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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了?”
何应物摇头笑笑,只能无语。
接下来的几天,鬼锤搞了一座冰棺保存林八爷,三爷的很多时间用在了擦拭枪械和磨刀上,看起来就像是要打一场硬仗。
从第四天开始,松木城陆续来了几位老人,他们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衣着华贵、也有衣着简朴,然而不同外貌衣着下,似乎隐藏的是同样酷烈不羁的灵魂。
他们一来就直奔猎人行会,和三爷、鬼锤打招呼的方式也很简单,无非就是重重的对一拳,铁腕交叉相互一拉,肩膀狠狠一撞,然后紧紧抱在一起。这时候,他们有的人老泪纵横,有的人嘴角带笑。
他们都会去看看安静躺在冰棺里的林八爷。
阳光很好、人多的时候,他们只是看着、看着,有时还会悄悄说着话,像是在聊天。
月光很亮、人少的时候,常常便会听到几声苍老无助的啜泣,和隐于月光暗处的呢喃低语,像是恶魔在苏醒。
何应物数了数,总共来了10位老人。
第七天到了,是个难得的阴天,无风。
自从来到末日世界,何应物好像就没有见到过阴天,今天总算见到了。
三爷和一帮老人议定在荒野上做火葬,相当于从猎人行会出发,送八爷一程到荒野,而荒野代表无拘无束、天宽地阔,他们希望八爷以后的日子像在荒野上那般自由。
林八爷绝对算是松木城的头面人物,因此大批人前来捧场,包括钱爷、秦爷、其他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及各家店的老板。
猎人行会的院子太小,放不下这么多人,人们从院子里排队出来,一直排到主干道北横街。
其实这些人也不全是为林八爷送行,也有不少是给赵家表露善意。毕竟,林八爷是赵家代理人这事儿,实在算不上什么秘密。
一大早,何应物在店里喂小家伙吃饱饭,抱上她就要去猎人行会,这时候三爷回来了,说是要换套衣服。
“那我等您一起去?”何应物说。
“不用,你先去吧!我一会儿过去。记住你抬棺椁右前角。”
“三爷我知道。”
打过招呼后,何应物很快来到了猎人行会。
第119章 红肚兜(求订阅)()
猎人行会站了很多人,他们大多数在三三两两的聊天,看不出悲伤的情绪,仿佛参加八爷的葬礼,和参加一个宴会没有本质区别。
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另一个聚在一起、看人情冷暖的场合而已。
在末日世界,哪里还有什么大操大办的丧事,一般人死后大多是天葬,直接交给秃鹫或腐狼了,好一点的是土葬,再好一点的则是有个送别仪式,就像今天这样。
猎人行会收拾的很简单,除了一道白色条幅,和平时的样子几乎没有区别。
白色条幅钉在墙上,挂在内堂的大门口,上面是八个字:恭送楚中天林八爷。
反应了一会儿,何应物才明白,原来林八爷的真名是“楚中天”,至于为什么“楚”姓变成了“林”姓,他有一个好笑的猜测,然而现在,他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其实八爷对他算是极好的,在这个世界,不克扣点什么已经很好了,可八爷不光公道,还顺手帮了何应物好多忙。
没有八爷,他得不到重剑。
没有八爷,他和云灵娘过不了最初巨罗那一关。
无论如何,八爷都是何应物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绝对善意,他应该回报以起码的尊重。
前几天听三爷和鬼锤聊天时,透露出杀害八爷的杀手组织似乎叫“林中老人”,这当然也是刺杀自己的杀手组织。
不知道这档子事算不算完,毕竟作为主要目标的自己和云灵娘,现在都还顽强的呼吸着这个世界的空气。所以何应物很谨慎的发散二阶自然亲和,探查着一切可疑异动。
任何异常没有发现,何应物听到大街上人群似乎突然喧哗起来。
他心中一动,紧走几步来到大门口向外一看,不禁呆住了。
引起人群喧哗声的是楚三爷。
楚三爷换好了衣服,只不过这身衣服相当“出挑”:红肚兜、绿裤衩。
这是个绣花红肚兜,刺绣的主题是鸳鸯戏水,它红的耀眼,护住三爷松弛的胸腹,整个呈长方形,对角设计,上角裁去成凹状浅半圆形,下角呈尖形。
和绿的发亮的一条大裤衩搭配起来,简直让人感觉一股难言的骚气扑面而来。
很多人都在笑。
很多头面人物没笑,而眼神里满是疑惑。
只有鬼锤和其他十位老爷子,猛地眼里腾起雾气。
这些老人家,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三十年前那生死一线的日子。
。。
“喂,大伙撑住喽!梦魇那帮兔崽子,我看已经被咱们吓破胆了!”一个四方大脸的壮汉大笑说着,他短发如钢针,正是年轻时候的鬼锤。
“你可拉倒吧!老子的胆可要被吓破了!你看看我们躲在这山洞里不敢出去,梦魇那帮家伙杀也杀不完啊!”说话的家伙躺在山洞的地上,个子很小,苦着脸,脑袋顶的头发正开始稀疏,正是壮年时的楚三爷。
“哈哈哈,老三你快别装了!最怕你装怂!酸的我牙都快掉了!要我说,咱们兄弟都能活着下山!”说话的人留着胡子,是风华正茂的林八爷。
“漫山遍野都是那帮兔崽子,我可不敢这么乐观呦!”三爷说着翻身坐起来,对八爷说:“老八你怕死吗?”
“怕!当然怕!这谁不怕!”
“我就知道你是个软蛋!”三爷说。
“狗屁!你才软蛋!可这玩意儿,生死有命啊!”
三爷狡黠的一笑:“嘿嘿,我提议,咱们不管谁死了,都不准哭,怎么样?”
“你这是什么脑残提议?”八爷有点发愣。
“不是嘛!死了就够悲伤的了,干嘛搞的再悲上加悲?”三爷理直气壮的说。
“不光不能哭,活着的那个,还得穿红肚兜参加葬礼,活跃活跃气氛!敢吗?”八爷挑衅似的说。
“谁不敢谁小狗!”
三爷说着,手掌重重的和八爷碰在一起,算是击掌为誓。
周围二十来号人轰然叫好,看热闹的当然不嫌事儿大。
转眼三十年过去了,谁能想到,三爷今天真的穿红肚兜参加葬礼。
曾经,说好一起活着的。
说好一起活着的。
他们真的说好的。
看到三爷的眼神,何应物心里狠狠的一疼。
那比所有哭嚎都宁静的眼神,比所有发泄都内敛的枯寂,比所有放声都无言的哀戚,才是最触动人心的力量。
小家伙也觉到气氛不对,呼吸都开始短促起来:“妈妈,我喘不过来气。”
她小声说。
何应物低下头,轻轻亲了一下小家伙的额头:“小野乖,我们一起帮三爷爷度过这个难关,好不好?”
“好!那小野能做什么?”
“小野不要哭,不要闹,火葬了八爷之后,去好好陪三爷爷说说话,就很好了。”
小家伙认真听着,重重点点头。
何应物把小家伙束紧,用防雨布料把她裹的严严实实,看今天的天气,黑云压城城欲催,恐怕很快就要下雨了。
而雨水含有大量的辐射,普通成年人都受不了,何应物当然不会让小家伙淋到一滴雨。
随着三爷和一帮老爷子来到内院,何应物自然的站到棺椁右侧前方,这本就是之前定好了的,他抬其中一个角,其他三个角都是由猎人行会的年轻后辈来抬。
十二位老人默默看着棺椁,最后一次轻轻摸了摸。
三爷抬头看看天,稀稀落落的雨水开始滴下,他走出五六步站到棺椁前方,其他老伙计在他身后。
雨水渐大,开始噼里啪啦的落下来,三爷突然舌绽春雷:“吉时已到!送楚中天林八爷”
十几位老伙计仿佛眼前一恍惚,似乎又回到了刚刚当兵的时候。
“战况危机,临时组合!所有人,把自己名字写下来!”军营里,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喊道。
五十多个新兵站得笔直,一个一个写下自己的名字,花名册很快回到军官手中。
“我来点名,认识一下,刘铁蛋!”
“到!”
“张狗蛋!”
“到!”
“赵钢蛋!”
“到!”
“李蛋蛋!”
“到!”
点着点着,军官面色有些发黑,这些名字取得啊,一言难尽
很快,军官又念到一个名字:“林蛋大!”
没有人回答。
“林蛋大!”军官眉头一皱,又大声念了一遍。
还是没人回答!
军官明显怒了,大吼道:“林蛋大!是哪一个!出列!”
整齐的两列当中,有人啪的一声迈步出列,身形挺立如标枪:“报告长官!二等兵,楚中天,向您报道!”
“楚”军官愕然的又看一遍花名册,顿时满脸黑气,“归队!”
等长官走后,全营都笑翻了,无论楚中天怎么解释,都毫无效果。
从此以后,所有人,包括长官,都一律称呼他姓“林”,八爷最开始当然不服,可天长日久之后,也只能无奈的默认了,任何解释只能换来一通狂笑,何必呢?
所以到最后,除了花名册上是“楚中天”,其他任何地方,都是“林八爷”。
这就是楚中天林八爷的来历。
一桩桩一幕幕从这帮老伙计眼前闪过,他们的心啊,空的像被偷走。
怀念啊他们的青春啊
昨天在记忆里生根发芽
友情滋养心中那片土地
绽放出美丽不舍的泪花
怀念啊他们的青春啊
逝去的人啊撕碎一幅画
最美的风景是拼死相护
等火葬之后兄弟报你血仇呐
第120章 莽战舞,送英雄,知音何处?()
三爷喊完“楚中天林八爷”之后,似乎哽咽了一下,良久之后,才大喊一声:“起棺!”
何应物和站在其他三个角的小伙子弯下腰,扣住边角,轻轻上抬,黑色棺椁稳稳的悬在半空中,一晃也不晃。
对于他们来说,让八爷走的稳些,是发自内心的尊敬。而作为能力者,做到这一点实在太简单。
雨水越下越大,站在院子和街上两侧的不少松木城头面人物都有手下帮他们撑着伞。他们静静看着淋雨的这帮老头子,还有抬棺的四位年轻人。
还有不少人看到雨大起来,索性直接回家或到店里躲雨了,毕竟雨水的辐射大,可不是闹着玩的。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三爷突然动了起来,他双拳紧握,身体猛地用力,发出不似人声的吼叫,而紧跟着身后的十一位老人,也在稍迟半步之后,同样发出类似食人恶魔一般的嘶吼!
沉默的送行抬棺,一瞬间注入了狂暴铁血的气息!
杂乱无章的嘶吼声持续了十秒钟,这帮老人猛然间齐刷刷左腿向前迈出,嘭的一声踩在地上,像是打出了最强的鼓点,重重砸在人的心上!
“咔玛塔”三爷爆发出一声狂吼!
“咔玛塔”随后十一位老人齐声呐喊,发出同样的狂吼!
一时之间,飘落的雨滴似乎都受到某种气场影响,开始飘忽不定!
“咔玛塔!咔哈哇!”
又一个整齐的嘶吼之后,老人们似乎顿了一瞬,紧接着天地间只听见他们宛如一体的呐喊:
“卡帕哦梆叩跨!玛卡哇玟屋呦咦哈!”
“叩阿图提阿图尼鼓茹玟!玟!玟!”
老人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他们扎着马步,随着铁血节拍一步跨一步,他们右手铁拳竖起指天,左掌随着节拍撞击右肘,啪!啪!啪!
他们的身体和头都非常用力,何应物看到雨水落到他们头上,随着他们的抖动,化作细小的水雾洒落!
他看到三爷偶尔侧身时,红肚兜已经全湿,贴在鼓起的、蓬松褶皱的肚皮上。
三爷是如此用力,以至于他的肚皮在极快的颤抖,震飞顺着脖子流下的雨滴。
松木城哪有什么像样的排水系统,很快院子里、街上便都是浅浅的水洼,老爷子们的每一个踏步,都踩的水飞起来,直愣愣溅向四方。
他们一步一步领着棺椁走上街道,走向荒野。
何应物有时候能看到老爷子们的侧面,他们面目狰狞,双目圆睁,仿佛对面就是势不两立的敌人,恨不得生食其肉!
“苛咦阮尬偌哦帕里嘿吼!”
“哦哈里耶偌哦帕里嘿呼!”
老人们的双手成拳,随着节拍重重拍在胸膛,重重击在空中,撑在腰肋两边就像是凶兽!
雨水越下越大,他们的吼声响彻天际,而这越来越强的声势哪像是十二个人,简直是血狱战场上横冲直撞的千军万马!
哪怕何应物第一次见,他也知道,这是战舞!
这是真正的战舞!
这帮老爷子要以战舞,纪念他们生死之间共同的铁血岁月!
他们要以战舞,送别他们一生的兄弟!
这战舞,是生命!
是灵魂!
是死亡!
是十二位老人对八爷的承诺!
是收割林中老人的死神镰刀序曲!
而三爷的红肚兜,便是这悲哀浓重深黑中的一点红,待到未来,只怕是血海汪洋!
何应物突然觉得自己喉咙发痒,似乎有一种情绪堵在心里不得发泄,憋得难受。
“咔玛塔”何应物身子和手下极稳,但他终于忍不住随着十二位老爷子吼了出来!
其他三个抬棺人眼中含泪,“咔哈哇!”也一同吼了出来!
期间,三爷有数次泣不成声,这时候他才像是个真正的老人,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从脸上流下。
可从无间隔,每当三爷泪崩时,总有一位老爷子吼出来挑大梁,引领着战舞不断!战舞不倒!
何应物看到,其他老爷子也有泪崩的时候,可他们从来没有同时泪崩!
从何应物见到这帮老爷子的第一眼,总有人在不时的警戒着周围,观察着任何异动!
现在也一样!
这是一个令人胆寒的、真正的团队!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才会泪崩吧!有自己的老兄弟在,他们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街道两边,看热闹的人们仍然看不到悲伤情绪,他们只是从最开始的三三两两随意聊天,变成了被战舞吸引,饶有兴致的看着老爷子们声嘶力竭的跳战舞而已。
一些头面人物出于最起码的礼貌,当然要目送林八爷到荒野上,所以他们也是静静站在街道边上,看着十二位老人和抬棺的四位年轻人淋雨。反正他们有人撑伞,跳战舞走得慢,那就多看一会儿好了。
“哦哈里耶偌哦帕里嘿呼!”
老爷子们都跳得很用力,雨水早已淋透了衣裳,但他们浑然未觉,衣衫随着动作不停摆动。
金龙帮的钱爷也站在街边,一个魁梧帮众帮他撑着一把大伞。
钱爷饶有兴致的看着几位老人家,他自然看出这些老人不简单,而且从这战舞来看,老人家们似乎当过兵呢!
老人们的衣衫甩动,突然间一位老人的内衬翻露了出来,一闪而过。
钱爷瞳孔猛缩!
虽然是一闪而过,不过对钱爷来说,足够了!
80072?
80072!
80072!!!
不不不是已经全军覆没了吗?
城府深如钱爷,脸上也满是震惊!
然后,他“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