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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踩着点儿早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许多人在等他迟到,如今,终于如他们愿。
有人偷笑,只当好玩;有人嘲讽笑,真是活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曜阳身上。
“怎么回事?”秦皇问。
秦曜阳进殿之前,他刚问完秋闱的事,这会儿不介意说点其他。
“回父皇,昨儿夜里,儿臣在看诗词,一时忘了时间,待到困倦时,已是半夜。”秦曜阳道,“儿臣在书房小憩一会儿,不料睡过头。”
秦曜阳低着头,脸上全是愧疚之色:“还请父皇责罚。”
“你看书忘了时辰,你家王妃竟不过问?不派人催促你回房?”秦皇问。
“回父皇,青翎她”秦曜阳不知如何解释,脸上有些尴尬。
秦皇抿嘴笑,周围其他大臣亦是偷偷笑。
裕王和裕王妃恩爱,那是朝堂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情,裕王每日踩着点儿早朝,究竟所为何事,大家都是过来人,没必要点得太清楚。
而至于昨儿晚上,裕王妃为何没派人催促裕王回房睡觉,这不难猜测嘛!
必定是裕王平日索求无度,裕王妃想趁机休息。
“好了,以后注意时间。”秦皇大手一挥,叫秦曜阳退到一旁站好。
秦曜阳躬身谢过秦皇,很快站在他的位置上。
早朝后。
如平时一样,关系好的皇子或朝臣们很自然走到一起。
太子多年来以不笼络大臣示人,自然继续独来独往。
荣王,老十二和老十三关系好,老十二死后,老十三依旧跟着荣王。这个黄金金三角如今只剩两角,且情绪大不如前。
老十一与锦王交好,锦王死后,他便一个人。
不过,如今的他,正处于权势地位蒸蒸日上的阶段,许多朝臣巴结他还来不及,周围自是簇拥着一大群人。
有礼部官员,也有吏部官员。
相比之下,秦曜阳反显得寒碜,他的旁边只一个刑部尚书。
“薄大人,请留步——”秦曜阳开口。
薄大人乃礼部尚书,他簇拥在十一皇子旁边,听得秦曜阳叫唤后,只得停下,与他一同停下的,便包括了十一皇子以及周围众大臣。
“裕王殿下。”薄大人抱拳,静候秦曜阳的吩咐。
“薄大人,本王想看看今年春天时,春闱中所有试子的答卷,请问是否方便?”秦曜阳用的是询问的语气,可所有人都知,这句询问的答案,只能是肯定的。
其一,从春闱到现在,已两个季节过去了,那些试卷早已经过了保密期,礼部无法以保密的名义拒绝。
其二,秦曜阳的身份,以及他现在所在的部门刑部,提出这等要求,八成是想查卷。
这一瞬间,许多人第一反应是:难不成春闱有什么猫腻,且被秦曜阳知道了?
礼部尚书微愣了一下,立即道:“方便,方便!下官等会儿回到礼部后,立即叫人将中榜之人的试卷全部送到刑部,以便裕王查阅。”
“多谢薄大人。”秦曜阳微微颔首,“薄大人大概听岔了,本王要看的是所有试子的答卷,而不光是中榜之人的。”
礼部尚书心头一阵发虚,该不会是那件事暴露了吧?
他不敢拒绝,只硬着头皮道:“是,下官回到礼部后,立即派人将所有试卷送到刑部。”
“如此,那就有劳薄大人了。”秦曜阳拱了拱手,再朝着十一皇子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裕王看那东西做甚?”十一皇子似好奇道。
昨儿,秦曜阳在街上与秋闱试子们交流他已很不愉快了,如今,秦曜阳竟要看春闱的考卷,难不成,他真在选人才,招兵买马?
这个人,从前母妃是敏妃的时候,他一再强调对皇位没兴趣,如今身世一揭晓,母妃从敏妃变成贵妃,野心就出来了!
秦曜阳笑,解释道:“昨儿在外面逛了一圈,有些失望,想看看春闱的学子,才情和思辨如何。”
十一皇子点了点头,似乎这才正式答应秦曜阳的要求。
秦曜阳再次笑了笑,与刑部尚书一同离开。
一路上,秦曜阳和刑部尚书只闲话了几句家常,直到迈入刑部大门,刑部尚书这才感慨:“十一皇子变化可真大!”
“喔?你感觉他有什么变化?”秦曜阳侧头笑问。
“锦王还在的时候,十一皇子站在锦王身后,整个人很内敛。可自从锦王离开后,十一皇子就开始露出锋芒,先是保锦王一脉,然后”
刑部尚书顿了一会儿,“然后,最近,他给人的感觉很膨胀,您看他周围簇拥的人,比起当日的锦王,有过而无不及。”
“锦王在朝中经营多年,方才有那么多簇拥者,而十一皇子,短时间内聚集了那么多人,给人的感觉是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
“不就是收了一部分锦王的人吗?外加他母妃升至四妃之一了。我敢说,这些人对他的忠诚度究竟有多少,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刑部尚书笑,言语中轻视之意一目了然。
秦曜阳随意笑笑:十一皇子如此张扬,对从前锦王在时候截然不同,倒不是因为他收了一部分锦王的势力,也不单纯是他的母妃晋升了
而是,若没猜错的话,秦皇应该给十一皇子暗示或者明示过什么,否则,他不至于有底气到那个程度。
不过,不重要。
今年这场秋闱,好几张网等着老十一和欣妃。
当所有的网收拢,老十一和欣妃将再无翻身的机会。
第828章 此事不得外传()
裕王吩咐的事,礼部不敢耽误,差不多一个时辰后,两辆马车便驮着春闱所有答卷到了刑部门口。
礼部派来的人亲自将答卷搬到刑部指定房间,刑部亦派了人点收。
答卷数目与当日参加春闱的试子人数相当。
秦曜阳亲自过问了一句数量后,便打发礼部的人离开。
“王爷,请问下官什么时候来取回这批答卷?”
礼部这人问得诚惶诚恐,站在他的角度,以他的地位,他是万万不敢催促的,王爷愿意看多久,就看多久。
可是,他在送这批答卷之前,薄大人有专门嘱咐,叫他问一句。
秦曜阳挑眉,眸光从房内堆积如山的答卷上掠过:“明日下午你来拿吧!”
“是。下官遵命。”礼部这人垂头。
他心里不解:相当初,这些答卷经礼部众大人评阅,可是花了整整七天!如今,裕王竟是知打算看一天!
纵然他一目十行,怕也相当困难。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裕王愿意早点把答卷还回礼部,薄大人也会安心许多。
不知何故,他总觉得薄大人对于裕王要查看这批答卷一事,有些排斥,有些忐忑。
待到礼部之人走后,刑部尚书上前一步:“王爷,这些答卷?”
秦曜阳不是个没事儿找事儿的人,他既叫人把这些东西搬来,必然有他的原因。
“叫几个人过来,先把春闱前十的答卷送到本王房间,然后再找一个叫谢启荣的人的答卷,找到后送到本王房间。”秦曜阳吩咐。
“是。”刑部尚书躬身。
刑部尚书想:裕王诉求如此清晰,也就是前十和谢启荣的答卷。他明明可以直接叫礼部送这十份答卷,可他却故意要了所有,应是隐人耳目,问题应出在那个叫谢启荣的身上。
片刻后,春闱前十的答卷已放到秦曜阳案头。
再一炷香后,谢启荣的答卷亦送了过去。
刑部尚书亲自送的这份答卷,他不明白,这样糟糕一份答卷裕王为何点名要看。
“王爷,这是谢启荣的答卷。”
刑部尚书双手将卷子呈给秦曜阳后,便躬身侧立在旁边。
他的余光看着秦曜阳,他看到秦曜阳展开答卷,看到秦曜阳脸上表情在触及到答卷后变得很差,看到秦曜阳唇角冰凉的弧度,听到秦曜阳最终“哼”的一声
“尚书大人,这份答卷,你可看过?”秦曜阳问。
“回王爷话,刚找到时,下官曾看过一眼。”刑部尚书躬身答。
“什么感受?”秦曜阳再问。
“若这是秋闱答卷,下官认为尚能接受,也就是普通秀才的水平,可若换做春闱,就显得太失水准”刑部尚书道,“这种水平的答卷,不该出现在春闱考场。”
“没错,这样一份答卷,确实是滥竽充数,名落孙山不足为奇。”秦曜阳道,“可我若告诉你,这份答卷是谢秋平的,你如何想?”
谢秋平
刑部尚书瞪大眼睛,谢秋平素有才名,上次春闱前,乃是呼声最高的才子之一,只可惜后来
“谢启荣,字秋平。”秦曜阳缓缓道,“你看到的这份水平很差的答卷,在礼部那里,确实是谢秋平的。”
秦曜阳这话的潜台词已说得相当清楚:这卷子在礼部那里,确实是谢秋平的,但事实上,很可能是被人掉过包的。
“他们他们怎会有如此大胆子?!”刑部尚书说的是礼部。
三年一次的春闱,朝廷选拔官员最重要的途径之一。若这道口子没守好,动摇的可是朝廷的根基!
“怎会有如此大胆子,自然是有如此大利益!当利益足够诱人,自然有人铤而走险。”
秦曜阳脸色很差,他指着桌子上一本诗集,“你把所有侍郎和文书都叫来,叫他们看看这本诗集,再好好看看春闱前十的卷子,看看谁的文风与这最近。”
“是。”刑部尚书躬身。
“看出来后,便立案查吧。”秦曜阳补充。
“是。”刑部尚书再答,他很快想起一事,“王爷,这事可要保密?”
“保密?都说了叫所有侍郎和文书来看了,还怎么保密?”秦曜阳笑,“不过,你待会儿可叮嘱他们一句,此事,不得外传。”
刑部尚书立即明白秦曜阳的意思,不再多话。
“结论出来后,派人去裕王府说一声。”
“是。”
秦曜阳点了点头,从桌子后面走出来,继而直接离开刑部,往裕王府去。
礼部有人一直盯着刑部,见秦曜阳离开后,飞快奔回礼部汇报。
礼部尚书薄大人重重松了一口气。
先前送答卷的人回来说,裕王表示明儿就可以将那些答卷取回来,他还在担心,万一神探裕王在一天内发现答卷的问题怎么办?
如今,既裕王回府了,便没时间看答卷了。
待明儿午时一过,他立即派人去取卷子。
再说十一皇子,十一皇子对薄大人如此在乎那批答卷很是不满:“这都什么时候了?后天秋闱的试子就要进考场了,你还在想那些春闱的答卷。”
“下官这是怕裕王在鸡蛋里挑骨头啊!”薄大人苦笑。那件事,十一皇子并不知晓。
“他要挑就让他挑!父皇又不是瞎子,谁是谁非难道看不出来吗?”十一皇子音色提高几分,语调也厉了几分,“薄大人,别怪本皇子没提醒你,这次秋闱才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闪失!”
“是。”薄大人躬身。
“有个词语叫调虎离山,还有个词语叫声东击西,秦曜阳此举,很可能是故意调走我们注意力!”十一皇子分析道,“他当本皇子不知,无论是他,还是太子,亦或荣王,都在等本皇子出错,等秋闱出错!”
“本皇子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薄大人,你传令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好好把秋闱办好!不允许出任何错。”十一皇子下令的时候,很有气势。
“是。”薄大人领命退下。
这日下午,在京城许多书局不起眼的位置,多了一本名叫谢秋平诗词的书。
第829章 兄弟们,咱们御前请命()
说起来,十一皇子也算是聪明,至少猜到谢秋平一事有可能只是秦曜阳发的烟雾弹。
只是,他叫薄大人不用理会,薄大人就不理会了吗?
答案显然是“不”。
秋闱办好了,十一皇子会更上一层楼,他礼部尚书也算有功一件,可是,这只是小功。秋闱原就是本职工作。
可若谢秋平的事捅出来,他这个礼部尚书不死也得脱层皮。
于是,薄大人虽口头上答应十一皇子答应得干脆,事实上却分了极大的心神在刑部。
秦曜阳离开刑部后,刑部两个时辰内便再无动静了。
直到黄昏,刑部尚书这才飞快走出刑部大门坐上马车,他的手上抓着一本册子和一小叠答卷,给马车车夫说的是:“快点,去裕王府。”
礼部守在刑部门口的探子忙兵分两路,一人飞快去薄大人府上汇报这事情,一人留在原地。
再一炷香后,刑部侍郎和文书们纷纷走了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有些疲惫,可他们的眼睛,却是明亮的,闪着兴奋的光,仿佛刚做了一番激烈的争辩。
探子只纯粹是探子,他们看起来和街上路人甲乙丙没任何区别,也不是什么官员。这会儿虽很想上前套话,却也深知不能打草惊蛇。
故,探子只是很认真将这批走出来的人记了下来。
薄大人听说刑部尚书手上拿着一叠答卷,果然很紧张。
秦曜阳这个懒王爷,居然不亲自看答卷,而是叫刑部的人在看!而且,看刑部尚书的样子,显然是有所发现!
“去,叫张大人过来一趟,就说本官有要事请他过来相商。”薄大人吩咐。
他说的这位张大人是礼部一侍郎,与刑部赵侍郎乃同乡,又是同一届入朝为官,关系颇好。若张大人出马,与赵侍郎喝一番小酒,再旁敲侧击询问一番,或有所得。
张大人领命后,不敢耽误,直接以蹭饭的名义去了赵侍郎府上,两人把酒言欢,到赵侍郎微醺时,张大人终于把要问的问题问了。
“赵赵兄,裕,裕王殿下为何拿走走春闱考卷?”
“哎,折腾呗”
“折腾什么?”
“不,不能说,尚尚书大人专门吩咐了,不能说!”
“咱俩啥关系,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我就是好奇,我又不会乱说。”
赵侍郎醉眼懵懂,他看着张大人看了许久,这才松了口:“你们礼部啊!呵呵,摊上大案子了!谢启荣,你你知道吗?就是谢谢秋平。他那份考卷狗狗屁不通,也就个秀才的水平,考卷上的字迹也也不是他的。他的卷子,哼哼被人换过!”
张大人惊,谢启荣就是谢秋平的事,他当然知道。
当日,礼部阅卷的时候,还专门讨论过他,说他沽名钓誉,名不副实,却原来
“我给你说啊,这件事八九不不离十。”赵侍郎打了个酒嗝,“我们刑部讨论了一个下午,把把春闱所有可疑的卷子都翻过了可别说,还真找到和谢秋平真实文风差不多的考卷。如今,那一位早走马上任了,可怜谢秋平哼,呵呵呵呵”
赵侍郎后面还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张大人心有惊雷,连装醉都装不下去了,忙叫来管家照顾赵侍郎,自己寻了个理由离开。
张大人离开不久,被人搀扶着回到房间,醉得一塌糊涂的赵侍郎却是陡然睁开眼睛。
那双醉醺醺的眸子中,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叫来心腹小厮,吩咐了几句话,小厮飞快往刑部尚书府上去了。
此刻才不过入夜,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京城,却是暗潮汹涌。
夜。夜最深的时候。
万籁俱静,浓墨般的夜色笼罩着整个世界。
树影婆娑,京城大大小小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