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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爷暗道:老展,咱们可顾不着这个。怎么为救你,你倒骂起我来了?智爷说:“本欲归降大宋,天子不纳,也是枉然。请问展老爷,在我们山上住了多少日子了”展爷说:“住了好几日了。”智爷说:“我们寨主可曾与展老爷预备没有”展爷说:“每日预备的三餐,倒也丰盛。”智爷问吃了没有?展爷说:“若要不吃,岂不辜负寨主的美意”智爷一笑道:“听说展老爷来的时节,身体瘦弱,如今身体胖大得很。”展爷问什么缘故?智爷说:“你吃了我们贼饭,长了一身贼肉。”彼此大笑。
展爷暗道:我绕不过这个黑狐狸精。智爷使了个眼色,将喽兵支将出来。重新拿指蘸着茶在桌子上写字,就将以往都写清楚。展爷也写上在这里来的缘故。智爷又将钟雄派他顺说展老爷的话写完,展爷又写:“钟雄再三劝我归降我不降,你一趟就降了,怕的是他生疑心。”智爷写:“我再来一两趟再说。”两个把主意论好,连嘴没张。智爷就叫喽兵过来,自己告辞。展爷送出,彼此一躬在地。
喽兵头前引路,下了山坡,穿过夹沟子,至水面上船,正北下船,直奔承运殿。到得屋中见了寨主。寨主就问:“贤弟,顺说那人怎样?大略他是不降。”智爷说:“降可便降。这次没降,我听出他的言语来了,他的家眷现在京都,他怕降了咱们君山,京都御史将他奏参。再去两次准行。”寨主闻听欢喜非常,立刻摆酒。
智爷说:“怎么净喝起酒来了。常言道:‘酒要少吃,事要多知。’议论咱们的大事。”寨主问什么事?智爷说:“据我看,咱们山中的人少;欲成大事,非得人多不可,益多益善。”寨主说:“固是益多益善,哪里请去呢”智爷说:“有的是。刻下就有一位老英雄,人马无敌,称得起是员虎将。刻下在家中纳福,不肯出头。并且不是外人,一请就到。”钟雄说:“到底是谁”智爷说:“是我欧阳哥哥的师兄。此人姓沙名龙,外号人称铁臂熊,作过一任辽东的副总镇。皆因那时节奸臣当道,自己退居林下。若把此人请将出来,可以为前部正印先锋爵位。”话言未了,钟雄赞叹,咳了一声:“原来这位沙员外是二弟的师兄啊”北侠说:“不错,是我的师兄。”(其实不是他的师兄,是智爷的主意。说是师兄,为的是透着亲近。)北侠说:“提起此人,大哥为什么赞叹”钟雄说:“这个朋友咱们也不能往山上请,大概早晚就有性命之忧。”智爷一听,吓了一跳,问道:“哥哥,是什么缘故”钟雄说:“这人得罪了王爷。皆因黑狼山有一个金面神栾肖,被这位老朋友也不知是拿去了,也不知是结果了性命。王爷对此人恨如彻骨,险些没派君山人去拿他。咱们要把这位朋友请到君山,王爷若是要他,可是给与不给?若给王爷送去,岂不是断送这位老哥哥的性命;若不送去,不是得罪王爷么!再说咱们君山的钱粮,都是王爷供给。”智爷说:“无妨,全有我那!设若王爷那里要人,我亲自去见王爷。先顾咱们这里,又得一员虎将。”钟雄说:“贤弟,你可准行得了吗”智爷说:“我若不行,岂不教沙大哥的性命断送了”钟雄一听欢喜,写信备帖,智爷亲自去请。
这一去不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一个英雄中计遭凶险 两位姑娘奋勇闹公堂()
且说前文论的是智化请沙龙的节目。沙员外在家中果遭凶险。君州的刺史姓魏叫子英,他本是王爷手下之人,只因黑狼山一破,魏刺史就通知了王爷。栾肖本是王爷的拜弟,王爷一闻此信,就立志拿沙龙与栾肖报仇。皆因按院到任,没有工夫。这可得便来谕,着魏子英拿沙龙,用囚车解往襄阳。刺史接着王爷谕后,就要派马快班头前去拿人。他旁边有位先生姓臧的,拦住老爷说:“不可。这个沙龙不是好拿的。要把他拿了,他有两个女儿,大的还好,这个次女,实不通情理。再说沙龙老儿一翻脸,去几十号人也拿他不住。”魏老爷问:“依你之见”臧先生说:“要依书班愚见,拿老爷的帖把老头子请来吃饭,暗把官人藏于屏风之后,老爷丢金杯为号,使他不防,将他拿上囚车就走。”老爷点头。先生说:“要请沙龙,非李洪不可。”赃官说:“不行。先生不知,李洪与他是结拜兄弟。上次有媒人去说沙龙的女儿与我儿为妻,媒人教沙龙骂出来了。我要李洪去求亲,他反说公子爷文不成武不就的,说不成媒不要怪他。我一气不要了。今又要叫他去,岂不将沙龙放走”先生说:“老爷无妨一面派人叫李洪,一面将李洪家口收在狱中。老爷与他说明,沙龙不到,不放你的家口。”老爷一听说:“此计甚妙。”
一面派人拿李洪家口,一面去叫李洪。李洪进来,见老爷行礼。老爷说:“拿我名帖,到卧虎沟将沙龙请来闲谈,提你老爷衙中立等。”李洪拿了赃官名片将才要走,赃官说:“回来,我可是立等。要是请不来人,你的家眷可在狱中,不用打算出来。”李洪点头出衙,正遇上一伙人,拥着自己家眷,连老娘也在其内。有自己的伙计同来告诉,总是早把沙员外请来才好。李洪就知赃官不是好意请客,又不能泄漏,自己的家眷要紧。
自出城至卧虎沟,门上有人回进话去。沙员外请入见礼,问兄弟的来意。李洪就把名片拿出交与员外一看,说:“我们老爷说,请老哥畅谈。”沙员外一笑说:“贤弟不要哄我,吾自知之,又是为你的侄女之事。我去见他不用怕了,女儿都有了人家,受了人家聘礼。你大侄女是智大弟为的媒,给了艾虎了;次女给了韩天锦了,蒋四老爷为的媒。我去见他,叫他另说别人家之女吧。”
原来是魏子英有一个儿子,小名叫狗儿,大名叫送生。这小子仗着他父是地方的现任官,由着他的性儿乱闹,卧柳眠花。他有一个小童儿,是臧先生之子,小名叫马儿,全是马儿出的主意,捧着魏狗乱闹。越闹越大,就要抢人。可巧那天遇见沙凤仙、秋葵二位姑娘入山打鸟。凤仙拿着弹弓子,秋葵拿着棍。魏狗儿见着凤仙,他是二目发直。马儿说:“可别闯出祸来!这姑娘不好惹哇。”狗儿说:“我倒怪爱她的。”马儿出主意教他告诉老爷,找人提亲。真教沙员外骂出来了:“我的女儿,焉能配那狗子”媒人回去,搬了许多是非,没搬动。
如今李洪一来,员外就知又是为女儿事情来了。这两个女儿全给了人家了,我这还怕他么!换了衣服,带了一名从人,同着李洪出了卧虎沟的东梢门。进了城,到了刺史衙。有执帖门房进内回禀。
不多时,正门大开。有人说:“请老员外。”直到花庭,赃官迎接出来。老员外欲行大礼,赃官拦住,落座献茶。老员外说:“不知大人呼唤小民有何见谕”魏子英说:“岂敢!老兄台,我是久有此心,请老兄台到敝衙畅谈。”随就吩咐摆酒,让老员外上座。沙员外推辞了半天,方才落座。
酒过三巡,这才谈话说:“老员外,前番拿了黑狼山的山贼,可算帮着我清理地面,你总算有功之人。我令人去要差使,你怎么不给”沙爷说:“非是小民不给,有开封府的蒋四爷,那日与大人的差役口角分争。大人如果不信,请大人问差役便知分晓。”赃官立时诈喊:“!好一大胆沙龙。你这般光景,目无官长,藐视你的老爷。”别看沙员外可是个武夫,处处总讲“情理”二字,他撩衣双膝点地说:“老大人暂息雷霆,小民不敢”赃官早就把手中金杯当啷啷丢在地上,由屏风后出来马步班卒有三十号人,往上一拥,不容分说把沙员外捆将起来。沙员外破口大骂:“你敢是反叛的一党”魏子英吩咐官人,将沙员外上了囚车,复又吩咐将李洪家眷放出。先生叫官人出去,看沙龙带来多少从人,立时拘拿进来。少时,官人回话:“沙龙带来从人,已然跑去了。”先生说:“不好了,他这从人跑去,必然家中送信。倘若他的女儿前来,老爷早作准备才好。”赃官一笑:“难道还敢反了不成?先生不必多虑。此事多亏先生妙策,这里有的是酒,请来一同相饮。”有人过去将杯拾将起来,重整杯盘饮酒。
不到一个时辰,忽听外边一阵大乱。官人飞跑进来说:“老爷,大事不好了,卧虎沟沙员外家两个姑娘杀奔来了。老爷快逃走吧”赃官吩咐:“叫官人好生用心与我拿住。”官人回禀:“老爷,谁敢拿”又有三四个官人跑进来说:“快逃吧,不走就有性命之忧。还得打后门逃跑,前门是走不了的。”话言未了,就往后门逃命去了。先生说:“吾要走了。”老爷说:“等等,你背着我吧!我腿肚子转了筋了。”先生早跑出多远去了。老爷把纱帽一丢,靴子一脱,拆了玉带,扯了红袍,呱唧呱唧就跑(怎么呱唧呱唧的哪?是光着袜底的声音)。到后门正遇见太太披头散发地逃命,他拉着太太,逃在民房中躲避去了。
原来是沙员外被捆上囚车,从人一见,撒腿就跑。到了卧虎沟,正遇见大汉史云,外号又叫愣史,是艾虎的徒弟,渔翁张立和史氏的内侄,皆因大战黑狼山,父女巧相认之后,金大人带张立、史妈妈夫妻上襄阳上任去了,就把史云留在家中,常上卧虎沟来。今日正遇着老员外的从人嚷道:“史大爷,不好了。”史云问什么事?从人说:“老员外叫赃官请去吃饭,把老员外诓去捆上,用囚车解上襄阳去了。我回家送信。”史云说:“快给大姑姑他们送信去吧”史云正入大门内,可巧正遇着二姑娘秋葵。史云说:“二姑姑,我沙爷爷教赃官解往襄阳去了。”秋葵闻听,急入内告诉姐姐,一同出来。二位姑娘全换了短衣服。凤仙拿了弹弓,挎了双刀;秋葵是一条铁棍;愣史拿一根门闩。外面街坊聚了多人,全是受过沙员外好处的。众人全拿长短兵器,各户都愿意把员外救回。秋葵出村一蹬,将凤仙背在她的身上。不多时,就进了城,到了衙门口。丑姑娘把大姐姐放下,自己一晃铁棍,嚷了一声,如同打了一个劈雷一样。谁想,打进去连一个人也无有了,三班六房全跑远了,故远远望见尘沙荡漾,土雨翻飞。一则惧怕二位姑娘,二则以前都受过老员外的好处,故此全都跑了。
丑姑娘由大堂上打起,稀里哗啦打进去,把大堂上横楣子、公案桌、后屏风、鸣冤鼓,一齐俱都打得粉碎。直打到后面,一层一层的房屋,大大小小的卧室,古铜玩器等一概全完。丑丫头如同疯魔的一样,打了三个来回,连一个人影儿也没有。
忽然间,由西月亮门出来一人冷笑道:“哈哈!我猜着了,姑娘你是找你大爷来了。”你道这个人是谁?送生来了。皆因臧马儿陪着大爷练武,他不好念书,愣说他没带学堂来,改了练武了。其实就担个练武的名气。正在西花园里,听见外边一阵大乱,马儿撞出来一瞧,见人东西乱跑,回去告诉魏狗说:“大势不好了,眼看卧虎沟的姑娘打了来了,连太太都跑了,咱们逃命吧”魏狗一听说:“不是上回咱们瞧的那姑娘吧”臧马说就是她,魏狗说:“她许是找大爷来了,我得出去见见她去。”马儿说:“可拿上兵器。”送生提了一条枪蹿出西院,与二姑娘撞成一处。
若论胜负输赢,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姑娘扮男装行路 智化讨书信求情()
且说二位姑娘,打了个够,也没见着一个人。好容易出来一个人,六尺多高的身躯,鹦哥绿的武生公子巾,墨绿的箭袖袍,鹅黄的丝鸾带,薄底靴子。看面上:黄酱的颜色,一双斗鸡眉,一对母狗眼,尖鼻子,小耳朵,薄片嘴,芝麻牙,高颧骨,瘦腮帮,共弓肩,鸡胸脯,圆脊梁,盖红花子骨,提着一条枪。这人笑着说道:“小妞儿找我来了,上回见着一回,必是想你大爷。”这个“爷”字还未说出,咕唧的一声,弹子就打进左眼睛里头去了,闹了个“换虎出洞”。何为“换虎出洞”?眼珠子是圆的,弹子也是圆的,眼眶子里头只许一个圆的,不许两个。弹子进,眼珠儿出来了。
送生眼睛一瞎,焉能动手?将身一倒,正在秋葵的眼前,秋葵就着一棍,正中头上,一声响,打了个万朵桃花,鲜血淋淋,死尸躺在地下。并无别人,就遇见了这么一个。凤仙一弹子,秋葵一棍,结果他的性命。
迎面来了一人,秋葵抡棍就打。凤仙说:“使不得。这是李叔父。”李洪说道:“二位姑娘快走吧!你们两人打死了送生衙内,其罪不小。少时,若有武营官兵来,你们可就走不了啦。你们顺着大路追你们天伦,打碎囚车,救了出来。此处不可多待,即速回去办事。我在这里与你们讲话,被别人看见,就有杀身之祸。”凤仙点头,说:“多蒙叔父的指教。”
二位姑娘、史云连卧虎沟的众人一并回去。出城门,下关乡,走到旷野。这内中有个聪明人,上了点年纪,够五旬多岁,姓邹,说:“别忙,点点咱们的人数,若要不是我们卧虎沟的听真:你们若是跟下来,非杀了不可。”先是有好些个瞧热闹的,后来出城就没有了。下了关乡,更没了。焉知道刺史衙内地方跟着那,共是三个人,听见这里说要杀,立时不走了。对着愣史拿顶门闩就往里面一追,地方三人撒脚就跑,依然去远。转回头来,在众人队里一看,并无别的眼生之人。大众回卧虎沟,东门上安上人,要有面生之人,速速地拿住。众人答应。
二位姑娘回到家中,将兵刃放下。思量李洪之言,趁早追赶天伦,因女儿之身大大不便,不如换上男子衣服,走在道路之上,免着人盘查细问。想毕,凤仙将秋葵叫来说:“咱们换上男子打扮。”她这有一个表兄,父母双亡,就跟着沙员外。她们在这里早晚教给他本事,想不到练大发,督促得太紧,没到一百天就得病死了。现在他的衣服就锁在箱子之内。要女扮男装,凤仙有现成的衣服,是他死鬼表兄的,穿戴起来就是。秋葵容易,就把沙员外这身穿戴起来就得。事不宜迟,换上衣服。秋葵就把员外六瓣壮帽拿来,勒上网子,戴上帽子,摘了耳朵上虎头坠,穿上箭袖,登上员外的靴子,还有点挤脚呢!凤仙也打扮起来,先把满脸的脂粉洗了又洗,这才洗将下去;头上勒上网子,戴上武生公子巾,穿上衬衫,脚底下把一双靴子拿将过来,衬了棉花,拿布和绸子将脚缠好,穿上靴子。穿上箭袖袍,系上了丝带,佩上了刀,找了一点白蜡,将耳朵眼捻上。自己重新看了又看,连自己也认不出是谁来了。凤仙把包袱打开,将自己所用的衣服,连秋葵的衣服、细软金珠、值钱什物、钗环镯串和自己的弓鞋都包在包袱之内,叫秋葵系在马梢绳之上。秋葵就将自己的棍也咬绞在虾蟆口上。姑娘出来也就顾不得家了,叫婆子看家,外头叫史云照应,托付了邻房。这二位姑娘上马,出西梢门直奔襄阳去了。
且说卧虎沟老员外被捉,姑娘大闹公堂,打死少爷,立刻传言出去,就惊动了双杰村中的孟凯、焦赤。一闻此信,两个人会在一处,直奔卧虎沟而来。到了东梢门,人都满了,过去一问,方才知道。二人一想:老哥哥活不了,二位姑娘有了人家了,这便如何是好!咱们两个人追赶下去,见着姑娘好救姑娘,见着沙大哥好救沙大哥。二人就在沙家带上点盘缠,直奔襄阳的大路。
天气已晚,到了一个镇上,找店住下三间上房,传酒要菜。空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