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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裕来到了门边,伸手打开了房门,斜倚在门框上,面无表情的看着阿玛雅。
阿玛雅看见了诸葛裕,竟然全没了刚刚的泼辣,呆呆的盯着诸葛裕的满头白发,喃喃的说道:“你这发是怎么回事?”
诸葛裕微微扯了扯嘴角,轻声说道:“没什么,我的蓉儿不理我,急的。”
阿玛雅脸上顿时变了颜色,声音较之刚刚还要高上了几分,“你说什么,你这是公然的讥讽与我,你竟不经过我的允许要做这等糊涂事,都不怕天下之人耻笑与你,还有你把我放到何处,我是你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夫人,我们结婚才多久,你竟要迎娶了一个死人进门,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正室夫人的存在,我的颜面何存?”
诸葛裕瞟了一眼阿玛雅,然后从自己的怀中摸出一个牛皮信封,微笑的递到了阿玛雅的面前,声音也好像平时与阿玛雅聊天一样自然,和缓的说道:“公主自然不必介意,我乃一个小小的侯爷,怎敢辱没了公主高贵的身份,既然我下了如此的决定,便是做了万全的考量的,当然,秀蓉也是不喜欢与人同享诸葛裕这正室的名份,所以这个你拿去便是!”
阿玛雅后背后冷汗流了出来,竟不敢伸手去接诸葛裕递过来的信封,“这是何物?”
诸葛裕还是微笑的看着阿玛雅,语气也更加的轻柔了,“公主看看便知。”
禁不住诸葛裕言语间的温柔,阿玛雅还是伸手接过了诸葛裕递给她的信封,上面似乎还残存着属于诸葛裕的体温,可是阿玛雅才把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竟感觉彻骨的寒,余温未消的信封也扎手了,一个伸手,便把那信封甩出去老远,声音禁不住的抖:“诸葛裕,你这是何意,竟要休离了我,请问我可有犯下七出之罪。”
诸葛裕要笑不笑的回身,不想再与阿玛雅纠缠,声音也不似刚刚的温和,“犯没犯过七出之罪,我想你比我要清楚很多,此刻我也不想一一给你指出,望你今后好自为之,毕竟你是个汉人,却勾结了外邦企图犯我江河,此罪一出,绝不仅仅只是休离如此简单了,你若知趣,或许将来还能有个善终,下去吧,今日我无心与你纠缠。”
“站住,诸葛裕你当真不怕引起两国的祸端来么?”
诸葛裕顿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许久之后才轻声的说道:“你只管放心,在南疆那里,你还是我诸葛裕的夫人,当然,若这消息早早的传到了南疆大王那里,若是有什么变数,首先没命的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我,死过一次,你该明白那是什么滋味才是,对么。”
阿玛雅面色惨白的看着诸葛裕,声音透着寒意,“这休书是你早早便备下的,你若对我无意,为何要让我觉得自己有被你爱上的机会,你怎么可以与我那般的亲热,然后转身便给我一封休书,诸葛裕,你给我个明白,我要你给我个明白。”
“说这些还有意思么,别忘记了,当初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而且基于时局,你连让我说不的机会都没有,你能做得那么决绝,十几年的相处,又怎会不知我是怎样的人,你嫁入我诸葛家的时候,便该想到了今日的局面,至于你说的亲昵,你自己心中也是该明白的,我与你不过是逢场作戏,那些都是要给秀蓉看的,不过现在我已经糟了报应,你我从此桥路各走,两不相欠。”
“哈哈,你说的还真轻巧,陆秀蓉那个贱女人当真死了,死得好啊,当初为了她,我死去了,现在我回来了,也让她尝尝我的痛,怎么,她也吊死了,报应,当真是报应,哈哈哈,陆秀蓉,你活该,跟我抢男人,你活该……”
在场的人并不是很多,可是听见了阿玛雅的话,无不目瞪口呆,还是老夫人冷静,对着门外大声喊道:“快来人,阿玛雅夫人得了失心疯,带她下去。”
程斯动作迅速,马上靠了过来,伸手便去抓阿玛雅,不想却被她甩开,声音倒不似刚刚的疯癫了,“拿开你的脏手,我自己会走,说我失心疯,我看你们才是一群疯子,那个贱女人已经死了,你们居然想要迎娶一个死人,还真好笑,我会回到我的院子里,我就看看你们这群疯子会得到什么好下场,我还可以告诉了你们,自我流下了孩子,我便修书与王老爷了,他很快就会到了,想休离我,也要看看王家会不会同意了你们,哼,诸葛裕,你我走着瞧。”
阿玛雅随即转身走在前面,却在转身的一瞬看见了门外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阿玛雅一个恍惚,那小小的人儿怯生生的叫了一声,“娘……”
阿玛雅差点跌倒,不过很快便稳定了心神,若无其事的自那娇小颤抖的身子边走了过去,身后洒下一串破碎的哭声。
秀蓉已死,自然不能把她的尸身搬来搬去,储杰为其立了牌位,上面挂上了红花,由一个年岁很轻的丫头一路捧着跟诸葛裕行了礼数,尚且还差最后夫妻对拜之时,外面又一阵骚乱,前来观礼之人中辟开了一条小路,自路上前呼后拥的走来一个老者,精神矍铄,气宇轩昂,不过脸上此刻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仿佛定要将诸葛裕置于死地一般。
他几步便来到了堂上,也没有人招呼,径自做到了老夫人身边的上位,捧起一旁的茶碗,轻啜了一口,然后把茶碗丢出去老远,茶碗落地摔了个粉碎,破碎的声音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觉缩了缩头,有些不明就里的看着眼前这明显来搅局的老头子。
“妹妹,你这用的什么茶,委实不对为兄的口,摔了你的杯子,对不住了,改日我命下人送来全套的御用茶碗与你,你看可好。”
老夫人低眉顺目,并不看王老爷的脸,声音倒也低沉,轻柔的说道:“一只茶碗,不碍事的,既然入不得你的眼,啐了便是,何必如此计较。”
“还是自家的妹妹明了事理,既然明白,又怎能让贤婿做下这等荒唐事情来,如此这般,你将置于南疆公主的颜面于何地?”
老夫人还是没有抬头,径自端起了一旁的茶碗,也像王老爷方才那般的轻啜了一口,声音还是那般的柔和,“这茶水每个人尝起来都是不同的,或许你之毒药之于我却变成了天下绝品的美味来,这御用的器物,不是我等之平凡人家能随便用得的,不过我还是要谢谢兄长的关心,我糊涂了一世,直到现在才清楚了,所谓功名利禄皆是浮云,唯有子城承下才是最真切的,兄长你也放手吧。”
“屁话,今日之事有我在,谁敢再胡闹下去,我现在便要了他的命。”
王老爷已经现出了震怒的面孔,老夫人还是没有看他,却将视线对上了刚刚理应被带走的阿玛雅,阿玛雅看着老夫人的视线,明显抬高了自己的头,眼睛里现出了一丝胜利的骄傲。
老夫人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兄长,你会后悔的。”
“笑话,我王伦一生什么事情都做过,就是没干过后悔的事情,来人,把这喜堂给我砸了,再把那个叫陆秀蓉的贱人的尸体给我抬出去烧掉。”
“王伦,你不要太过分了。”
诸葛裕身上带着醒目的红花,愈加衬托着他的发白赛雪,王老爷扬起了嘴角,轻声说道:“你这府宅之外皆是我的人,我是为了阻止贤婿你犯下大错,这又有什么过分的,来人,先把那碍眼的灵位给我砸了,省得扎了南疆公主的眼,不过是个没名没份暖床丫头,也值得如此大行其事。”
“你敢!”
大堂之外竟然又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这声音中透着沧桑与哀痛,却也对王老爷的命令是那般的坚毅。
不想王老爷听见了这声音,也不恼怒,而是呆呆的站起了身,手脚竟也跟着抖了起来,声音中包含着不加隐藏的激动,见到了王老爷这样的表情,阿玛雅却是一愣,感觉身体上开始泛出了寒来。
“馨儿……”
自刚刚王老爷走过来的人群中又分出一条新路,中间走来一个不到四十的妇人,面容虽已苍老,可是风采却是逼人不敢直视,离开陆父三年半,兰馨倒也渐渐找回了昔日兰家大小姐的仪容了。
诸葛裕也看见了来人,眼中涌出了一丝悲伤,这样的兰馨,竟让诸葛裕想起了前段时日的秀蓉,可是面容相似,人却非昨。
“岳母,裕儿对不起你!”
语起腿落,诸葛裕竟然给兰馨跪下了,兰馨不看王老爷,见到白发红服的诸葛裕,已经泪流满面,“裕儿你先起来,既然你当真有心,若是不嫌超乎规矩,今日这婚事便由我亲自替你主持了。”
诸葛裕对兰馨深深一个跪拜,口中轻声说道:“裕儿谢过岳母成全。”
王老爷还是错愕的站在上座前,兰馨扶起了诸葛裕,然后伸手拦下欲往前走去打王老爷的秀气少年,抬起了脸,慢慢的走到了王老爷的面前,声音低低柔柔,却足以把王老爷打入万劫不复,“你果真够狠,二十年前你逼着我无颜留家,二十年后,你逼着亲生的女儿悬梁自尽,到底我们母女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要这样逼迫我们?”
王老爷身子一晃,跌坐在椅子上,声音含着莫名的恐慌,颤抖的问道:“馨儿,此话何意?”
兰馨冷寒着脸,俯视着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老男人,声音里全是恨意,“若是没有你从中作梗,蓉儿会一辈子幸福,偏偏是你毁了她,是谁不好,偏偏是你,你还记得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么,那个我本将出嫁的前夕,最后以兰家小姐的身份去王家做客,大家畅怀痛饮的夜晚……”
兰馨说道这里竟停住了,王老爷目光僵直,喃喃的说道:“你的意思是,陆秀蓉她……”
“是,她不是陆家的女儿,所以她爹讨厌她,从小她就没少吃苦,后来遇上了裕儿,我见裕儿是真心待她,却不想你却处处为难与她,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她,她是你的骨肉,是你迫害了我之后得到的骨肉,你既然能对美莲这般好,却为何要这样难为她,现在好了,你心愿所成,她当真去了,这回没有人再碍你的眼了,没有人再和你的女儿们抢男人了,哈哈,真好,你二十年前伤了我,二十年后,逼死了自己的女儿,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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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魂去()
老夫人的话直接戳上了兰馨的痛处,掀开的伤口,竟还带着血淋淋的痛,时间久了,原来恐惧也会成为自然,她害怕去面对王伦,害怕世人异样的目光,其实自己所害怕的一切,时过境迁,早成了往日云烟,又有几人记得,由于自己的胆怯,她失去了自己的蓉儿,那么贴心的蓉儿。
老夫人见兰馨的目光又现出了异样,也顿住了接下来要说的话,心中竟恍惚的想着,若当初兰馨没有因为胆怯离开,秀蓉会不会没有任何阻拦的成为诸葛家理所应当的正室,不过转念,老夫人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了。
就算秀蓉在王家成长了,诸葛裕的第一任夫人也绝对不会是秀蓉,因为他们之间年龄上有些跨度的,自己不能允许诸葛裕等着秀蓉长大,何况那个时候,王老爷会答应把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也是出于对王美莲的偏爱,秀蓉若在王家长大,王老爷对美莲的偏爱也不会那么的重,就算王老爷当真能应下了美莲的哀求,想必王老爷也绝对不会允许了已经迎娶了王美莲的裕儿再去染指了秀蓉。
这样复杂的关系,引得老夫人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不过她自己嘲笑了一下自己,这世界,本没有那么多的也许,现在想了,不过庸人自扰罢了。
“馨儿,你刚刚的气势,让我以为短短的几年不见,你脱胎换骨了呢!”
老夫人甩去心中烦乱的假设,转移了话题,把兰馨从恍惚的思绪中带了出来,兰馨扯了扯嘴角,对老夫人笑了笑,“我从未有大的改变,只不过刚刚那些话,是有人授意我如此说的!”
“当真会有这样的高人,连你对我兄长要说什么都能指引一二,不对,他难道知道了秀蓉的身份?”
老夫人望向了兰馨的眼中已经现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兰馨却微笑的点头,“黎民有福了,这样睿智的人统领了天下,相信铲除奸乱必不久矣,天下定然顺昌人和。”
“你的意思是?”
兰馨轻轻的点了点头,老夫人皱起了眉头,“我本以为你是被我派去的人接回来的。”
“表姐派去的人远不足抵挡外面三层私军的包围,还有便是,我们昨天夜里就到了,此刻赶来,也是圣上吩咐的。”
老夫人听见了兰馨的话,脑袋上突然冒出一阵冷汗,语气也颤抖了,“若今日你没赶来,恐兄长当真会对我诸葛侯府不利的,虽然这一天他计划了许久,却没想到美莲一封信笺,他竟孤注一掷了,馨儿,他当真这么的在意你的,因为美莲真的很像你!”
兰馨摇了摇头。“就算在意又怎么样,我的一生早已毁在他手中了,还有便是我的蓉儿,圣上全都告诉了我,蓉儿所有的苦难,皆由他起,包括为裕儿续命且不准告诉了裕儿的主意都是他出的。”
老夫人听见了兰馨又把话题绕回到了秀蓉身上,也默不作声了,好在兰馨只是把怨恨对上了自己的兄长,若是知晓了自己的儿子有那样不可饶恕的行为之后,自己又该怎么向兰馨交代,怎么向兰家交代。
“娘,我想去看看姐姐。”
见兰馨与老夫人二人只是说话,却没有移动的意思,虎儿终于沉不住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兰馨与老夫人对视一眼,老夫人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也好,想那李天师若当真有办法,现在也该拘回了蓉儿的魂魄了,我们去瞧瞧蓉儿吧。”
兰馨此刻却沉默了,她的心中除了痛还是痛,仿佛置身在梦中,她没找到安心的感觉,就是因为惶恐着,她才会耗在这里跟老夫人说话,不是不想去看秀蓉,此刻她比谁都想见到秀蓉,可是她害怕见了之后,听到那什么天师冷冷的打碎她的梦,只因为在乎,才不敢去深究,在相见又怕见中徘徊,煎熬难忍。
还没靠近秀蓉的房间,便听见了里面王老爷明显变了声的哭号,“秀蓉爹对不起你,你回来,你回来看看爹爹,我是你的亲爹爹,我不会让你劳作却不给你饭吃,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怎么能还没与我相认便离去了,是我对不起你,爹错了,爹当真做错了。”
兰馨听见了王老爷的哭喊,身子一软,又倒了下去,黑暗袭来前,兰馨一瞬间了然——自己当真再也见不到能与自己说话的秀蓉了!
老夫人冲进了秀蓉的房间,只看见自己多年来一直挺拔的兄长在一夕之间佝偻了身子,还有抓着他的衣襟大声叫喊的诸葛裕,眼中闪着欲杀人一般的凶狠:“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王美莲可以重生,而我的蓉儿却不能,你不可以给了我希望,又让我陷入更深的绝望,你脑子清楚些,让他把秀蓉的魂追回来,快去把蓉儿的魂魄给我追回来!”
任凭诸葛裕怎么摇晃,王老爷还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老夫人轻叹一声:兄长竟然会如此深爱着一名女子,就是因为知道了秀蓉是自己与兰馨唯一的纽带,却被自己生生的逼死了,才会了然,自己一生的爱慕终究成了兰馨眼中深深的噩梦,与其说是父女情深,更不如是怕一生梦碎,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