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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如尘点头不语,神‘色’木然,缓缓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将‘女’儿打横放在佛堂角落,这才转身走近,又向他上下打量,说道:“原来我们今日看走了眼啦。你先前假装被点了‘穴’,旨在伺机动手。是也不是?”
江‘浪’道:“不错!适才是长孙前辈突然令贵府的赵氏兄弟偷袭晚辈的。我虽然自行解了‘穴’道,也只是想伺机逃脱,出去救我妻子。我不想死在这里!”
苑如尘不置可否,道:“现下你已自由。你待怎地?”
江‘浪’道:“晚辈已说过,我只想见到我妻子,夫妻团聚,一起东返中原。并无他意!”
苑如尘冷笑一声,道:“就凭你,一个乡下小子!还痴心妄想来娶我们‘大草原第一美人儿’阿依汗?简直是笑话奇谈!”
江‘浪’正‘色’道:“无论她是阿依汗,还是鲍小昙,无论她是相府小姐,还是后乌国王后,她都是我江‘浪’的妻子!除非是她自己不要我了,否则,晚辈绝不辜负她。总之我这次来西域,不接回自己妻子,誓不罢休!”
苑如尘一怔之下,似乎觉得此事实在滑天下之大稽,突然间尖声大笑,笑个不停,直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
江‘浪’怒道:“你笑甚么?小昙既然逃到了中土,嫁给了我,乃是她自己所选。我二人‘洞’房‘花’烛,一起喝过合卺酒,做过三日夫妻。你们的人怎能如此蛮横无理,强行将她带回,还‘逼’她另嫁他人?”
苑如尘仍是捧腹大笑,又笑了好一阵,这才缓缓站直身子,摇摇头道:“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甚么话,在做甚么事?”
江‘浪’怒气填膺,大声道:“我当然知道。我若是贪生怕死,便不会来西域找我娘子了。苑前辈,我希望你能明白,鲍小昙……阿依汗是我妻子,这是件事实。你们改变不了,后乌国王也改变不了!”
苑如尘点头笑道:“你想跟一国之主争老婆么?天下有这种胆大包天之辈,果然有种!对了,你离开中土之前,公孙凤都教了你甚么厉害功夫?”
江‘浪’一怔,摇头道:“我跟岳母大人只见过两次面,也只说过两次话。她老人家并未传授我一招半式。”
苑如尘甚感好奇,说道:“噢,这么说来,你单枪匹马的来西域寻找阿依汗,还想接她回东土,并非是公孙凤授意,而是你自个儿的主意了?”
江‘浪’道:“当然了!”顿了一顿,又道:“我一直在苦苦寻访小昙下落,从宿迁到常州,从无锡到姑苏。在太湖遇到她老人家之前,我压根儿便不知道公孙教主便是小昙的娘!”
苑如尘越发意外,向江‘浪’注目凝视良久,轻轻吁了口气,道:“我有些相信你的话了。只不过,事已至此,即使我不杀你,也不难为你,就此置身事外。江‘浪’,你自个儿好生想想,你只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山野少年。你当真不知死活,妄想跟一个国王争老婆?你凭什么去争?”
江‘浪’想也不想,冷然道:“老婆是我的,谁也争不了。她若真想嫁给国王,为何还有‘处‘女’王后’一说?她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她,我们夫妻情重,老天爷也会眷顾我们的!”
苑如尘倏然变‘色’,直视着江‘浪’,‘欲’言又止。
两人相对而立,凝目互视,半晌不语。
苑如尘脸上‘阴’晴不定,忽然长叹一声,道:“江‘浪’,你真的不怕死?”
江‘浪’道:“怕死我就不来了。”
苑如尘想了想,喟然道:“我突然觉得,阿依汗嫁给你,好像没有选错人。”顿了一顿,又道:“只可惜,木已成舟,她已嫁入王宫之中,现下说什么都晚了。”
江‘浪’缓缓的道:“我一定救她出来。”
苑如尘微微点头,道:“这样罢,咱们打个赌,如何?”
江‘浪’道:“打什么赌?”
苑如尘笑了笑,缓缓道:“你若是能接我十招,这件事我便袖手旁观,不再为难你。当然,我也不会帮你。反之,你若接不了我十招,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乖乖的滚回马陵山,去做你的小镖头罢!”
江‘浪’一怔之下,望着眼前娇怯怯的美貌贵‘妇’,心中倏地一惊。
只因他突然之间,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而这压力,竟是从这位美‘妇’身上发出来的。
但见苑如尘谈笑之间,左手衣袖轻挥,食中二指隔空点出,嗤嗤声响,随即“啊呀”、“啊呀”两声,那两名婢‘女’被封的‘穴’道同时解开,失声而呼。
二‘女’一惊之下,伸手‘揉’眼,满脸‘迷’茫和惶恐之情。
苑如尘淡然道:“你们先出去罢。没我的吩咐,不准再进来!”
二‘女’惊魂未定,忙低头道:“是,是!”当即双双退了出去。
江‘浪’见到苑如尘凌虚解‘穴’,以指风撞击那两名婢‘女’胁下的‘穴’道,这份功夫,委实惊世骇俗。
他心下惊佩无已,始知苑如尘功力奇高,殊所罕见,当下横掌当‘胸’,立个‘门’户,凝神戒备,说道:“苑前辈,你当真定要伸量晚辈功夫?”
苑如尘冷冷的道:“我已说过,你若然连十招都接不了,根本没资格去救阿依汗。动手罢!”
江‘浪’心头一震,寻思:“她说得不错。我若连她十招都接不住,如何去救小昙?”想起爱妻苦守后乌国王宫之中,难得自由,霎时间‘胸’口热血上涌,‘激’发了英雄肝胆,昂然道:“好,晚辈就斗胆冒犯了!请前辈先行赐招。”
苑如尘微一点头,尚未接话,忽听得脚步声响,‘门’口又多了几人。当先之人叫道:“夫人小心!这少年不可小觑。前番折辱末振将王子、击败血手上人的,便是此子!”
说话之人,正是去而复回的后乌国相大禄长孙无垢(长孙净)。
江‘浪’一惊,急忙跃后退开,倚墙而立,侧目斜睨。
只见长孙无垢缓步入内,神‘色’郑重。他身后跟着二人,左侧之人身披大红僧袍,光头鹰鼻,正是黑水镇‘交’过手的藏僧血手上人。右侧之人却是一位长身‘玉’立的青年公子,约莫三十岁年纪,长脸俊目,剑眉斜飞,白衣如雪,腰悬弯刀,一双眸子‘精’光四‘射’,英气‘逼’人。
苑如尘皱眉道:“甚么,连血手上人也不是这小子敌手?”
血手上人双手合十,踏步上前,鞠躬礼佛已毕,这才弯腰向苑如尘道:“好教夫人得知。这少年名叫江‘浪’,乃是中原神拳‘门’的新任掌‘门’人,又是哈萨克王钦封的驸马爷。他曾在黑水镇救过哈克札尔汗太子和艾达娜公主兄妹二人,并与那位太子爷结为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另外,当日托尔根王子和末振将王子勾结陷害哈克札尔太子,事败被抓,所有的一切,都与这少年有莫大的干系!”
苑如尘听到这里,望望血手上人,又望望江‘浪’,默然不语。
长孙无垢在旁道:“上人是否看清楚了。就凭这貌不惊人的年轻后生,上人适才这么一说,老夫始终难以尽信!”
血手上人苦笑道:“当晚在黑水镇一役,若非这少年从中作梗,末振将王子焉能败得如此之惨?实不相瞒,贫僧跟他过招之时,若然反应稍慢,只怕双手早已被他废了。”
苑如尘和长孙无垢面面相觑,显然对血手上人的话将信将疑。
江‘浪’躬身合十,向血手上人行礼,说道:“晚辈江‘浪’,参见上人。”
血手上人合十还礼,微笑道:“小施主别来无恙。今次相见,小施主的功夫似乎又有进境,实乃可喜可贺。”
江‘浪’微微一笑,并不接话。
那青年公子忽道:“师父,师娘,弟子以为,血手上人的话应该不假。”
苑如尘道:“噢,宗元,你且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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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母女相残(四)()
c_t;七十九、母‘女’相残(四)
江‘浪’暗暗心惊,寻思:“原来这人便是长孙无垢的大徒弟‘一刀断魂’左宗元。( …… 当日正是此人将小昙从我家中强行带回西域,又是此人以‘无影神刀’杀了鲍大侠。华山派的郝丰、白杰师徒之死,也是此人吩咐其师弟‘鬼刀太岁’解宏所为。”
那青年公子左宗元向苑如尘微微躬身,道:“弟子近日奉命在宫中值守。今日一早,曾经见到二王子,他所说和血手上人一般无二。”
长孙无垢皱眉道:“原来是末振将这个废物。哼,宗元,没用的话就不必多说了。你不妨直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宗元道:“是,师父!”顿了一顿,续道:“不知道师父和师母还记不记得,自从弟子将大小姐从中原带回之后,大小姐常常干的一件事情是甚么?”
他说到这里,见长孙无垢和苑如尘都微微皱眉,便笑了一笑,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卷纸片,展了开来,道:“大小姐每天都在自己房中作画,而画来画去,所画的都是同一个男子肖像。她嫁入宫中之后,这个习惯一直未改。”
苑如尘道:“这么说,你手上这幅画像是从宫中拿出来的了?”
左宗元微笑道:“师娘猜得不错。整个王后寝宫,这种画像,着实不少。如果有人顺手牵羊取走一幅,却也不难。不过,拿走这幅画的并非弟子,而是另有其人。”
长孙无垢道:“你是堂堂禁卫军大统领,整座后乌王宫之中,还有甚么东西你取不到的?”
左宗元微笑摇头,说道:“师父,您和师母虽然都见过这副画像,却从未仔细看过reads;。其实弟子以前也是如此,只因画中男子实在离我们太远。记不记得,根本不要紧。只不过,今早见到末振将二王子之后,徒弟这才觉得情势有些不妙!”
长孙无垢微微皱眉,道:“有什么不妙,你好端端的不在宫中当值,却跑来见我,还说要陪我来瞧瞧这姓江的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苑如尘心中一动,侧头细细打量那画中男子,忽道:“我明白了,阿依汗所画的人,自然便是她夫君江‘浪’。”
长孙无垢一呆,将那画像和江‘浪’对照了一番,点点头道:“画的还真是像。只不过,比这后生本人可英俊得多了。”
江‘浪’目不转睛的望着左宗元手中画像,果见画中男子确是自己,登时眼圈儿红了。想起妻子日思夜想,念念不忘自己,心中又是甜蜜,又是苦涩。
左宗元微笑道:“师父师母容禀:这幅男子画像,其实相府上下都已司空见惯,谁也没放在心上。弟子可没这么无聊,偷一幅男子画像来玩儿。其实,这幅画像是另一个人在宫内偷到的,凑巧被弟子手下的桑格队长发现,弟子这才从那人手上又夺了过来。”
苑如尘道:“这倒奇了。居然敢有人到王后宫中偷画,这人胆子不小。他究竟是谁,想做什么?”
左宗元道:“回师母,偷画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吃了败仗,被撤了左大将官职的二王子末振将殿下。”
长孙无垢奇道:“这个废物是不是脑子胡涂了?他偷一个男子画像做甚么?”
左宗元一笑,道:“二王子求弟子不要说出去,还赏赐了两锭大元宝给我呢。弟子‘逼’问之下,才从他口中知道,画中之人已来到西域,而且还让他吃足了苦头。师父,师母,原来当日潜入我军大营,‘逼’二王子就范之人,便是这姓江的小子。而二王子屡次受辱,威信扫地,对其更是恨之入骨。只因那晚中军帐内,二人朝相之时,他已认出,这姓江小子和王后画中的男子长得一模一样,于是动了好奇之心,这才入宫偷画,想要‘弄’个明白。”
苑如尘哼了一声,斜眼冷睨江‘浪’,道:“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看不出你小小年纪,竟做出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血手上人和我徒弟的话,应该不假吧?”
江‘浪’无从否认,只好淡淡一笑,道:“晚辈只是适逢其会罢了。”
便在这时,又听得外面脚步声响,先前那‘门’房双手横托宝剑,快步疾趋而来,向长孙无垢和苑如尘躬身行礼,说道:“相爷,夫人,府‘门’外有一个自称‘冰莲仙子’的‘女’子前来求见。这是她的随身兵刃,说是老爷和夫人一见之后,便会认出是故人来访。”
长孙无垢伸手接过,刷的一声,拔出剑来,仔细一瞧,点点头道:“果然是天山派的‘冰魄剑’!”说着目光转向夫人。
苑如尘哼了一声,道:“看来今天府中注定是不得安静了。”
长孙无垢微微一笑,道:“夫人,故人来访,你说见是不见?”
苑如尘一沉‘吟’间,道:“该来的总是要来,横竖鲍东来已死,也该告诉这个苦命‘女’子了。今日不但要见,而且还要以真面目示人。嗯,她既说见我夫‘妇’,便请来佛堂相见罢。”
长孙无垢将长剑缓缓‘插’入鞘中,摇头苦笑,道:“当年我曾和唐‘女’侠在天池冰宫之巅的‘天风崖’切磋过刀剑功夫。她今日以这把比武之时的‘冰魄剑’作为求见之物,看来是已然猜出我的真正身份了。我若再以‘长孙净’的面目见她,确也不妥。”
于是将那柄“冰魄剑”‘交’给左宗元,道:“由你代为师前去出迎。切记,一定要执子侄之礼!”
左宗元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道:“是,弟子谨遵师命。”手执宝剑,转身出‘门’,带同那‘门’房快步去了。
血手上人向苑如尘、长孙无垢夫‘妇’合十道:“两位既有客至,老衲先行告退。”
长孙无垢作揖还礼,道:“难得大和尚在寒舍作客,还不忘点拨我夫‘妇’江少侠之事。多谢了。”
血手上人去后,苑如尘问道:“这藏僧在府中做客多日,适才又干吗出来罗嗦?”
长孙无垢淡淡一笑,道:“这和尚听说江‘浪’过府,便即到后‘花’园寻我,劝我不可小觑这少年reads;。我本来不以为然,哪知宗元凑巧从宫中赶回,也让我提防江‘浪’。”
苑如尘秀眉一蹙,道:“如此说来,江‘浪’倒真的成了一个不可小觑的人物了。”
她转过身来,向江‘浪’斜眼微睨,道:“姓江的,你且稍待片刻。我夫‘妇’见过一个客人之后,再和你细说阿依汗之事。对了,你不妨先行到偏殿用茶。”
江‘浪’点了点头,索‘性’捡了一个蒲团,盘膝坐了,双目微闭,便似老僧入定一般。
本来苑如尘的意思,是让江‘浪’到偏殿回避一下。但见他这般默不作声的端坐不动,竟不离开,便也不再理会。她却哪里想到,江‘浪’听说“冰莲仙子”到了,焉肯离去?
只因有江‘浪’这个外人在此,他夫‘妇’相对不语,并肩站在佛堂‘门’槛之外。
一名婢‘女’得了夫人吩咐,走进佛堂,守护在沉睡未醒的二小姐身旁。
过不多时,小院‘门’外响起左宗元的声音:“师父,师娘,唐前辈驾到!”他夫‘妇’早已联袂迎了出去。
江‘浪’坐在蒲团上侧耳静听,心想:“先前长孙无垢派阔孜前去旅馆之中捉拿艾达娜,却不知情形如何?现下唐前辈亲自造访,会不会带艾达娜同来?”
细听之下,除了长孙无垢夫‘妇’和冰莲仙子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