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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嘴唇微微一哆嗦,竟然痴傻的问了一句:“为……为什么……”
“因为蠢人入快活堂通常活不过三年。而像你这种的,怕是几个月都挺不过去。”姬先生笑了笑,“你可知道,有些人的力量登峰造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样的人即便说多两句,也是有资格的;还有一种人,明明如蝼蚁般脆弱,偏偏还自觉了不起,傻乎乎的冲在前面想要改变历史。形容这种人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找死。”
这话说的燕亭非常同意。她不禁在旁点起头来。
“对我来说,你有本事也好,没本事也好,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告诉你,我讨厌话多的人。”
说罢,他下巴轻扬,双手微微抬起。五指快速收拢,如同在捏着什么东西一样。
“呜……呜……”那小脚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双颊深陷下去,脸被一种虚空之力拧的变了形状。而他口腔中的那条灵活的红色舌头无处可躲,慢慢的吐了出来。
燕亭刚觉得惊讶,心想这人可以啊,虽然智商是硬伤,但胆量的确是可以。姬先生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还有胆子吐舌头嘲讽?
仔细看看才发觉那红色舌头的顶端是扁扁的,明显是被不受控而又看不到的强力拉扯而出。
那舌头越伸越长,直到达到极限长度,实在再出不了一分一毫,听得“嚓啦”一声略带粘稠的声音,整条舌头脱口器而出。
鲜血直流不止。那人面色赤红,疼痛难耐,额上青筋爆起,只能发出如猪猡般的哼叫之声。
这场面太过血腥,燕亭实在不敢直视。
呐喊是一种缓解疼痛的方式,你们感受一下,那种疼得要死要活却又无力回天的状况。
小脚一度疼的昏死过去。而纵观整个厅上,根本没有一个人敢去施救或谴责。
血淌在黑色的巨大青砖上,很快便被那暗黑的色泽吸收,再也看不出一分一毫带有生命的鲜红色泽。
燕亭突然抖了个激灵。会不会……会不会这间石室的石砖颜色并非是深色的,会不会是经历了无数年的人血的洗礼,才成了现在这种色泽。
姬先生微微调整坐姿,摆了个看上去很舒服的姿势。他手指一弹,那烟斗化成了一阵青烟,消失不见。
他指了指紧紧贴在墙上动弹不得的燕亭,说:“此人你们可识得?”
小脚们侧头看了一眼,谁也不敢说话。毕竟有了前车之鉴,没人想再亲自尝试被拔舌头的滋味了。
这极度的安静让姬先生很不爽,他漫不经心的抬起手,指了指其中一个人说:“来,第三个,你给我看看仔细,然后告诉我。”
326。第326章 苍白面孔()
人都是惧怕死亡的,即便是整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快活堂小脚,也存在害怕的情绪。 而最让人感觉恐怖的,也许并不是在打斗中的突发状况下死去,而是一点一滴的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
那种知道自己必死却要等待的滋味……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斯漫长。
小脚流汗不止,他抬手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仔细看了一下燕亭。战战兢兢的说:“此人,好像是之前重伤被抬进来的那位……”
姬先生点点头说:“没错。然而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我下令追杀的‘燕亭’。你们放谁进来不好,竟然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可谓是丢了快活堂的脸面。要知道,此人根本没什么功夫,那拳脚能耐勉强只能打个老头老太太或是乳牙都未齐的小孩儿。被这种人玩弄,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脾气。”
众小脚怎能料到事情会是这般发展,皆是惶恐不已。纷纷磕头认错。
“堂主饶命。属下并不知道,只以为是同伴被埋伏杀害,因而……”
“哦?”姬先生根本不屑听解释。“以为?你们的脑子有多大,觉得自己聪慧无比?能运筹帷幄指点江山?不是我说,若你们有那样的头脑,也就不用靠杀人吃饭了。直接去读书做官不是更好?以为……呵,哪来的这么多以为!”
“不用多说了。下辈子投胎投好点吧!”姬先生懒得再废口舌,大袖一挥,整个石室的灯都灭了。
偌大石室伸手不见五指。而几乎就在同时,燕亭听到了几声闷然轻响。
“噗!”火光片刻后重新燃起。
在重新获得光明的那刻,燕亭差点被吓的背过气去——一张惨白的难以形容的脸,正贴在面前。姬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瞬移了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下了飞狐面具,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般没有表情的盯看着自己。
他的眼睛空洞无神,却是比带有任何情愫的双眼更叫人惧怕。
燕亭忽然觉得身上一轻,那固定住她的力道倏然撤回。她整个人摔落到黑色石砖之上。
她的面颊贴着冰冷的地面。一时之间,她有些难以辨别自己的心情。极度的惶恐却是带来了一种忘我的平静。
她睫毛忽闪,轻轻用指甲抠着那青黑色的石砖。一些干燥的黑色渣滓陷入她的指甲缝中。她将指尖贴到鼻子上,轻轻的嗅了一下——味道是令人作呕的血腥。
这许是干涸了几年几十年的血液,而其主人早已湮没在六道轮回之中不知所踪。
都说好人长命百岁,恶人会遭报应,可这位收人性命无数的姬先生为何仍能在人间呼风唤雨。他显然并不是正义方的,他杀人如麻,为所欲为。为什么没有人能收了他,或者又该试问有谁能收了他……
一时之间,燕亭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了。她是姬先生所谓的贵人,亦是姬先生要收进门中的弟子。理论上,姬先生是暂时不会对自己不利的。
可之后呢?自己是否要与姬先生为伍,一同的杀人放火行尽那为人不齿的恶事。
那种结果,真的是燕亭想要的吗?
327。第327章 斩断头颅()
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此时再顾看,燕亭直觉得这石室内的光线冷清了不少,火光似是都在泛着着蓝色妖异的光芒。
而那十来个犯了过错的小脚,皆是倒地不起。头颅被齐齐斩下,这速度太快了,快的他们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惶恐的神情。脸上定格的是紧张焦虑的神情。
燕亭伏在地上没怎么动。一是没有力气,二是被这场景吓的有些瘫软。
姬先生站在她身边,冷眼看着这位新弟子。
“他们做了错事,的确是要惩罚。你要立威也在情理之中,可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他们?剁个指头不行吗?再不然,卸条胳膊卸条腿,不行吗?”燕亭的声音十分没底气。
姬先生蹲下来,用指头捏着她的下巴,强行让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神破天荒的出现了怜悯,就是那种你小时候出于好玩撕碎蝉翼时,看着蝉的那种表情。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不是一件小事。今日他们放进来的是你,如果明日放进来一个有能力杀我的人呢?又该如何?要想防患于未然,要想做大事,首先不能心软。妇人之仁容易坏事。”
“仁心不是不好,而是容易被人利用。如尚媛那种人,绝对不会念在你心好善良就给你活路。她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只会更用力的踩踏你。”
燕亭无话可说。
姬先生又笑了一声。这笑带着戏谑和嘲讽,更有一种病态的期待。“其实,你也没多想救他们吧?”
燕亭皱了下眉头,问:“此话怎么讲?”
“我对你设的禁制并非是不可突破的。我先前在质问他们的同时,也想试试你。如若你有心救人,当执着力量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便会将那禁制冲破,你的身躯会获得自由。”
他咧咧嘴角,道:“可你仍贴在墙上,看着这一切。这是为什么呢?”
燕亭被姬先生的话伤的体无完肤。她没吭声,只是执拗的拗过头,在视线离开姬先生目光的那刻,羞耻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今日是她的胜场,她做了一件本不可能完成的大事。她成功的见到了姬先生,也让他承诺收自己为徒弟。可为何,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你不说是吗?那我来替你说。”姬先生不依不饶,换了个动作,在燕亭身边趴了下来。非要用他那张大白脸,对着燕亭。
“因为你害怕,你胆怯。你怕我,你觉得你对抗不了我,你觉得自身难保。在这种情况下,即便看着别人死你不好受,却也根本不会施以援手。”
“如果今日的情景不是在这石室当中,如果你们面对的对手也不是我。或许你会在他们被杀害的时候转头逃跑吧。”
她整个人被姬先生看的透透的。她有些愤懑,抬手一拳,锤在地上。那咔嚓作响的骨骼声,证明了她的用力和不甘。
姬先生又道:“其实这不失为一件坏事。识时务者为俊杰,打的过便追,打不过就跑,是为战术。我很欣赏你这一点,并且希望你永远保持下去。”
328。第328章 迷雾森林()
“我可不想看你有一日在复国的路上因为一时愤怒而做了蠢事。 自己死了便罢了,拉扯上我的富贵功名,我可是不会放过你。”
燕亭冷哼一声,斜眼道:“我人都死了,你还能如何?”
“死了可以投胎,到时我就占卜你投胎时辰,你往后的生生世世,不管为人为猪为狗,都会获得无尽的折磨。”
不得不说,姬先生的威胁水平已经突破天际。燕亭实在想不到比这更恶毒的话了。
她长叹一口气,弱弱的问道:“如果此时我跟你说,我不想拜你为师了,可还来得及?”
姬先生仰天大笑:“晚了。自你的魂魄被引来天朝,就已经晚了。”
他用手指头点着燕亭的脑门子,一字一顿的说:“除了做我的徒弟,你别、无、出、路!”
他站起身来说:“走吧。”
“去哪儿?”
“做我徒弟哪有那么容易。怎么也得有个仪式,祭拜一下天地。”姬先生道。
燕亭表示干什么都可以,但得容她先回医馆,同景月知会一声。不然她定是会担心的。
姬先生摆了摆手,道了声随便。喊了个扇头过来,驾马车送她回去,并约两个时辰之后,在那王城附近的小树林处相见。
小树林?莫不就是有黑衣人把守那处?他们把守的是什么,姬先生为何又要让自己前去?
燕亭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上了返回医馆的马车。
这一天尚未结束,她却觉得度日如年。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她见识了很多东西。那好不容易拾起来的尊严,更是几度被姬先生践踏着。
她在颠簸中看向窗外,街市喧闹,房屋重叠,那些景致投进她的眼里,却印不到她心上。
满心的纠结让她有一种苍老的错觉。
燕亭到了医馆匆匆向景月浓农报了平安,洗了脸、服了解毒的草药、更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才是再度随马车而去,前往了小树林的所在。
马车在林子外面便停了下来,再是不肯向里面前进一步。
燕亭疑惑问道:“怎么不走了,里面还有一里的路。这么远,难不成让我自己徒步走进去?”
驾车扇头犹豫了一下,道:“你还真得自己走进去了。堂主有命,今日谁都不准再入林子。违令者死。”
燕亭自是不能难为人家,哦了一声,跳下马车,往林子深处走去。
早先来此林子的时候,她只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林子,毫无特色。现下却觉得林中寂静非常,无鸟雀声音,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林间弥漫着青绿色的浓雾,充斥着腥涩的地衣的味道。
燕亭突然联想到第一次见到姬先生的那座宅院。会不会是姬先生在林中布下幻术,刻意制造了这一切。
她心里莫明一紧。……就知道这姬先生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哪怕是承诺了要收徒,许是又心血来潮的要加一次考核。
燕亭的步子迈的很快,先是快步行走,而后几乎是奔跑了起来。她隐约觉得背后有人在注视着她,猛然停步回头顾看,入目却只是空荡荡的树林,连个人影都没有。
329。第329章 林中尸人()
这种未知的感觉实在有些毛骨悚然。 紧接着,那目光似是分裂了,出现在燕亭的左边,右边……而后以迅雷之势扩展到了四面八方。
燕亭顿时觉得自己宛如是被圈在瓷罐儿里的蟋蟀,正有一群人带着戏弄的态度大笑着从罐口注视着她。
她跑到坟包的所在,但见那硕大坟包敞着一个口,正有无数绿色烟雾自其中源源不断的涌出。
这场面太过妖异,燕亭是一步也不敢上前。
她后退着,不经意间,身子却撞上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僵硬惨白,伸出手,紧紧拉住燕亭的胳膊,变形的脸孔上渗出鲜血,他张了张嘴,下巴颏咔嚓一下便从口器上脱了下来。
其舌头翻腾着涎水麻木的滚动颤抖,口齿不清的吐出几个字:“挖的李福……把挖的李福万给挖……”
燕亭几乎要惊叫起来。她反应也是快,抬起脚,对着那人前胸便是一脚。可那人底盘甚是扎实,竟然纹丝不动。
他反手将燕亭手臂一扯,燕亭受力倾倒,整个人摔在地上。
她向前匍匐两步,欲要站起来狂奔,忽觉得脚踝一疼。那人竟然使劲扯住她的下肢,大吼道:“挖的李福……把挖的李福万给挖……”
燕亭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踢踏着腿,何奈自己这点力气完全没用。她的反抗对那人来说如同挠痒痒一样,她动作越大,自己的痛感便越是强烈。
“放开我!你是什么人!认错人了吧!“燕亭哀求道。
那人毫无松手的意思。他如同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复读机,来来回回说的只有那一句:“挖的李福……把挖的李福万给挖……”
他在说什么……他想表达什么……
燕亭屏息凝神,认真辨析着他的话。她将那话重复了一两遍,忽然倒吸一口冷气——他说的好像是“我的衣服,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再看那人长相,从上倒下不着一物。光溜溜的,连遮羞布都没有一块。他浑身惨白,个别地方泛着青紫,一看就是冻伤。
燕亭一下子想起他是谁了,此前为了混入快活堂,她不得不对在林中看守的那两个人用了迷药。其中一个被她扒光了衣裳,用毯子裹起来,半埋在远处。
现在看来,这人是已经冻死了……并且死的不甘心,偏是想找自己索命?
燕亭满是愧意,她不敢再去看那人模样,一个劲儿的道着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那人根本不听,竟是一使劲儿,脱下了燕亭的鞋子。他很是喜悦的说:“力不给挖李福,挖就穿力的李福……嘿嘿……”
看他那架势,根本就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燕亭的衣裳抢过来,然后让燕亭冻死在这没有人烟的地方。
燕亭大叫:“住手!你可知道……你可知道我的师父是什么人!他就是快活堂主姬先生!你要是弄死了我,他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她在喊出这话的时候,双眼始终是紧闭着的。
330。第330章 心魔幻术()
话音一落,燕亭听到一声憋不住的轻笑。 再睁开眼来看,那模样可怕要抢夺自己衣裳的复活尸人已经不见了,林弥漫着的绿色烟雾也已经不见。
林子回复了之前的平静。
而姬先生正站在不远处,十分好笑的看着自己。
旁人笑的时候,嘴角牵动着眼角,整张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