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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悲痛万分,铜制法杖重重落地,与地接触之时,地上的青玉地砖便如蛛网般炸裂。这老和尚丧徒无数,悲愤难耐,也是要使出绝招与蜘蛛精一拼了。
他的青灰僧袍无风鼓胀起来,袍内真气涌动,俨然是个一等一的高手。他急速的唱诵一串经法,面上的悲伤之色渐渐平复下来,眉眼之中无惊也无喜。
蜘蛛精狂躁的沿着宫墙爬来爬去,那足肢与墙面接触的声音如用指甲刮擦玻璃,光是一听便令人头皮发麻。
她在找寻一个合适的契机,想要故技重施,再度对为数不多的僧人发动攻击。
殿中活下来的,除了高僧和燕亭,便只有三两小僧,根本是再也无法列阵。
“来啊,老和尚!你能耐不是很大吗!怎地不出手了!”蜘蛛精叫道。
高僧并不接话,他将法杖插入地中,随即取下颈上所戴的一串佛珠。闭目念诀。
他捻动佛珠的速度是越来越快,那飞速的手指已是成了一道虚影。在经文停顿的当下,他手上的动作也是停了下来。
高僧睁开眼睛,平静的吐出几个字:“我佛慈悲!”
他面向庄严,周身霎时被金光所笼罩。他将那串佛珠的线一拽,佛珠一粒一粒崩散开来。
奇得是,它们并不落地,而是悬于铜制法杖侧旁,缓缓旋转,仍旧成一轮佛珠形状。
那蜘蛛精受创之后,威力大打折扣。她见高僧祭出法器不禁有些顾忌,想着要用些邪魔外道影响其心志。
她不停向外喷涂白丝,喷丝的声音越来越大,即便燕亭不想听,却也无法阻止那声音入耳。
恍惚间,燕亭看见殿中的蜘蛛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俊美绝伦的男子。他身上不着一物,肌肉崩起,长发飘忽,魅惑得对自己笑着。
只是看了那男子一眼,燕亭便觉得身上燥热无比,口干舌燥,小腹内就像是钻进了一只虫子,瘙痒难耐。
再看旁边那三两小僧,定力稍差的亦是鼻血喷涌,定力稍强的则是满头大汗,强制自己盘腿诵念佛经。
燕亭尚算理智,她知道这一切一定是蜘蛛精搞出来的鬼。如果她静下心来,不去看那幻化出来的美男子,许是便能镇定的多。
她虽不是佛门中人,但也是赶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分外虔诚的高呼“阿弥陀佛”一连诵读十句,刚才那种燥热之感竟是缓缓消退。
64。第64章 蛛精诈死()
高僧高声诵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他的声音朗若洪钟。燕亭听得这篇《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顿感灵台一片清明。眼前亦是再也看不见那赤着身子的美男子。所见只剩蜘蛛精丑陋的身躯。
“五!蕴!皆!空!”高僧大喝一声,绕在法杖周围的佛珠悉数碎裂开来,落到地上。期内的精华皆被法杖所吸收。
一时间法杖闪耀出万千金光,这金光炫目,让人不敢直视。
高僧手持法杖,将这佛法之力释放而尽,只见那金光汇聚成一个“卍”字,直直砸中了蜘蛛精。
蜘蛛精当下再是无力猖狂,四肢瘫软在地,不停向外咳吐黑血。
高僧用力过度,亦是有些透支。他身子摇晃一下,强撑着才没有倒下去。
旁边幸存的小僧赶紧上前将他扶住。
那蜘蛛精疼痛无比,在地上嚎叫打滚,咒骂之声不绝于耳。
折腾了能有半柱香的时间,她才渐渐不动弹了,四肢平息,八目紧闭,一动不动。
燕亭顿了一会,问道:“蜘蛛精是死了吗?”
高僧双目微闭,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三两小僧壮着胆子,用僧棍上前扒拉蜘蛛精的尸身,以查验其是否是真的死了。
他们拿棍子在其脸部和腹部捅了半天,蜘蛛精也毫无反应。一小僧便喜道:“师父!妖孽好像真的死了!”
高僧道:“这不过是一条行岔路的生灵,既是逝去,那也没什么可喜悦的。一切皆是注定的。你们且与我一同,诵经念佛,将这妖和众弟子度化了去。”
“是!”众小僧道。
燕亭心说,高僧就是高僧,涵养和觉悟都要高人一等。若是换了自己,这妖孽将她弟子击杀,那即便妖孽已经死去,她也断是不会将其放过,非得要肢解碎尸才能泄愤。
高僧和小和尚们坐于蜘蛛精身前,咏念佛法。在燕亭听来一向无趣的佛经,此时竟也多了几分悲戚的意味。
她见此处已是没自己什么事了,便是打算扒开门口的白丝,钻出去让太监知会尚贵妃和刘嬷嬷。
然刚扭头走了一步呢,一阵腥风忽至。紧接着便响起一阵惨叫之声。
燕亭猛然回头,却是见着那蜘蛛精又站起来了。她还剩了一口气,此前的诈死为的就是等到众人卸下心防再次攻击。她喷吐了一口毒液,命中了在她身前诵经念佛的所有人。包括高僧。
几位小僧很快便是毒发身亡。高僧反应算是快的,急忙闪身避开,但脸上亦是中了招,双目瞬间瞎了。
那智慧的双目被剧毒融成了两汪血水。血水顺流而下,将他雪白的胡子染的通红通红。
“哈哈哈哈哈!”那蜘蛛精丧心病狂的狞笑着,“秃驴,装什么好人!将我伤成这样,却还要把仁义慈悲挂在嘴上。既是不让我活,那你们就陪着我一起死吧!”
眼睛瞎了的高僧即刻凭本能后撤,他身体紧贴着大门,脸面转向燕亭方向,短促的说了声:“快逃!”
蜘蛛精强撑着身子,想是对高僧发动最后一击。然而她八条细腿尽断,黑血淌了一地,根本无法追击。
燕亭与高僧距离不过数步,她忙是奔跑过去,拉着高僧的手臂道:“大师!这妖气数已尽,追不了我们。要走咱们一同走!”
“嗯?”蜘蛛精又痛又气,尖叫道:“你这个死丫头,实在太小看我!”
说罢对准燕亭便是喷涂了一口细丝。这白丝牢牢粘在燕亭身上,蛛丝韧性十足,甭说燕亭这种瘦弱女子了,就算是几头牛都挣脱不开。
蜘蛛精将丝一收,燕亭便被拉拽了过去。蜘蛛精用断肢按着燕亭,目露凶光:“说谁气数已尽?我早便看你这女子不顺眼,看你机灵本想让你晚点死,你倒好,不但辱骂我还勾结于秃驴。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你!”
燕亭惊恐的瞪着眼睛。她没想到自己的末日来的竟是这样快,她在宫中还没蹦跶多久,便就要重新感受一次死亡。
“说,小公主,你是想我直接将你的脑袋咬下来吃了,还是往你的身体内慢慢注入蛛毒,让你受疼痛煎熬而死?其实嘛,我也没那么不近人情,要么你自己选一个死法吧……只要你说的出来,我便满足于你。”
燕亭眼珠子一转,嘴巴一动,竟是逗比的说了一句:“老死行吗……”
这蜘蛛精真是未曾见过这般死到临头还乱说话的。她将唯一尚能活动的那条残肢狠狠插进了燕亭的手掌中。锋利的如刀片一般的前肢将燕亭的左掌牢牢钉在地上。
“啊!”燕亭撕心裂肺的叫喊一声,当下便是疼得迸出了眼泪。
“还真是不怕死啊。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蜘蛛精恶狠狠地说。
怎么办……
燕亭此刻十分被动,她不晓得自己是应该不屈不挠反抗至死,还是应该为了多存活一刻而道歉求饶。
她很想理出一个头绪来,可从手掌传来的疼痛扰得她没法多想。除了疼,她脑海中已是空空如也。
“女施主!”瞎了眼得高僧忽然大吼一声!
这声音将燕亭自疼痛中拉扯回了现实。她咬着牙应了一声:“唉!”
高僧听声辩位,忽得从袖中掏出一物,冲着燕亭的方向便是丢了出去:“女施主!接好了!”
那物金光熠熠,划着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燕亭面前。
燕亭和蜘蛛精都死死盯着那物。
蜘蛛精唯一能动的肢体已是将燕亭的手掌刺穿,她伤害了燕亭,同时也等于自缚。而燕亭好歹还有一只手能动弹。
燕亭忍痛将那物紧紧抓在手中。她来不及细看,草草扫视,发现那闪着金光之物分为三段。一段为镶着红色宝石的杵,另一段则是三面尖刺,中间部位有三个佛像为柄。三个佛像乃是三个表情,仅寥寥数刀便刻画的栩栩如生,佛像表情一作笑状、一作骂状、一作怒状。
燕亭心中一动,心说此物莫不是佛教纪录片中和各种书籍中多次出现的“降魔杵”!
65。第65章 金杵除妖()
燕亭与蜘蛛精对视两秒,各自都不敢做什么大的动作,生怕稍微的风吹草动便会逼迫对方下手。
那蜘蛛精见了此物已是浑身颤抖,她叫道:“小妮子你休要乱动,不然我便咬死你……”
燕亭一听便知蜘蛛精是惧怕此物,她心知自己的机会只在当刻,再拖延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她几乎是嚎叫着,紧闭双眼,将那降魔杵扎进了蜘蛛精的八对眼睛之中。
降魔杵入初入妖体,蜘蛛精不过是感觉到一阵刺痛。她转动了一下眼珠子,并未感觉有任何异常。
她狂妄大笑起来:“什么降魔杵!也不过是一件废品!”
燕亭瞬间绝望了。高僧已经瞎了,什么都看不见,并且他身中剧毒,只能用打坐调息,运功逼毒,勉强维持自身的生命,根本没了击杀蜘蛛精的能力。
她本将全部希望在这根降魔杵上,未曾料想,这物徒有虚名,却是一丁点儿功效都没有。降魔杵刺入蜘蛛精的身子,对其来说不过如同挠痒痒一般。
燕亭紧绷的手脚登时松了下来,看样这条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蜘蛛精一番大笑之后,便又开始收缩肚子,想是吐出剧毒汁液,将燕亭毒死。
燕亭双目开始放空,她被迫自己去接受着一切。
当她看向蜘蛛精那丑陋的八只眼睛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一抹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亮,竟是将蜘蛛精漆黑的眸子映得如同天上灿阳一般。
蜘蛛精显然亦是感觉出不妥。她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她慌张的自言自语道:“怎……怎么回事……”
那金光大盛,蜘蛛精的眼睛已不受她控制,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显得甚为古怪。
未几,蜘蛛精的身体发出刺耳的“咔嚓”声,她的关节尽数碎裂,无数金光自她身体当中迸发出来,竟是将她活生生的撕扯成了碎片。
庞大的蜘蛛精轰然倒下。燕亭被压在她的身体下面。
那柄降魔杵从蜘蛛精的额上滑落而下,重新掉落在燕亭的手边上。奇得是降魔杵在蜘蛛精体内走了一遭,却是一滴污血都没沾上。
降魔杵滚了两圈,才是慢慢停下。中间部位的那张笑脸佛像直直对着燕亭,笑容如此真实,宛若是在称赞她的勇气并庆贺她的劫后余生。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得燕亭尚处在巨大的惊恐之中。
当她意识到蜘蛛精已经死去之时,她忽然便是大哭起来。似乎所有的惊吓,那些突如其来的惨状,那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时刻统统在此刻堆叠了起来。
她的哭泣之声从难以抑制的嚎啕大哭,到悲痛哽咽的啜泣,再到喜极而泣的轻哼……斗妖的这一个时辰过得如此漫长,漫长的如同整整一生。
高僧听得燕亭的声音,得知她还活着,亦是松了一口气,默念一声“阿弥陀佛”。
太子燕诀逃离东宸殿后并未离开储宫,他停留在储宫的其他院落,稍事休息。在蜘蛛精受创之后,太子被吸收的精元便是散掉,这些精元重新回到了太子身体当中。
太子活动手脚觉得不复此前那般虚弱,便是叫留守的太监赶紧去禀报尚贵妃和刘嬷嬷,让其加派人手前来支援。
他等到支援侍卫赶到,才是随着众人共同折返进了东宸殿。
宫中侍卫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是用佩刀斩开门口白丝。
东宸殿中的狼藉让众人无比讶异。那装饰摆设不复曾经的华丽,被妖气击得是乱七八糟。寝塌、小几、高台、方桌皆是碎裂殆尽。
地上东倒西歪躺着几具僧人的尸体,他们的死状十分可怖,脸上还保留着临死前的神情。
门侧的那位高僧盘腿而坐,双目淌血,伤势很重。
而那黑色身躯的蜘蛛精,则四分五裂的倒在东宸殿的中央。其身下黑水直流,腥臭弥漫,味道令人作呕。
在带刀侍卫确定殿中没有危险后,才是敢让太子迈进殿来。
太子燕诀一入殿,首要之事便是四下打量以找寻燕亭的身影。然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那个长相清丽性格倔强的女子。他甚至强忍着恐惧细细端详那些死尸,但并未在他们之中发现女子。
直到他看向了那蜘蛛精处——蜘蛛精的残肢下面露出了一条雪白的手臂。臂上袖子已碎裂,蜘蛛的前肢刺入手掌,将那手掌钉于地下。
殷红的鲜血与黑色的汁液混到一起,臭气之中还夹杂了一丝腥甜。
太子燕诀的脑子轰隆炸开了。
他以为燕亭死了,不顾侍卫的阻挠,跌撞冲了过去,发疯一样的将那蜘蛛精的污浊的残肢从燕亭手掌上抽离出来。
他把燕亭白皙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悲恸大哭起来。
天知道这位最最尊贵的太子爷内心是何其的痛苦,那刚刚历经变声的少年音,喑哑的带着破音儿回荡在东宸殿中。
“不……不……燕亭!”太子几度抽噎,哭得近乎要晕厥了过去。“姐姐……我的姐姐啊……全怪我,这一切都是怪我……”
“诀儿。”他哭着哭着,隐隐听见蜘蛛精的尸身下面响起了一个极易被忽略的声音。
太子大为惊喜,哭道:“姐姐!是你吗!”
燕亭其实已是疼的呲牙咧嘴,然她一直咬牙强忍不动声色,正是想多听燕诀叫几声姐姐,多听听这太子爷的忏悔。听得差不多了,自然便得求救了。
“哭!哭!哭什么哭!就知道哭,早干嘛来着!先前也不知道是谁对我冷鼻子冷眼的!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后再追悔莫及有个屁用!”燕亭咧着嘴训道。
太子激动的扯着她的手道:“太好了!你没事!我的好姐姐。以前都是诀儿的错,诀儿再是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燕亭吃痛大叫:“喂喂喂!好疼的呀,拜托你轻一点儿!”
太子燕诀忙是招呼了其他侍卫前来帮忙,才是将燕亭从蜘蛛精身子之下拖拽出来。
尚贵妃率着一众太医也是赶到。得知妖精已经被诛杀,太子无恙,尚贵妃很是激动,根本不理会旁人,踩着那些个僧人的尸体,便是扑到了太子的身上。
66。第66章 太子之爱()
尚贵妃使劲的将太子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紧紧的抱住他:“我的儿啊。你可知本宫有多么担心……好在你没事。”
燕亭被一群太监手忙脚乱的抬走了,临走之前她和燕诀的目光始终交汇在一起。
尚贵妃一来,这一对姐弟自然再是无法叙旧了。
太子燕诀在母亲的怀中轻轻的颤动着。尚贵妃以为他是受了惊吓,便是将他搂抱的更紧了。她并不知道,太子对她这个做母妃的已是少了信任,多了几分厌恶。
众太医将高僧带去太医院医治。殿内的那些死去的僧人亦是被妥善安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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