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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着了趴在桌子上呻吟的达娜·赞恩。
应该是叫这个名字,有些让人难以相信。
再叫了三遍名字后,好不容易有了反应的达娜,脸上带着副宿醉未醒的表情,就这么开了口。
「我没认错,肯定见过。」
她还趴在桌子上,把自己的身体转正,双臂向前用力伸开,吐着气。白色的短发顶端有一小撮监听的一晃一晃,依然坚挺。克蕾奥诺亚感觉自己的膝盖被她的小腿踢了一下。
赤色的瞳孔在诶暗中泛着微光,有些勾人。
「我没醉,也没认错,在哪里来着?王都吗?我肯定见过你,至少听说过。」
她一边重重地打了个哈欠,坐在正对面的克蕾奥诺亚闻到了重重的酒味。
不过奇妙的是,不让人讨厌,不太臭。
「需要我帮你解酒吗?」
「不需要。」她抖抖肩膀,撑着桌子做起来,重重地摔向椅背,虽然克蕾奥诺亚之前都隐隐有些感觉,但现在才能够确认,她的身高似乎比自己还要矮,无关也很大,看上去很年轻。
确切的说,很年幼,感觉比自己还要小。
「喝酒不喝醉,那有什么意义吗?而且我从来也不怎么醉。」她嘟着嘴,充满余裕地看着克蕾奥诺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喝点酒而已,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有些冒昧……你多大?」
「多少次了来着?第一百遍后就记不清了。十七。」达娜的笑容有些暧昧,「我猜是维纳德把你们叫过来的,有什么事吗?昨天那些对对着我缠了半天。一起的?」
「没错。」
「所以又要来麻烦我?」她打着哈欠,「我先听听是怎么回事吧。」
「我承认,我是来问你。」克蕾奥诺亚忍不住更正,「但对你来说,也不算麻烦吧。」
达娜不置可否地闭上嘴,表情满不在乎。
「什么事?关于维纳德我能说的都说了,虽然他不是本国人,但和帝国也没什么联系,我能够担保。所以没必要在这方面纠结太多,他也没那个胆子去杀人,尽管很想让自己变得有男子气概些」
一般来说,这种在酒馆里醉醺醺的少女,做出的担保没什么。
但总有例外,萨尔瓦昨天跟她说过,达娜很难打,什么活计也都做过,认识的人相当多,能量很大。
众多难以置信的留言中,也有些比较可信——达娜自己就是这家店的老板,维纳德以前在这里帮过忙,但太老相,看着晦气,所以也就自己出去找点杂事练手。
而达娜不习惯在后面坐着,时不时就来前面喝一杯。但她更多的时候喜欢,闲不住地不知道跑到哪里去。
维纳德在他们走之前这样细细碎碎地抱怨了好久。
「和他无关。」
「什么啊,没关系吗?」
克蕾奥诺亚有些难以启齿。
「唔,是关于你的,听说你做过清扫下水道的工作。」
达娜坐着愣了一会,点点头。
「我只提过一遍啊,他记得真清楚,有问题吗?」
「我想要你给点建议,如果我们下去的话,应该怎么做。」
达娜听到这句话,笑到完全停不下来,还打了个嗝:「下水道啊,你是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
「不是,昨天应该说过,有个凶残的杀手正在逍遥法外。」
「所以呢?」
「所以他大概也会冲下去。」
达娜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是什么拙劣的玩笑。她再三确认克蕾奥诺亚是认真的,态度才端正了些,以一种半是炫耀半是关心的口吻讲着要注意些什么,顺便夹杂着自己过去打的工,很扼要,也很清晰。
稍稍告一段落之后,趁克蕾奥诺亚还在思索的份,她离开座位,不多久便从在短短的争执后,从柜台那边端来了三杯麦芽酒。克蕾奥诺亚自己不太喜欢酒味,但利奥的酒量不错,于是就把她递到自己面前的那杯也推给坐在外侧的利奥。
她看着利奥饮下口酒:「听上去没那么糟糕?」
「定期清扫的,问题不大。下水道里既没有老鼠,也没有鳄鱼,单纯的闯闯,不怎么用担心别的问题。加上又不是要刻意设计成迷宫,挺清楚的,也不怎么会迷路,也没有说地面哪个塌陷把下面堵死。」
克蕾奥诺亚能够理解,非常能够理解,一切规律都按照地上,所以弗雷恩也去要了地图,无论是低宝的地图还是下水道的那片区域都可以。说是肯定会有,也很方便行动。
后者比较难找。似乎所有人都认为下城的那一片在二十年前的一场暴雨中被彻底冲垮。
虽然似乎不然,这是某种误解,萨尔瓦昨天已经从理论上论证了这是有可能的。
「如果那片下水道长期没人呢?」
「你在是下城那片?」
「对,没错。」
放轻松。克蕾奥诺亚想,她如果真的干过,自然也会知道这个。
她沉默了一会,仿佛是要把自己脑海中弥漫着的酒精赶走:「恐怕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些,利奥的手还压着她的膝盖。
「什么准备?那里很糟糕吗?」克蕾奥诺亚觉得自己挤的尖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微微把脑袋歪向一边,「我是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大部分人都觉得那边彻底坏了,所以也就把下水道当做垃圾场用。」
「会有……」这似乎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唔,各种炼制失败的垃圾,懒得丢的垃圾,酒和腐败的食物。很可能堵在哪儿。」
之前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想着会和别的地方的下水道,不会有什么大的区别。
但可能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糟糕,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
「状况会很差?」
「我猜不会好到哪里去。你应该准备好衣服,进去之后出来那种味道,用普通的方法可没办法洗的掉。不,魔法也不行,魔力效应的混合溶剂和其他乱七八糟的玩意占了一一半一半。而身上也会有味道。」
她的态度很认真,内容也是劝告,但方向则让克蕾奥诺亚觉得有些微妙。
「一定要处理好,彻底处理干净要花上好几天,要做好打算。我以前在下水道干这些杂事的时候,就会离那片区域远远的,现在恐怕味道会更大。」
但这值得,她自己需要些冒险,也需要保证弗雷恩始终在自己的视线之内,不然不怎么放心。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她点点头,「我现在还需要自我介绍吗?我刚才应该忘记了吧。」
达娜顿了顿,微微挑起眉毛:「不,我想不用了,说不定还能后天见到。」
果然,她觉得自己是贵族,也知道自己后天可能会在领主组织的酒宴上露面,不过好消息是止步于此,没有想多。是气质还是什么问题?这些也藏不住,萨尔瓦的这种气质比她还明显,所以在维纳德他们面前更拙于开口。
「后天见。」
克蕾奥诺亚让这个短句的音节在自己口中咀嚼几遍。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你似乎很有信心。」
「当然,为什么不呢?如果昨天那人和你们一起过去的话,应该没问题。」
提起弗雷恩时,达娜的口气听上去不怎么愉快。
「弗雷恩?」
达娜龇牙咧嘴。「好像叫这个名字。很有条理,在我这里为了半天,我本来应该答应约翰的邀约的。」
「你不喜欢他?」
「不喜欢,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但很靠谱,他在,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她的视线从克蕾奥诺亚身上移开,「而你这边,也不像会出什么小问题。」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
「好吧,不过我这个早上也差不多毁了。」她重新趴在桌面上,瞪着眼,「估计也睡不着了。」
她趴着斜过杯子自己面前的那杯麦芽酒,里面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她维持着不好看,但很舒服的姿势将最后的一点一饮而尽。
「总之,希望你们成功,你们现在需要的是充分的准备,以及一定的运气。准备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运气的话,我就祝你好运吧。」
第106章 潜入者(四)()
下水道比克蕾奥诺亚想象中的要宽些,也要暗些。
虽然人人似乎都认为这里堵的差不多,但却没有。
这种下水道只负责雨水,所以平时也没什么人关注。综合达娜的叙述和一些推断,发生了什么不难料想。其中堵塞了一部分,堵的厉害。
但也只有堵着的那部分,剩下的还能走,但也不好看,连年的雨水并没有把其中的味道冲扫干净,反而有些发酵。
在下面走着,和想象的差不多。
避开中间比较厚的污泥,剩下较薄的部分也勉强挤得下三人的宽度,为了方便活动,只挤两人,弗雷恩和维纳德在前,克蕾奥诺亚和利奥在后。一边走着,还能够听到克蕾奥诺亚自己的声音。
有些沉闷。
「那么,我再确认一下位置。」
弗雷恩一只手举着提灯,往前方探探。
克蕾奥诺亚眯着眼端详了一会,然后开口。
「左边有连续的两条岔路,然后右边一条,左边最后再一条,再往里光线不太好,看不清。」
「对,没错,他说对的上。」
萨尔瓦模糊的声音仿佛是从自己的耳边传来,确切地说,从耳坠传来。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拘谨,拿捏不好距离感。不知道是因为这种奇妙的交流方式感到紧张,还是因为交流本身感到紧张,她从贵族的舞台卸下后,便始终有些放不开手脚。
但现在必须要开口,不得不开口,别人都在听着。
「我们准备……」克蕾奥诺亚看看弗雷恩的动作,「左边那条岔路,没走过吧。」
「应该没有。」
能够听见阿萨特在地图上做着标记的声音和含混的咕哝,不过开口的还是萨尔瓦,他们达成共识,除非有什么特别的必要,基本上还是由克蕾奥诺亚和萨尔瓦用这个耳坠交流,其他人先只是听着,免得同一个方向过重的回音震得人耳鸣。
「走完这条路,大致都应该看过一遍了。」
「明白。」
「还有……」
萨尔瓦说到这里,便没了下文,能够听见法伊的声音窸窸窣窣,不怎么响。
「还有什么?」
弗雷恩的手高高抬起,视线却不自觉地下垂,在地面上徘徊。
「没问题吗,弗……」
「什么问题都没有。」他的声音既能够从眼前听到,也能够从自己的耳边听到,「你别信法伊的胡话,她说的太夸张了。」
克蕾奥诺亚能够听到法伊叹气的声音,她应该是刻意拉动自己的耳坠,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抱歉,有新消息再说。」
她看向弗雷恩,他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示意着她可以继续。
「那就再说。」
新消息,会有什么新消息吗?
大概没有。
这里与弗雷恩的相性太差,遍地都是垃圾,如果他想把所有东西都拖走,都一一看一遍,大概不会有人拦着他,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不,或许有。
可能会有人写出什么魔瘾石提炼萃取方法的进展,或者从垃圾看下城居民生活方式的变迁等等。但要具体到个人,具体到他们要追踪的那个人,毫无帮助。
弗雷恩探身看看旁边一条浅浅的支路,每当出现支路,他就会这样。
维纳德凑在他后面看看,他的表情霎时间变得很夸张,就像要晕过去一样。
要不是还眨着眼,也许真的以为就晕过去了。
「怎么了?」
「尸体。」
弗雷恩皱着眉头把提灯压低了点,脸上的光影很是可怖。
「又来了吗?」
利奥的声音虽然不怎么惊讶,但也紧绷着没有放开声音。
「对,不过这个上面……」弗雷恩拉开灯罩把提灯朝上方晃了一下,「上面有点漏光,可能是出口。我想说不定是摔下来的,这里不算太矮,位置也正好。」
她听到自己在提问:「但这里不高吧,摔得死吗……」
「别去想这些。」利奥轻声劝告。
克蕾奥诺亚张开嘴,又闭上,最后用鼻子深呼吸好几遭,想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扔在乱七八糟的下水道。
「对,不要去想。」
她想说服自己。利奥盯了她好一会,确认她的表情松弛下来,才微微叹了口气。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和前几次一样,弗雷恩一个人小心地往里走几步。利奥则换了个位置,挡住克蕾奥诺亚的视线,不过她也不想看,至少现在不想。她还在与自己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做着斗争。
理性取得了来之不易的胜利,又经过了漫长的的几分钟,弗雷恩退回来了,表情没什么变化,摸不透。
「怎么样?」
「没什么,死了很久了。应该无关,也不像有人动过。如果托蕾真的来到这里,恐怕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
「因为害怕?」
「不,没必要在这里久待,走吧,继续往前。」他一语带过。继续向前。
气氛仍有些压抑。
空气污浊,经过处理之后,虽闻不到味道。但单纯看着变得越来越脏的手,还是感觉臭气塞进了自己的鼻孔。
走起来也有些费劲,而且走的很累。单是在地面上把整个下城走上一圈就称不上是什么轻松的活计,而从地下绕一圈,更累。
「你在找什么?」
维纳德忍不住好奇的提问,他自下来后,一直没怎么说话,不过脸色却一直不怎么好看。
「找人。」
「不,我是说,你要怎么找,这里这么大……」
他一边紧紧跟着,一边慢慢提问。
弗雷恩的声音很冷。
「她带的东西比较多,如果她真的想在下面待几天,光是吃的喝的就有的受,这种污水不像是能喝。所以东西不少。」
弗雷恩想了想,怕维纳德没有理解,又跟上一句:「所以会有脚印。」
「会吗?」
「会,你不用看,注意听就好。」
他拦下维纳德的低下头的动作。后者懵懵懂懂地侧着头,微微眯着眼,又做出了仔细倾听的动作。
弗雷恩说一遍,维纳德就侧着耳朵听一听,然后发现自己没察觉什么,就很快失去了耐心。
这次他又重新开始凑这凑那。
「喂!」
声音不大,但很刺耳,来自耳坠。
维纳德没什么反应,他听不到,除非别人要转述。
弗雷恩点点头,克蕾奥诺亚才开始回答。
「怎么了?萨尔瓦。」
「他们好像发现愚者的据点了,但现在还无法确定。」
无法确定……
也就是说,基本确定无疑,不然没必要现在告诉这边,只不过不想把话说死而已。
不到最后一步,发生什么谁也无法确定。
弗雷恩声音很轻,没有让另一头的人听到,他给这建议:「这里进度比想象的快,问问详细情况。」
「详细说说。」
「好的,等一下。」
克蕾奥诺亚听到萨尔瓦站起来,那一头有其他人含混的说话声,也不大:「有人说昨天看见那个人在去银箭前从哪里出来,多问些人,找到了源头,不算太远,原本是储存木炭的仓库。」
「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