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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急匆匆的从北院儿蹿到南院,去找曲嬷嬷求助。
别看曲嬷嬷已经年迈,但她至少是个嬷嬷,在宫中还是有一些关系的。
她们去到南院儿的时候,曲嬷嬷正蹲在地上拿小簸箕铲废后随地乱拉的屎,那气味腥臭扑鼻。废后则蹲在桌子上,痴痴的看着曲嬷嬷笑。
76。第76章 救命稻草()
三人将圣旨之事悉数告诉了曲嬷嬷,嬷嬷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也是多了几分讶异。她慢慢的支着腰站起身子,对她们说:“你们回去吧。”
她没说帮忙,也没说不帮忙。
喜儿有些急,便稍稍抬高了些声音:“嬷嬷!您倒是给句明白话啊!咱们都快急死了!”
曲嬷嬷转过头,黄豆一般的眼睛盯着喜儿,她仍旧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我说了,让你们回去!”
如是说,清玉苑中的人对曲嬷嬷又敬又怕。大家总觉得这个老嬷嬷有些深不可测。
喜儿还想再说什么,却是被谢霜拉了拉衣袖:“算了,别说了。咱们回去吧。”
三人不甘的离开了。
曲嬷嬷把屎丢入外面的花田中,洗了下手,才是回到房中。
废后扭着头看着曲嬷嬷,她耳后别了一朵绢花,嘴唇上的唇脂被抹得到处都是,她傻兮兮的笑了两声,突然的发了火:“你这个老太婆!甚是无趣!我打扮的这么漂亮,你也不夸夸我!”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便向曲嬷嬷砸了过去。
曲嬷嬷身子不动,头微微一避,茶杯贴着她的耳朵便是飞了过去。她反身用手一抓,那茶杯就被她接入手中。
她走过去,把茶杯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平静的说:“以后别乱扔东西了。省的没伤到我,再是伤到了自个儿。”
废后又笑了起来,指着曲嬷嬷的脸说:“你长得可真滑稽。”
曲嬷嬷离废后很近,几乎是用脸贴着废后的鼻子尖儿。
“听见了吧,那些宫女说的话。你的女儿被赐死了……三天后……绞刑。”她当真想在废后眼中看到一丝哀伤。
可曲嬷嬷盼来的无非是一番疯话:“我女儿?我女儿是谁?我有女儿吗?对了,小仙女呢,她最近怎么没来?我有点想她了……”
曲嬷嬷长叹了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在废后头上摸了摸。她的虎口和指肚处长满了老茧。“有时候,疯了也是一种解脱。至少,不必再理会凡尘俗世。若你能开心的做一个疯子,也是足矣。”
“我便替你去走一趟吧。”
……
大牢之内,方嬷嬷的一双眼睛,紧盯着燕亭的饭。那海碗里的东西,燕亭一口未吃。
她一点胃口都没有,什么都吃不下。
“公主,你若不吃,那……”
“你拿去吃吧。”燕亭盘腿坐在地上。
自她知道自己死期之后,时间一分一秒过的是特别慢。她每每想到,到时候自己被一根麻绳锁住脖子,舌头往外吐着,眼睛因压力而爆破的那副死相,手心就会微微沁出汗珠。
这种感觉太过煎熬了。
三天,她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走廊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狱卒将一个穿着兜帽斗篷的人带至了燕亭牢房的门口。
狱卒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便支着腿,伸出手,像是在讨要什么。
那人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入狱卒手中。狱卒高兴的连连点头,随后为那人打开了牢门,亲眼看着那人进去之后才又是关了门上了锁。
“小的就在外面候着。您说完话之后,喊我便是!”
“知道了。”斗篷下裹得那个人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喑哑。
这音色让燕亭觉得熟悉非常。
那人没动。
等狱卒走远后,那人方才慢慢向方嬷嬷靠了过去。
“你是谁?是娘娘让你来的吗?”方嬷嬷问了一句。
那人不答,只是一步一步逼近她。
方嬷嬷有些害怕了,连连向后退去。那人一个箭步上前,揪住方嬷嬷的头发,在她颈后劈了一掌。
方嬷嬷闷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至此,那人才解除兜帽和斗篷,露出脸来——是曲嬷嬷。
燕亭大骇,又惊又喜。惊得是,她万万没想到曲嬷嬷还有这本事,身手如此不凡;喜得是,甭管来的是谁,总归是她清玉苑中的人,在此刻见到曲嬷嬷便如同见了亲人那般亲切。
她慌忙过去,扶起方嬷嬷,紧张的用手探了下她的鼻息。
曲嬷嬷面无表情的说:“不用管她,她只是晕过去了。我击打在她的凤池穴上,她会昏迷一段时间,等她醒来也不会记得是谁打了她。她是尚贵妃的人,最好不要让她知道老奴来过。”
“你这……”燕亭忽然觉得,她对这个老嬷嬷一点也不了解。
“别问我了。咱们得是来说说你。老奴这次来,是替娘娘来的。你是她唯一的女儿,你若是没了,那她活着也就真的没有念想了。”曲嬷嬷道,“你快是想想,你可是有事情需要老奴去操办。我在宫中也有些关系,只要是力所能及,老奴定是会将事情办好。”
“现在这种形势,彻底脱罪已是不指望,最好能先将死期延缓。之后咱们再默默想办法!”曲嬷嬷说。
燕亭一拍巴掌,激动道:“差一点忘了,有一物可以救我一命!在我的枕头下面有个香囊,里头装了一根白色的羽毛。这东西是郦国国君孔雀王给我的。”
“他曾说过,若我有难,就可以拿这根羽毛,到京城驿站八百里加急送至郦国。只要羽毛一到,他便会前来搭救。此时正是一个好机会。”燕亭道。
曲嬷嬷没搭腔,她在心里寻思一个时间问题。从现在到行刑也不过三天时间,等她回清玉苑找到羽毛再派人出宫打点,至少也得半天多的时间。
而从京城到郦国都城大郦约是四千多里,即便找匹神驹八百里加急去送信,时间也是根本不够。等羽毛到了孔雀王手中,怕是燕亭早已成了亡魂。
她没敢把这话说出来,因为一旦她说了,便等同于掠夺了燕亭最后的希望。人活着若是没有希望,就同死了没有区别。
她只能双管齐下,一边送把羽毛送去郦国,一边寻求其他的法子。
……
到了这最后关头,曲嬷嬷几乎联络了宫中所有的关系,甚至还跑了几个宫苑,去求曾经欠过废后人情的嫔妃。
可却没有人胆敢帮忙。不论什么事情,一旦涉及到了燕亭和尚贵妃,大家便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不愿沾染上一丁点关系。
三天转瞬即逝。燕亭的死刑期到了。
77。第77章 绞刑处死()
行刑地点就在大理寺的刑场。
大理寺位于宫外,清玉苑的普通宫女是根本出不来的。像曲嬷嬷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能乔装出宫。燕亭的最后一程,无人能够相送。
风云涌动,天气十分阴沉。苍穹是厚重的灰色,云层叠叠翻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燥热而浮躁的情绪。
燕亭被绑了手脚,抬上了高台。
高台上吊着一根很粗的麻绳,麻绳上有些许破损。这根万恶的绳子不晓得曾掠去了多少人的性命。麻绳打了一个扣,围成了环形。
燕亭叹了一口气。看那环扣的模样,当真结实的很。恐怕难以出现那种人没吊死绳子却断了的桥段。
她此刻的心情比她预想的还要紧张。她曾经经历过一次死亡,子弹穿心,一击毙命。那种死法很快,没感受到什么痛苦,她没时间反应,更没时间去恐惧。
可这一次不同,当你预知了死亡的时间和死法,便总会在脑中预演。越想越恐怖,越想越害怕。
她当真希望这场死亡能够迅速一点,以减少她的痛苦。
麻绳下头是一块可以活动的板子。一旦开始行刑,旁边的行刑手便会拉动扳手,板子即刻会翻下去。人的脚底下一旦没了承重之物,浑身的重量便都会聚集在颈子上。
现下燕亭正站在这块随时都有可能翻下去的板子上,内心是说不出的忐忑。
曲嬷嬷没能疏通好关系,也没能找到求情的人,她无法阻止这场死亡。但她却想尽了办法让燕亭走的能够体面些。
曲嬷嬷吩咐的最后一餐十分丰盛,烧猪烤鸭格式菜色。燕亭没有胃口,但好歹也是每样都吃了几口。要上路了,她不想做个饿死鬼。
狱卒拿着筷子夹着吃食,她只能伸着脖子去吃。吃了没几口,她便觉得后脊背上的汗毛都是立了起来。当她觉悟到这是人生中最后一顿饭的时候,她就真害怕了。
冷汗开始沁出,她不安的咀嚼着。
如此这般不是办法,她便打算想点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想着想着便想到了曲嬷嬷。照理说,曲嬷嬷只是废后身边的贴身嬷嬷,负责服侍废后的饮食起居。
可这样的一个在宫中当了几十年差的老嬷嬷,为何会是一个身怀绝技的高手?燕亭难以忘怀曲嬷嬷一掌劈晕方嬷嬷的模样,她出掌一击到位,干净利落,绝不似一般人。
另外,从以前燕亭自废后处得到的暗示来看,曲嬷嬷扮演着某种反面角色。嬷嬷似乎是想要从废后处得到什么东西,而这样东西十分宝贵,以至于废后不惜常年装疯以守护它。现在燕亭已经大概知道,废后所守护的东西,正是夹在首饰盒里的那枚上古钱币。
可既然曲嬷嬷是站在废后对立面上的,那在自己落难之时,她为何又会站出来,尽心尽力的帮忙?自己一个将死之人,曲嬷嬷也根本无法从自己身上捞到一点好处。
曲嬷嬷图的是什么?
燕亭在心底哀叹一声,这穿越了一遭,在宫中走了一遭,到头来她却发现自己谁也看不透。
这个后宫,太深邃了。
饭已吃完,不容她多想,狱卒已是将麻绳环绕在了她的脖颈上。
燕亭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以前看电视的时候,那些英雄人物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总能挺着脊梁,一脸不屈,甚至还能高喊出什么流传千古的口号。燕亭曾觉得自己并不输给他们。
但当这一刻真正来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是败了。她没那么伟大,她只是一个凡人,她同样怕死。
狱卒捧了个海碗过来,里头满满当当是酒。离得老远便能闻见芳醇的酒香。
狱卒问:“饮酒吗?”
燕亭点点头,声音细若蚊鸣:“饮!”
狱卒把海碗递过去,燕亭用嘴唇抵在海碗上,大口大口的啜饮起来。
狱卒持碗倒灌,许多酒水顺着燕亭的嘴角流淌下来,灌进她的衣领,凉飕飕的。
入口的酒水火辣至极,呛得燕亭出了眼泪。可她忍着泪仍是向下咽着酒,喝了大半碗实在是喝不下了,才是作罢。
第一次,燕亭希望自己能够立刻的醉倒过去,最好断了片失了忆。只可惜酒劲来的太慢了,她饮下了酒,身体迟钝了,头脑却更清楚了。
那每一丝焦虑都被无限放大,她的毛孔悉数张开,向外释放着一种叫做恐惧的东西。
狱卒把剩下那半碗酒高举过头顶,快速的念了一句:“敬天地鬼神!”随即把酒横着在地上泼了一溜。
是啊,燕亭心想,我也要马上成为鬼了……
时间一到,擂鼓声响了起来。鼓点越来越密集,敲得燕亭的心脏跟着砰砰直跳。
那骤雨般的鼓点到达癫狂之顶点时,狂风骤起,一道惊雷劈落而下。天空中呼啦撕开一道闪电,让人心惊胆战。
远处监刑的卿务见时候差不多了,拔下牌子扔于地上,道:“行刑!”
狱卒看了燕亭一眼,道了一声:“走好了您呐!”
燕亭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听得“咔嚓”一声,她脚底下的板子便落下去了。燕亭的身体陡然急坠而下。
那根麻绳狠狠的勒在她的脖子上,陷入了她的皮肉。
只一瞬间,燕亭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感觉不到心肝脾肺,她只能感觉到无限的窒息和脖子上的负重。
她觉得自己的舌头不自觉的伸了出来,她不想死的太难看,想是把舌头使劲的往回缩,但不论她如何尝试,身体的一切机能都已是不停使唤。
一阵绝望过后。燕亭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吊小半柱香的时间,狱卒们才是将燕亭放了下来。
狱医上前一阵查验,又是探鼻息又是掐脉搏,确定人是已经死透了。这才将尸体盖了白布,抬回内宫清玉苑停尸,过了头七,再做掩埋。
燕亭死的时候,电闪雷鸣,风啸不止,接着大雨点子便落了下来。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这雨下的淋漓尽致,宛若老天在为燕亭的死痛惜啼哭。
尸体被送回清玉苑的时候,大雨势头已经去了,只剩淅淅沥沥的小雨点儿。
78。第78章 死而复生()
曲嬷嬷扶着废后赶去了北院儿。
清玉苑中挤满了人,有送葬来的狱卒,也有尚贵妃和皇上那边的人。
白布揭开的那一刻,喜儿鹊儿和谢霜皆是差点没站住。她们扑到燕亭冰冷的尸体上,痛哭起来。
“公主啊!呜呜呜呜!你……怎么……怎么就这么去了……”
曲嬷嬷那树皮一样的脸上第一次现了悲伤之色,黄豆般的眼中竟是沁出泪水。她紧紧握着废后的手,说:“娘娘,对不住……老奴没能……没能保住公主……”
废后甩开曲嬷嬷,转着圈儿的大笑了几声。她拍着巴掌,咧嘴道:“你们干什么啊!怎地都哭成这样了啊!怎地跟奔丧一样,快是高兴一点啊。”
回应她的只是一片戚戚哭声。
废后挤到燕亭尸体旁边,使劲的扯着她的胳膊:“小仙女儿!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无趣!天还早呢,为何这就睡下了!你快起来啊!起来跟我玩啊!起来给我梳辫子啊!”
“你起来啊!”
“听见没有!”
废后吼了两声,燕亭尸身依然冰冷。
废后身子一晃,便是瘫坐在了地上,她抖着手去触摸燕亭的脸,声音轻颤:“小仙女,你怎么不说话了。你累了吗……”
说着说着眼泪便是下来了,啪嗒啪嗒落在燕亭脸上。
见废后这个样子,众人更是心碎不已。曲嬷嬷上前拉着废后便往后拖,她道:“娘娘!保重啊!”
“不!我要看小仙女!我要再看小仙女一眼!”她挣扎着吼叫着,奈何曲嬷嬷力气太大,根本就不给她机会反抗。
“娘娘,走吧。下着雨呢,咱们回去了。”曲嬷嬷带走了又哭又笑的废后,北院儿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那些看热闹的人或是打探消息的人见差不多了,纷纷离开。
喜儿、鹊儿和谢霜便是着了麻衣开始为燕亭守夜。
喜儿看着燕亭的脸,忍不住的又是哭了起来。“公主……做了那么久的宫女,总算遇见一个贴心的主子了,喜儿不好,喜儿没用,以前还跟公主发脾气来着……呜呜呜……如果再来一次,喜儿一定……一定不会那样……”
哭泣是会传染的,当悲伤的气氛开始弥漫,便会感染到旁边的人。鹊儿也是跟着哭了起来。
谢霜的眼睛肿的厉害,她当真是不敢再哭了。她怕自己再哭便会因力量薄弱而现出原形。
她们如此这般一哭便是两个时辰,早就累得不行。守夜到了半宿,一个个都撑不住了。尤其她们还坚持要跪着,膝盖又酸又痛,下肢酸麻无比。
鹊儿是最先撑不住的那个,她没了力气,身子一歪就倒了。她紧紧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