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是的……”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奇异的潮红。
“如果那场意外是有人指使老黄做了手脚,那么你就是当年的漏网之鱼。所以很有可能,在你药方里做手脚的人,他们是同一个人。“
“有这个可能……”他凝望着山墙上摇曳生姿的蔷薇,夏日的鸣蝉长一声,短一声,声声不断,搅乱了人心。
他的侧颜清晰而美好,落入灵越的眼中,是她伸手无法挽留的悲哀。
一个发生豪门宅院之中的故事,如同一枚积满灰尘的红叶,轻轻一吹,霎时灰飞烟灭,渐渐在灵越的脑海之中显出完整的脉络,染着丝丝血色:
当年白氏以贵妾的身份进门,不到三五年就生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地位稳固。而李氏与沈万山嫌隙已生,情分日减。白氏对于正室之位难免有觊觎之心。于是买通沈府的马车夫,在马身上做手脚,一举除掉李氏母子三人。孰料沈庭玉命大,竟成漏网之鱼。李夫人也侥幸活了下来,却瘫痪在床,不出三个月便香消玉殒。白氏为自己扫清了障碍,扶为正室,入主中馈自然顺理成章。
难道这么多苦苦寻找的真相,就是如此简单吗?
她轻咬嘴唇,看着沈庭玉的目光深了又深。
沈庭玉似有感应,微微回头。
她明如朝露的双眸之中有一种难以让他承受的悲悯,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勒着他的心脏,缓慢缓慢地收紧,无法呼吸。
然而一切的故事,只是出于猜测。一晃已经过去多年,当年那场惨烈的坠崖事件,被认定为意外,马夫杳如黄鹤,当时纵然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恐怕早也被有心人毁灭殆尽,哪里会留到今天?
灵越微微叹气,重新将目光收回到近日发生的命案上来。
这些天,灵越绞尽脑汁,想要接近桂姨娘,观言察色,一探虚实。
奈何那桂姨娘是沈家老爷的爱妾,幽居宅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是大公子身边的小厮,想要接近,竟然难于登天。
谁知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竟在沈府的花园撞上了。
桂姨娘穿着一身十分鲜亮的衣裳,悠闲地坐在后花园的凉亭之中,身后立着两个小丫鬟,一个轻轻替她摇着一把金丝小扇,一个捧着琉璃盏,里面清澈透亮的,正是酸酸甜甜的酸梅汤。
凉亭边上的枇杷树浓荫正好,凉风习习吹得她头上的凤头钗流苏一颤一颤,真是说不出娇艳可人,舒服惬意。
只是她脚下跪着的小丫头可就惨了,炎炎夏日,跪在大太阳底下,不到片刻,汗流浃背,薄薄的衣衫,湿了一大块,狼狈不堪。
灵越和寸心刚刚溜到柴房去看双成,谁知柴房空空如也,不见双成的踪影,也不知道被白夫人关到哪个厢房去了。两个人扑了个空,只得恹恹地回转,谁知道路过后花园正巧看到这一幕。
寸心低声说,“人家都说桂姨娘空长个漂亮的皮囊,是个没心的,往常不信,今天我倒信了。
灵越微有讶异,“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寸心努努嘴,望了望远处树荫下几个看热闹的丫头,“别人罚丫头,都是私下里背地罚,唯恐别人看去了做文章,她倒好,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灵越看着桂姨娘站了起来,忙说,“先别说话,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桂姨娘的声音在风中传来,“起来吧,你这个死丫头,毛手毛脚,走路都不长眼,今天得亏是没撞上我肚子里的孩儿,就不重罚你,算是为他积德……”
灵越听入耳中,重重一震。桂姨娘又有身孕了啊!
她不由得又仔细看了看桂姨娘,桂姨娘的脸上虽然带着怒意,却有一种志得意满的神气。
一个大意失去孩子追悔莫及的母亲,应该不会跑到摘星楼去行凶杀人的,她要做的事,是保护好失而复得的这个孩子,不再重蹈覆辙……
这个想法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出现,灵越默默在脑海中将桂姨娘划出嫌疑名单,剩下的,就是春之了!
“当然不是我!”春之停下了洗衣服的手,睁大了眼睛,一口否认。
她有些气愤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在阳光下,她看见他更加分明的五官,修长的眉,挺立的鼻,比她还要湿润鲜嫩的嘴唇。
还有他的衣服!他穿着的不过是府里最寻常的下人服饰,可是为什么同样的衣服穿在这个人的身上,好像就不普通了呢?衬托得他气质那么俊雅,如同翩翩公子。
那双眼睛,好像有种无形的力量,让她心慌不已。
“但是你的嫌疑最大。”灵越盯着她,她的脸在灵越的目光中慢慢变得绯红。“不错,我怀疑柳姨娘杀死表姐,恨不得为表姐报仇,但是我不敢杀人。”她躲开灵越的目光,单薄的身体轻轻颤抖。“何况我昨天下午我都在院子里洗衣服,珊儿可以做证。”
“珊儿是谁?”灵越问道。
“珊儿是我同屋的姐妹,与我一共服侍兰姨娘。”
“你们什么时候来到沈府的?”
“我和表姐是一起进府的,本来都是服侍夫人的,表姐聪明伶俐,夫人很喜欢她,让她专门管雪儿。”她顿了一顿,补充道:“雪儿是夫人的爱猫。我的绣活好,夫人就让我去了针线房,后来兰姨娘的丫鬟死了一个,就把我要过去补了缺。至于珊儿,她好像来得比我还要早,我就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兰姨娘这里了。她很少说自己的事。”
“除了我,你还跟谁说起过那天你跟我提到的事?”
“这个……”春之想了一想,“表姐死后,珊儿看我闷闷不乐就问我是否有心事,我跟珊儿说起过我的怀疑,她说柳姨娘是老爷最宠爱的人,叫我千万不要宣扬出去,以免惹祸上身。”
她忽然神情有些异样,“说起来,有件奇怪的事。”
第三十五章夜探香闺()
“什么奇怪的事?”灵越问道。
“我的证据不见了!”她看着灵越,低声说道:“我本来很小心地藏在我的梳妆盒,可是前天早上,忽然不见了,我找遍了屋子的各个角落,都没有看到踪影。”
“的确很奇怪。有谁知道你有这个证据呢?”
“除了……珊儿,我想不出别的人。”她怔住了。
“你的证据可是一枚蓝色的水晶耳坠?”灵越慢慢地问。
“你怎么知道!”她惊呼出声。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看来这枚耳坠的主人的确是柳星儿。难道柳星儿真的杀了玉桃?灵越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可是为什么珊儿要偷走耳坠呢?是见财起意吗?而这枚耳坠为什么又会出现在柳星儿的现场?
灵越感觉越来越靠近真相,只差一点点,那一点点到底是什么?
“珊儿在哪儿?”
“她已经走了!”
“走了?”灵越讶然道。
“听说,昨日珊儿老家忽然来了人,说是她的兄长,在外做生意如今有了钱,来求夫人恩典将妹子放出去。夫人同意了,还给了珊儿不少银两呢,大家都羡慕得不得了……”
这也太巧了!
看来线索又断了呢!
“那个……,你问完了吗?这几件衣服我洗太久了……”春之局促不安地问道,她的脸上飞起了一抹红霞。
远处有几个丫头往来,其中两个好奇地看着他们,指指点点。
糟了,又忘记自己是个男子了。
灵越对春之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谢姐姐。”不待她说话忙转身走开了。
却不知春之在池边,犹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迤逦走远。
与沈家三公子沈庭兰隆重的葬礼相比,八姨娘柳星儿的后事办得十分轻慢随意。灵堂上只有几个不甚亲近的丫鬟略略掉了几滴眼泪,哭了几嗓子,唯一的贴身丫鬟双成疯疯癫癫,不知关在何处,自然没有在灵堂上露面。
她就像她那美丽的名字一样,流星一般迅疾地划过沈府的夜空,惊艳了片刻就匆匆陨落,只留下无穷无尽的猜疑和流言。
沈府近来接二连三发生的命案,似乎一下子找到了缘由和切实的依据。
流言铺天盖地,大意说她是一颗丧门星——何况她名字里那么巧就带个“星”。
“要不是这颗丧门星进门,我沈府怎么会接二连三出命案,弄得人心惶惶,家宅不宁?”果儿叉着腰,咬着银牙,模仿沈夫人说话的样子,凌厉怨毒的眼神活灵活现,珍珠说她不去唱戏真是梨园的一大损失。
“今天从柳姨娘住的丽华苑门前经过,发现门上贴着封条呢!她进沈府时,不过带着一个贴身丫头,如今双成丫头疯了,听说叫了大夫来诊治,也不见好,还是疯疯癫癫的。夫人依旧将她关着,也不让人接近了。上次刘婆子被咬了耳朵,到现在还缺着一边呢,看得我又想笑又觉得她可怜……”珍珠轻轻摇着轻罗小扇,抬眼看着夜空中一眨一眨的星星,流辉闪烁,她不觉打了一个寒战。
“听说,夫人认定柳姨娘是个不祥人,丽华苑的丫头们都被发卖了,夫人说,看着就晦气!”果儿轻轻叹息一声,“那里面好几个姐妹都是往日里一起说笑玩闹过的,如今一个个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
珍珠沉默了半晌,道:“那柳姨娘真是个苦命人,进了府几个月,不声不响的,想不到也如此招夫人嫉恨……我一想起她身上还有未出世的孩子,这心里就难受得什么似的……”
“你快别说了……听说柳姨娘的院子现在闹鬼呢!”果儿露出惧怕的神色,不知不觉将身体靠近珍珠
“闹鬼了?”珍珠听到鬼字,不觉往向周围幽深的花丛。
“我听打更的小金子说,昨天晚上三更时分他路过丽华苑,听到里面好像有人在叹气,又好像有人在哭,呜呜咽咽的,忽的一阵大风,原本封着的大门竟被吹得吱吱呀呀有地响,吓得他和老刘屁滚尿流,死命地跑……”果儿的声音颤抖起来。
“小时听隔壁的老婆婆说过,说怀着身孕的女人死后会变成鬼母呢……”珍珠哆哆嗦嗦地说,“说不定柳姨娘如今就变成了鬼母,流连在丽华苑之中……”
“快别说了,越听越害怕,不如我说点别的。”果儿打断了珍珠的话,“二公子死了,柳姨娘死了,夫人不是天天哭,就是咒骂柳姨娘是个丧门星,老爷心情更加烦,听说现在每日里都歇在兰姨娘和桂姨娘那呢!”
“桂姨娘不是有身孕了吗?”
“是啊,所以老爷每日不过在桂姨娘处坐一坐,大部分还是歇在兰姨娘那呢!”果儿笑声道:“看来兰姨娘又要得宠了!说起来,所有的姨娘里,老爷还是对兰姨娘最长情。”
珍珠紧张地瞟了一眼书房,道:“你小心点,公子最讨厌我们议论各房的长短,别让公子听到了!”
“不用怕,公子不在屋里。”果儿扑哧一笑,“方才你在屋里洗澡的时候,老爷派人来把公子请去了!”
夏夜的星空高远而辽阔,凉风习习,两个女孩坐在院子里叽叽喳喳,都不愿进闷热的屋子睡觉。。
寸心无精打采地躺在石凳上,看着天上的银河发呆。
趁她们不注意,灵越悄悄出了院子。
这几天,她一直在想着柳星儿的耳坠,百思不得其解。想着,不如去柳星儿的院子看看,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她顺着花园游廊悄步而行,夜已经有些深了,天上半边月亮躲在树梢,昏暗的月光撒在林间,到处影影绰绰。整个园子悄然无声,间或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难怪下人们到了夜间都不愿意出门了。
不多时,到了一处葱绿的院落,正是柳星儿居住的丽华苑。大门的封条不知被谁撕了,灵越推了推大门,想不到大门没有落锁,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在黑洞洞的院子里分外响亮。灵越轻轻掩上门,慢慢走了进去。
灰暗的月光照在寂寥的院落里,没有增加多少光亮,反而令黑暗显得更加幽深。
灵越取出了火折子,指间轻拨,在黑暗中乍然现出一刹那火光,她燃起蜡烛穿过庭院,走进正堂,烛光照到的地方虽十分有限,却能看出这丽华苑铺陈得十分华美,一屋子的锦绣。
这些大户人家的院子格局大同小异,她不作停留,径直转到堂后,穿过迤逦的长廊,毫不费劲找到柳星儿的内室,将蜡烛放在梳妆台。柳星儿的梳妆台无疑用的是上好的花梨木,立着一面光滑的菱花镜,映出闪烁的烛火。镜旁摆着一个梳妆盒,足有三层,花样繁复,造型精美,精雕细刻。灵越翻开看看,第一层盒子里装的是一套珍珠头面,第二层是一套碧莹莹的翡翠头面,第三层是一套黄金头面。并没有她要找的东西。她慢慢关上了梳妆盒。
沉吟片刻,她打开了衣柜,摸了摸。果然在层层叠叠的衣料的深处掏出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盒来。
灵越笑了笑:这些女子啊,总喜欢将自己珍贵的东西藏在衣柜深处。
灵越将木盒拿到灯下,细细观察一番,发现盒子平淡无奇。待开了盒盖,一片幽幽的蓝色光芒瞬即扑入眼帘。灵越的心砰砰跳将起来。
这是一套蓝色水晶的头面,那通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着璀璨的光芒。她拿起来一一细看,头面里有一条蓝宝石的项链,一只戒指,一对掐丝步摇,还有一把小巧的压发玉梳。唯独摆放耳坠的地方,只有一只耳坠。她从腰带里掏出双成给寸心的耳坠,摆放在一起,果然一模一样,正是一对。
灵越点点头。看来那个耳坠确定无疑是柳星儿的了。耳坠的耳勾部分有些磨损,显然是柳星儿惯常戴的。如今藏在这个木盒里,看来柳星儿对这对耳坠十分钟爱,即使遗失了一枚不成双了,依旧珍而藏之。
她凝视着这个木盒,盒子里面用精致的上好丝绸为衬,盒底有个小小的金色星星的图案,仔细一看,似乎时常被人用手指摩挲,有些褪色了。她心中一动,正要动手去按,忽然外面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灵越忙将盒子放回原位,飞快扑灭蜡烛,躲了起来。
脚步越来越近,到了房门处,却停了下来,一阵浓浓的酒味隐约传入灵越的鼻端。
好冲!
看来来人喝了不少的酒。
他停了半响,缓步走了进来。
灵越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光线,只见来人身影颀长,有几分眼熟。忽然眼前一亮,来人燃起了火折子点亮了房间里的烛台,黄色的灯光微弱低跳动着,一张痛苦的脸慢慢出现在珍珠般的光晕里。他胡须拉杂,眼睛通红,眼神飘忽。
竟然是他!
灵越在窗帘后简直要喊出声来,慌忙捂住了嘴巴。
他来这里干什么?
她抑制住狂跳的心,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他。
他昔日俊美的脸上一片暗淡,胡须拉渣,浮现出深深的痛苦和悲伤。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梳妆台,一寸一寸,就像抚摸着一位看不见的恋人。他摸到桌上的玉梳,手略略一抖。他拿起梳子,用手指拉了拉,取下一团纠缠的长发。闭着低头嗅了嗅,几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下来。
“星儿……星儿!”他低声呼唤着。
他的声音低沉而热切,充满了深情,令人心痛。
良久,他忽然停下来,也走向了衣柜,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掏出了灵越刚才塞回去的锦盒。
他打开了锦盒,痴痴地看着。不知道按了哪里的机关,一个暗格露了出来,他伸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