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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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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进屋中叫三爷不醒,打也不醒。先生着急咬了三爷大腿一下,三爷才醒。先生说:“有了刺客了。”三爷问:“在哪里”先生说:“现在外间屋中动手。”三爷问:“我的刀呢?我的刀呢”寻着了刀,光着脚往外一踊,脚踹在蜡上一滑,险些摔倒,大嚷道:“好刺客,哪里走”

    二爷看三爷出来,两人拿贼不费事了。别看三爷粗鲁,武艺甚好。邓车与二爷动手就不行,又来了个穿山鼠,如何行得了!不如卖个破绽,蹿出房外。

    三爷嚷:“好小子,跑了”至院内,二爷追出院动手。三爷出来时,邓车蹿上西厢房去了,越脊至后房坡,出上院衙飞跑。二爷随后上房追去。三爷上房,脚心上有蜡油一滑,由房上咕咚一声掉下来了,当啷当啷,舒手丢刀。立起身来,将脚心的蜡油用手抠出,在地上蹭了一蹭,然后蹿上房也就追出随后赶来,看看临近,嚷道:“二哥,可别放走了这小子。”二爷回头一看三爷追来,再扭身细看,邓车踪迹全无,吓了一跳。

    只见前边有一片蓬蒿乱草,二爷心想:“刺客必然在内。”三爷来问:“二哥,刺客在哪”二爷说:“追至此间就不见了。你看怪不怪?我看必在乱草之中。”三爷说:“我进去找他。”二爷说:“且慢,他在暗处,咱们在明处,进去就要吃亏。”三爷说:“怎么样”二爷说:“等着天亮就瞧见他了。”三爷说:“咱们等着。”就听西面树林内有人说道:“邓大哥,邓大哥,破桥底下藏不住你”二爷一看,西边可有一个破桥。邓车心里说:“人家没有瞧见我,你何必嚷”撒脚就跑。二爷看见追下来了,三爷在后也就追赶。赶来追去,又不见了。西南上有人叫:“邓大哥,邓大哥,那个坟后头藏不住你”二爷一瞧又追。追来追去,又不见了。西南嚷:“邓大哥,邓大哥,庙后头藏不住你”邓车心内说:“人家没瞧见我,你替我担什么心?哎哟!是了,怪不得上回他问我申虎之事。想起来了,申虎与他系至亲,这是与申虎报仇。沈中元,沈中元,我若有三寸气在,不杀你誓不为人。”

    沈中元巡风,本欲投大人,又怕无福,两相犹豫。有意保大人,又想无有进身之功,只好跟下来,屡屡指告,心中说:“邓车也明白了。你怎么害申虎来着,我也怎么害你。这就叫‘临崖勒马收缰晚,船到江心补漏迟。”又嚷道:“邓大哥,邓大哥,小心人家拿那砖头石子打你。”一句话把二爷指省。自说当局者迷,何用石子,现有袖箭。回手把袖箭一装,只听见“噗哧”一声,“哎哟’、“噗咚”,邓车中箭躺在地上,扔手中刀。二爷过去拔袖箭,搭胳膊拧腿,四马倒攒捆将起来。三爷说:“我拿那个说话的去。”二爷说:“算了吧,没有说话的,咱们还拿不住他呢”对面沈爷听见他们拿了邓车,必然前来请我。等了半晌并无音信,只得往对面问:“二位拿住刺客了”二爷说:“拿住了。”沈爷说:“二位贵姓”二爷说:“姓韩,单名彰字,人称彻地鼠。”沈爷问:“那位呢”说:“姓徐,我叫徐庆,外号人称穿山鼠,开封府站堂听差铁岭卫带刀六品校尉穿山鼠徐三老爷就是我。”沈中元指望他们回问,连一个说话的也没有。沈爷无奈说:“小可叫中元,匪号人称小诸葛。我乃王爷府之人,特地前来泄机,弃暗投明,改邪归正。”说了半天无人答言,沈爷明白了,自己要是投大人,这个功劳岂不是我的么?这两个人不肯引见,怕我占了他们的功劳。一笑哈哈哈!好个五鼠义,名不虚传。你们拿住刺客报功去吧,咱们后会有期。

    三爷同着二爷正说着往回搭刺客之事,沈中元说了好些个话,他们全没听见。正要搭刺客回衙,忽然前边来些灯笼、亮子、油松,照彻前来。

    要问来者何意,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树林气走巡风客 当堂哭死忠义人() 
且说徐韩二位拿住刺客,正要回衙。前面一派灯光,看看临近,原来是蒋四爷同大爷后夜坐更,听里面嚷喝的声音,一同到后面来。至庭房叫人点起灯火,一腿将蜡台也踹扁了。东西两屋内一看,一张桌子底下有一个人:东屋内是先生,西屋内是玉墨。将他们拉出来,仍还是战战兢兢的说:“他们追赶刺客去了。”

    四爷叫大爷看着先生,自己出得衙外,正遇打更的人,又有下夜的官兵掌灯火追来,远远看见有人,原来是三爷、二爷。问他们的缘故,二爷就将有人泄机,拿住刺客,细述一遍。蒋爷咳了一声说:“这个机会哪里去找?那个说话的人哪里去了”三爷说就在这对面树林子里,蒋爷往树林找了一遍,气哼哼地回来说:“方才有我,就不错过这个机会了。”三爷说:“不要紧,咱们把邓大哥搭回去。”四爷问:“哪个邓大哥”三爷说:“就是这个。”蒋爷低头细细一看说:“原来是他!搭回去。”官人过来,抬回衙署。

    蒋爷说:“抬在我屋内去。”蒋爷跟将进去,叫官人外边伺候。蒋爷把邓车的头往上一搬说:“邓寨主,你可识认于我。”邓车说:“不识认。”蒋爷说:“你是贵人多忘事,可记得在邓家堡,我去拿花蝴蝶时,与你相过面,你可记得”邓车说:“哎!可相过面是个老道。”蒋爷说:“我学一声,你就想起来了:‘无量佛’。”邓车说:“对对对!你还了俗了。”四爷说:“我不是还俗。我当初为拿花蝴蝶巧扮私行,你不认识我,我姓蒋,名平,字泽长,小的外号翻江鼠。”邓车说:“印是你捞出来的?四老爷,你救我罢”蒋爷说:“知恩不报,非为君子。当初花蝴蝶杀我,没有你,我早死多时了。我先给你敷点止痛散。”说毕转身取来,给邓车敷在伤处,果然不疼了;又把他的腿撒开,就绑着二臂。说:“你降了我们大人,立点功劳,做官准比我的官大。连我还是护卫呢”邓车一听,喜欢非常,说:“只怕大人忌恨我前来行刺,我就得死。”蒋爷说:“无妨,有我替你说话。你就说他行刺,你巡风,特意前来泄机。可有一样,大人问你王府事,你可得说。”邓车说:“那是自然。王府之事,我是尽知。”蒋爷说:“我可不给你解绑,等着大人亲解,岂不体面”邓车点头。蒋爷说:“你先在此等候,我去回禀大人。”

    蒋爷出来告诉外面官人,仍是在此看守。

    到后面,大人早下楼,在庭房坐定。蒋爷说将拿住刺客话回禀一遍。大人吩咐:“将刺客带来,本院亲自审问。”蒋爷出来,正遇着展爷抱着印匣,也来大人跟前听差。蒋爷回自己屋中带邓车听审,刚走在院内,就遇见徐三爷,也要听大人审事。蒋爷知道叫他听去不好,就说道:“你这个样儿,也不看看成什么体统!大人是钦差官,你这么光着脚,短衣裳,也不带帽子,像什么官事?穿戴去罢。”三爷果然走了。

    四爷带着刺客进屋中,叫官人把午门挡住,莫叫三老爷进来。蒋爷把刺客带到桌前跪下。大人说:“下面可是刺客”刺客说:“罪民是邓车。”大人说:“抬起头来。”邓车说:“有罪不敢抬头。”大人说:“赦你无罪。”邓车抬头一看,叫:“蒋老爷,这不是大人。”四爷说:“怎么”邓车说:“我方才看见,大人不是这个模样。”四爷说:“你方才瞧的那位大人,就是旁边站的那位。”刺客说:“这是什么缘故”蒋爷说:“算计你们今天前来,故此安下招刺客人。那位是先生,这位才是大人呢”大人一看刺客,戴一顶马尾透风巾,绢帕拧头,身穿一身夜行裤袄、鞋。面赛油粉,粗眉大眼,半部钢髯,凶恶之甚。

    大人问道:“邓车,本院可有什么不到之处”邓车说:“大人乃大大忠臣,焉有不到之处!罪民久处王府,深知王府的来历。今夜前来,不为伤害大人,情愿弃暗投明,改邪归正。大人恩施格外,小人愿效犬马之劳。”大人问:“王府之事,你可知晓”四爷在旁说:“问你王府之事,你可说吧。”邓车道:“说,说,说。”大人问道:“白护卫之事,你可知晓”邓车说:“更知晓了。就皆因追大人印,坠落天宫网,吊在盆底坑,被十八扇铜网罩在当中。一百弓弩手乱弩齐发。”大人站起来扶着桌子问道:“乱弩齐发,五老爷怎样?你、你、你,你快些说来”蒋爷暗地与邓车摆手,邓车错会了意。说:“我说,我全说。一阵弩箭,把五老爷射成大刺猬一般。可叹他老人家,那个岁数为国忘身”底下的话未曾说完,大人“哎哟”一声,咕咚,咕咚、咕咚,一句话躺下了三个。

    大人、卢方、韩二义一闻此言,三个人一齐都死过去了。邓车一怔,蒋爷真急了,说:“你这个人真糊涂,我这里直摆手使眼色,你老不明白。你看,这可好了,死过去了三口。”邓说:“你叫我把王府事说出,问什么,说什么”蒋爷说:“去罢,先到我屋中等我去罢”叫官人带邓车送四老爷屋中去。回头将大爷、二爷搀起。大人那里,早有人把他唤醒过来了。大人放声大哭,数数落落地净哭五弟;大爷、二爷大放悲声,也是哭起五弟来了。蒋爷一瞧真热闹,赶紧搀将出去。说:“人死不能复生,咱们应劝解大人才是,怎么咱们哭得比大人还恸”大爷说:“谁像你是铁打的心肠”蒋爷说:“净哭,要哭得活五弟,哭死我都愿意,就怕哭不活。”大爷说:“你劝大人去吧。”蒋爷说:“别哭了,咱们大家想主意,与五弟报仇才是正理。”

    蒋爷进屋中,口称:“大人,到如今,五弟事也就隐瞒不住了。五弟是早死了。大人可得想开些。你要有舛错,我们大众什么事也就不能办了。若有大人在,我们大众打听铜网阵是什么人摆的?五弟的尸骨在什么地方?去盗五弟的尸骨;拿摆阵的人活活祭灵;捉王爷,大人入都复命,这叫三全齐美,又尽了忠,又全了义。那时节无事时,我与大人说句私语。咱们全与五弟是拜兄弟,磕头时不是说过,不愿同生,情愿同死。完了事咱们全是褡裢褡裢——中间开口,两端可装钱物的长口袋,搭在肩上使用。吊。大人请想如何”大人被蒋爷说了几句话,反觉甚喜,说:“护卫言之有理。我是文官,与五弟报仇,全在你们众人身上。”蒋爷说:“亏了我三哥未来,他若听见,他是非上铜网那里去不可。”

    焉知晓三爷穿了箭袖袍,登了靴子,戴了帽子,带子没有系好,也没带刀,往外就跑。到窗外有许多官人挤住。自己就在窗外,撕了个窟窿往里一看,正是邓车说到为国忘身那句话。三爷纳闷说:“五弟死了。他死了,我也不活着了,我向谁打听打听才好?哎哟!他们谁也不肯告诉我。有了,我去问邓大哥去。”

    又见官人拥护着邓车上四爷屋内去了。自己也来到四爷屋中,把官人喝将出,到屋中把两个小童儿也喝出去:“你们若在外面听着,把你们脑袋拧下。”把人全都喝退,三爷这才坐在邓车一旁说:“邓大哥,你好啊”(三爷打算刺客姓邓,名叫大哥。他错会了意。邓车打算是称呼他呢!)邓车说:“好。”二人就一问一答地说。三爷说:“你才说是五老爷死了”邓车道:“是五老爷死了。”三爷说:“邓大哥,你知道是怎么的”邓车说:“吊在铜网内,乱弩攒身,尚且没死;我按过弩匣,一下儿就死了。”三爷说:“邓大哥,你好本事”邓车说:“本不错。”三爷说:“五老爷埋在哪里了”邓车说:“火化尸身,装在古瓷坛子内,送在君山后身,地名五接松、盘龙岭。”三爷说:“很好”邓车见三爷在满屋中乱转,不知找什么物件。问道:“你找什么哪”三爷说:“找刀。”邓车说:“何用”三爷说:“杀你。”邓车以为是取笑。

    焉知三老爷真是找刀。可巧四爷屋内没有刀。三爷要上自己屋中拿刀,又怕有人来了不好办事。不由气往上一冲:“有了,把脑袋拧下来罢”往上一扑,将邓车按倒。一捏脖子,一手就拧。邓车仰面,捆着二臂,躺在炕上不能动转,又不能嚷。瞪着二目看着徐庆。三爷拧了多时,拧不下来。皆因邓车也是一身的功夫,再说脖子又粗,如何拧得动。三爷大怒,嚷道:“你还瞪着我哪”有了,把眼睛挖出来便了。只听见“砰”的一声,三爷二指尖挑定两个血淋淋的一对眼珠子,蹿下炕来。邓车“哎哟”疼痛难忍,“咕咚”一声,摔于地下,满地乱滚。眼是心之苗,焉有不疼的道理。

    若问邓车的生死,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挖双睛邓车几乎死 祭拜弟侠义坠牢笼() 
且说徐三爷提了邓车的眼珠子,要奔五接松祭墓。正走在厨房门口,自己一想,打屋里找一张油纸将眼珠包上,不然到坟前岂不干了?启帘来至厨房,正有一个厨役王三,在那里喝酒,见三老爷进去,嚷道:“老爷喝酒。”三老爷说:“不喝。”叫道:“王三,你知道不知道五老爷死了啊”王三问:“怎么死的”三爷说:“在王府着人乱弩射死了。”王三听说大哭道:“可惜老爷那个岁数,但不知埋在哪里”三爷说:“在五接松,我这就是去祭墓。”王三说:“我在厨房与老爷备点祭礼。”三爷说:“有了。”王三说:“什么祭礼”三爷道:“是脑眼。”王三问:“是猪的,羊的”三爷说:“人的。”王三说:“哎哟,我的妈呀!哪个人的”三爷问:“你看,是邓大哥的。你拿点油纸来我包上。”王三说:“你老自己去取罢,吓得我腿转了筋了,就在那箱子底下呢”三爷自己去拿,也有绳子,也有油纸。三爷将眼珠包好要走,又怕厨子与四爷送信。不容分说就把个厨子四马攒蹄捆上,拿过一块抹布把嘴塞上,说:“暂且屈尊屈尊你。”出门去了。

    走在夹道,听屋中有人说笑。到里面见是展爷的两个小童。小童一瞧说:“三老爷,请坐”三爷说:“找你们老爷去,我这里等。”那个小童跑去送信。

    展爷正与大家劝解大人之时,小童进来回话说:“三老爷在咱们屋中,请老爷说话。”展爷说:“我无有工夫。”四爷说:“幸亏我三哥没来。请大弟你就去罢!将他绊住,千万别叫他上来。”展爷点头说:“印可先交给你看着。”四爷说:“是了,你去罢”

    展爷回到自己屋中,见三爷落座。三爷说:“大弟,我们老五死了。”展爷一惊,心中说:“他怎么知道咧”遂问道:“三哥听谁说的”三爷说:“邓大哥说的。”展爷说:“你知怎么死的”三爷说:“乱弩箭射死的。”展爷方知徐三爷知道了,不觉泪下哭道:“五弟呀,五弟”三爷说:“你别闹这个猫儿哭耗子了。”展爷着急道:“三哥,这时候还说戏言。”三爷说:“本来你是个猫,他是个鼠,岂不是猫哭耗子了呢”展爷说:“五弟一死,焉能不恸”三爷说:“你要能恸,到坟上哭一场去。”展爷说:“就是五接松坟上么”三爷说:“是。”展爷说:“去不得。听四哥捞印回来说,坟上有埋伏。若叫人拿住,大丈夫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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