下了的。皆因是断总弦,没断十八根小弦、两根副弦。若要一齐全断,十八扇网连一扇网都不能起来。这虽起来,就不能齐了。下面的金钟一响,声音也是不齐。前时咚咚直响三阵,此时又打三下,又打两下。再不然,等半天他又响一阵,参差不齐。
铜网的样式,前文说过,二指宽铜扁条上,有胡椒眼儿窟窿,全有倒取钩,上尖下方的式样,底下的横铁条上,挂石轮子两个,由盆底坑上往下一滚石轮,极其快速。如今所有滚下来的网,咔嚓磕嚓遇宝刀、宝剑削成好几段,是下来的全碎了。不动的网,他们也就不管了。北侠说:“大伙蹿上盆底坑儿,把住更道地沟。”东西北俱是两个人把守地沟门,惟独正南北侠一人把守。
忽然出了一宗诧事,要问什么缘故,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二四回 众豪杰坠落铜网阵 黑妖狐涉险冲霄楼()
词曰:
弹指几朝几代,到头谁弱谁强?
人间战斗迭兴亡,直似弈棋模样。
说甚英雄豪杰,谈何节烈纲常。
天生侠义热心肠,尽入襄阳铜网。
且说北侠听金钟一响,是一百弓弩手。有一个头儿,是圣手秀士冯渊,拿着梆子,提着一条长枪,听见金钟一响,就由更道地沟上边下去。大众听梆子的号令,刚出正南,上更道地沟门,正遇着北侠,拔刀就剁。冯渊听见刀声,往前一蹿,扭头一瞅,是北侠,他是认得的。立刻双膝点地,苦苦求饶,什么大爷,什么爷爷、大爷、祖宗、师傅、大叔、二大爷,义父、爸爸,全叫到了。北侠空有刀剁不下去。冯渊又叫:“你老人家肯饶了我。我就算计着你们老爷们该来了,小子在这正等着呢,别看你们老爷们尽管把铜网削碎,你们也不知道王爷在什么地方?盟单在什么所在?我愿作向导。你愿收我个徒弟,就是徒弟;愿收我个干儿子,就是干儿子;愿收我个孙子,就是孙子。”北侠一想也是,正短这么一个向导,说:“起来,我饶恕于你。”冯渊说:“你老倒是认我个徒弟,是儿子,是孙子?我好称呼你老人家。”北侠说:“你可是真心吗”冯渊就跪在那里起誓说:“过往神在上,我要有虚情假意,叫我死无葬身之地。”北侠说:“起去吧。”冯渊说:“我倒是称呼什么”北侠说:“我已经有了义子,收你为徒弟。”冯渊复又就地给北侠拜了四拜,叫了两声师傅。北侠答应,叫冯渊起去。冯渊答应,乐的是手舞足蹈,说:“师傅,我先献点功劳。我一打梆子,弓弩手全出来,你可就杀人。可别叫箭钉在身上,钉在身上就死。”
他在这里梆梆梆一打,一百弓弩手听见梆子一阵乱响,大家出来,这个更道地沟最窄,并肩站不下两个人,只可一个跟着一个走。门儿又矮,出来一个,再出来一个。出来一个杀一个,出来两个宰一双。第三的被杀,第四、第五的回去,不敢出来了。东西北共杀了九个。南面的听见冯渊投了降,连一个也没出来。谁要把着一瞅,弩箭就射。
上头一阵大乱。是王官雷英,金鞭将盛子川,二手将曹德玉,赛玄坛崔平,小灵官周通、张保、李虎、夏侯雄带了些王府的兵丁,辞别了王爷,到此瞧看。进了木板连环,奔冲霄楼末层,进了五行的栏杆,到冲霄楼里头,脚蹬着大铁篦子往下瞧看。雷英一瞅铜网,尽都损坏。跺足捶胸,暗暗的叫苦。
按说在冲霄楼铁篦子上头,往底下瞅,瞧不见底下的事情,在前文可就表过。再者,铁篦子上四个犄角,单有四个大灯,昼夜不熄,故此看得明白。雷英看见冯渊投降。雷英咬牙切齿大骂。底下冯渊听见,也是破口的大骂。他本是个南边人,未说话先叫唔呀唔呀的,骂道:“唔呀,混帐王八羔子,吾跟着我师傅拿你们这些叛逆之贼来了,还不快些下来受缚。”金鞭将等大家问雷英主意怎么办。雷英说:“略展小计,管叫他死无葬身之地。”吩咐兵丁,先把一百弓弩手撤回。后搬柴运草,拿火把他们烧死。破着这座冲霄楼不要了。王府柴草甚多,顷刻间,全把柴草运将进来。把软柴薪在灯上点着,顺铁篦子窟窿往下一扔。这一下可了不得了,下面人全吃了苦子。这火全冲着头颅就下来了,个个用手中的刀扒拉,连躲闪带用脚扒拉,工夫甚大。足下的软底鞋全要烧着。大众乱嚷。
冯渊偷着往地沟里一看,说:“这可好了,他们走了。咱们出地沟吧。”叫冯渊带路。冯渊在前,一个个都跟随着奔南边这个地沟。走到南头一看,不好了,把大板子盖上了,这还不算,上头压上石头,弓弩手在上头坐着。赶着出来,又奔正东,也是不行。照样四面全绕到了,全是不行。这火就更大了。徐庆嚷道:“死鬼活着的时候机灵,我们都为你前来报仇,你下阵雨也好哇”冯渊说:“下阵雨也流不到这里来。”丁二爷说:“这可好了,他们不往下扔火了。这还有点恩典,他们往下扔生柴薪呢。”老道说:“更不好了,底下这都是火,扔下来的是生柴薪,全勾在一处。一阵风一鼓,大众全都是焦头烂面之鬼。这眼睛全睁不开,尽是黑烟。”大众在此受困,暂且不表。
单说蒋爷,容他们破网的人走后。拉了柳青一把,两个人出上院衙,奔王府后身。正遇徐良,蒋爷就说:“怕里头人少,我们看一看动作。”徐良也不能管。二人直奔王府后墙,蹿将下去,绕木板连环,直奔西南。柳爷问蒋爷:“你们怎么知道王爷住处”蒋爷说:“我是听见魏昌说。”有个月亮门,进月亮门内,有北房。屋中有灯火,赶奔前来,戳窗棂纸,见王爷在后虎座里半躺半坐。手中托着一本书,当住面门,就见露着花白的胡须。两个王官面向里,靠着落地罩花牙子站着。叫柳青使熏香,拿了堵鼻子的布卷把鼻子堵上。把熏香掏出来,香点着,将仙鹤嘴戳在窗户窟窿里头,一拉仙鹤尾,屋中香烟就满了。蒋爷说:“你因为什么还不收起来”柳爷说:“没熏过去呢”蒋爷说:“那么些烟,还熏不过去!难道咱们外边说话他听不见”柳爷说:“怎么不躺下呢”蒋爷说:“两个王官靠住阁子了。”柳爷说:“王爷怎么不扔书”蒋爷说:“你不用疑心,跟我进去吧。”蒋爷掀帘栊就往里走。柳爷将熏香盒子收了,在后跟着。蒋爷进去往前一扑抓王爷,把王爷的胡须抓掉了。这才瞧见王爷是假的傀儡头,衣帽靴子都是真的。再回头一看,两个王官也如此。
原来是雷英的用意。自打长沙府回来,他父亲提了蒋爷的事情,不叫他保王爷了。从此与他父亲反脸,愤愤而出,保定了王爷了。有消息地方加上消息,没有消息地方安上消息,故此蒋爷上当。脚底下呼啦啦一响,赶着撤身回来,早就登到翻板上了。扑通扑通,两个人坠落下去。原来底下有四个王官,把他们四马攒蹄捆上。柳青怨恨蒋平,闭目合睛等死,王官拉刀要杀。暂且不表。
且说智爷拉小诸葛出上院衙,直奔王府后身。看看临近,由树林蹿出一人来,原来是山西雁,说:“智叔父、师叔,你们也是打接应去吧”智爷说:“你怎么知道”回答:“我蒋四叔刚过去。”智爷说:“同着柳爷吧”回答:“正是。”智爷说:“咱们准是要走到一处。”沈爷说:“不行,他们去也是白去,上不去楼。”徐良要跟着进来,智爷把他拦住。二人奔将进去,直奔木板连环。走坎为水,进的水火既济,脚踏字式,直奔冲霄楼,进五行栏杆,都是沈中元带路。智爷要掏飞抓百链索,沈爷把他拦住。沈爷奔到柱子后头,把一尺二寸长的一个大铁篦子一搬,自然打上头呱啦啦放下一个软梯来。二人这才上去。到了上面,又把软梯卷上去。又上三层,也是照样。往正南上一看,王爷兵丁如蚂蚁盘窝一般。智爷说:“咱们不管他们的闲事。”直奔隔扇,连锁头都没有锁,一推就开。晃千里火一照,上面有个悬龛,下面一个佛柜。晃着火看着柜上,有古铜五供,柜面子上有一大道横缝。智爷问沈爷:“这里怎么有个缝子”沈爷说:“那是干裂。”智爷说:“油漆的东西,哪有干裂,别有消息罢”沈爷说:“没有。”智爷叫沈爷巡风,自己蹿将上去。将要直奔悬龛的底梁,就从那缝子出来了两个扁枪头子,噗哧一声,智爷一抚肚子,咕咕摔在楼板乱滚,说:“我的肠子叫他们扎出来了,在外搭拉着呢”沈爷一急,进来一看,原来里头有两个上夜的。一个金枪将王善,一人银枪将王保,开佛柜后门蹿出来。王善叫兄弟杀那个。沈爷一急,与王善交手。听那边磕嚓一声,沈爷就知道智爷被杀了。王善一喜说:“兄弟得了吧。”智爷答言说:“得了。就剩了你啦。我学那古人盘肠大战。”王善没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