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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是在半途追上队伍的,赵白城压根也没想带他去打仗。库曼博士的基因微创手术极大提升了獠魔的行动速度,当时见他气喘吁吁出现在眼前,赵白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唯有服输。
估计除了刺脊暴龙以外,很难再找到什么野兽能驮得动巴图。这头庞然大物因此而成为队伍中第二个步行者,另一个则是赵白城本人。就连最凶悍的霜狼都不敢接近赵白城,更别说是让他骑上身来了。
第一道微弱的冷光在前方出现时,队伍已深入地幔十多公里。裂隙像是漏斗的小口,直通的巨大空间俨然是又一个深渊,只不过赵白城以前住在地下一层,现在到了二层。
地幔不同于深渊的地方有很多,最明显的一点,这里并非不毛之地。
队伍从大片高耸的石林间穿行而过,菜鸟们尽皆目瞪口呆,空中流转的银霞折射出如梦如幻的光影,但却找不到真正的源头所在,似乎它们本身就具备着发光能力。
石笋上攀爬着巨蟒般的藤蔓,每一片叶子都有脸盆大小,刚毛丛生的藤身竟然也在泛着幽幽夜光。飓风早已消失,到处都安静得出奇,几个领路的老兵折了回来,大声提醒众人提高警惕,说已经进入异种虫的活动区域了。
地幔世界的能量乱流变成了惊涛骇浪,在这股难以想象的庞然干扰力下,赵白城发现自己无法再通过火种感知展开搜索。如果闭上眼,就连身边的巴图都仿佛凭空消失了。一切都是混乱的,类似于暗物质的无形波纹吞没了所有人,这里并不仅仅是一个空间,同时也是不存在水源的能量之海。表面上的宁静,掩盖不了足以吞噬万物的险恶漩涡。
到达莽原边缘时,老兵向赵白城禀道:“领主大人,这里得全速前进,草太深了,虫子藏得也深。”
莽原可以视为异化的草原,茂密的长草将近两米高,赵白城左右看了看,根本不见尽头。队伍很快开始加速,像一柄长刀笔直劈入莽原,草浪翻滚着向两边排开。赵白城被巴图扛在肩上,于茫茫无尽的黑暗之中,看到长草摇曳飞起的片片萤芒如同银河倒卷,飘飘扬扬直冲上天,景象之美无与伦比。
“什么时候带苏苏来这边玩,她小时候最喜欢萤火虫……”赵白城转着念头,微微一笑。
直到抵达部落前哨站,赵白城也没见到半根虫毛,不免有些失望。前哨士兵盯着赵白城看了半天,颇为奇怪部落老家怎么会选了个如此年轻的领主,连个礼都没敬,大大咧咧道:“走吧,我跟我这几个兄弟负责送你们到地方,翻过前面那道丘陵,就是流沙废墟了。你们怎么磨磨蹭蹭到今天才来?就这么点人够干什么的啊?”
大地祖符的威压早就被地幔能量乱流掩盖,因此这老兵油子丝毫也谈不上敬畏。赵白城心中微微一动,索性彻底封闭了火种气息,随即冲正要发飙的卡姆雷摇了摇头。
卡姆雷原本就铁板一块的脸庞变得更加森冷,问过旁人这老兵油子的名字之后,从身上摸出个小本本,用油性笔记了下来。
“这是什么?”那哨兵见卡姆雷的大手像捏绣花针一样捏着那支笔,纸质小本也同样是没见过的新玩意,不免有些好奇。
卡姆雷连眼角都没瞥向他,腿脚猛夹伽猡兽,低吼一声向着前方加速驰去。
新兵队伍登上丘陵顶端,视野霍然开朗,杀气腾腾的卡姆雷突然怔住。在他之后,尸良和古羯也现出震惊表情。巴图迈开大步隆隆而上,抠着鼻孔的指头瞬间凝固,咧开大嘴完全痴呆了。
几人的下一个反应完全相同,都转过脑袋,去看赵白城。
赵白城冷冷盯着前方,瞳孔中倒映出两团异芒。
地平线上赫然挂着一轮银色的太阳,比地表世界那个要大上十倍不止。它是冰冷的,冷到像是由灰烬凝成,但无穷无尽的能量风暴却处于凶猛喷发过程中,日轮边缘锯齿状的触角实际上正是由风暴形成,清晰到肉眼可辨。
地幔层的太阳。
初来乍到的蛮牙新兵悉数有点反应不过来,但赵白城却早就察觉到,自从进入地幔层后,大裂隙形成的通路就开始一点点扭转了方向。由于它太长、太阔、太过巨大,众人走在上面,就仿佛攀爬的蝼蚁,连地势什么时候发生了改变都不知道。
还是那个比方,如果说深渊是地下一层,那么从水平角度来看,赵白城等人正倒着站在地下二层的天花板上。能量乱流形成了另一种引力,令他们站得稳如泰山。
那轮银日真正的位置,并非在中空地幔层的高空,而是恰恰相反,处于地球最深处的地心。
这个空间,是逆世界。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时间一长,再古怪的事情你们都会当成狗屁处理。”老兵油子冷笑着打量了几眼赵白城,虽然没再说什么,但不屑之意还是相当明显。
这下就连尸良都忍不住蹩了蹩眉梢,赵白城倒是若无其事,还送了顶高帽过去,“我一直都说你们在前线的最值得佩服,在这种鬼地方打仗,真不容易啊!”
老兵油子毫不客气地点头,傲然道:“领主大人,我看你好像连兽化能力都没了,估计是因为脑子好用,才顶上了阿莫罗索大王的位置吧?”
“差不多是的。”赵白城笑笑回答。
“这次来准备呆多长时间?是不是很快就要回去?”老兵油子显然认为赵白城是来走个过场。
“应该是很快。”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有我们在,保管你这段时间连根毛都不会掉!”
“谢谢老大。”赵白城毕恭毕敬改了称呼,身边一群人差点当场昏倒。
流沙废墟位于绿洲之外的真正沙漠,只不过这里的沙砾也同样是暗银色的,如同幻境中的造物。众人下了坐骑,小心翼翼地鱼贯而行,老兵说沙层下掩藏着许多活眼,一不小心陷进去就是尸骨无存的结局。
虫巢之大超乎想象,地面上的外部结构像块凹陷的盆地,突兀之极地在沙漠中拓开一摊暗色。螺旋形的洞口直径超过百米,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些类似于巨型触手的狰狞植物直刺天空,每棵都仿佛能拱翻地幔,把头探到再上一层的深渊中去。
地下王国才是异种虫的真正栖身处,对于整个母巢的面积而言,地面上能够看到的结构只是冰山一角。
部落、秘教和血族三方的营地,分别在虫巢的东南西方。接近过程中,那种诡异的嗡嗡动静逐渐增强,到了最后,已变得铺天盖地潮涌而来。
是异种虫的振翅声、嘶鸣声、摩擦节肢声,它们正在虫巢内部穿行活动,无法计数。
声源从脚下传来,经过虫巢入口扩散到整个沙漠,就连大地都在颤抖。赵白城却从这股恐怖浪潮中察觉出一丝异样,抬头望向高空。
许多个黑点刚刚收起翅翼,俯冲而下。
“快趴下,是工虫,趴下!”老兵油子狂叫,同时取下了背在身后的重弩,跟几名同伴一起瞄向空中。
他有点后悔之前把话说得满了,虫后产卵期将至,这段时间工虫也显得格外警惕多疑。它们都能飞,一旦上了天,那就意味着进入了掠食程序。
老兵油子眼中的一帮虫食跟废物领主,也不知是不是吓傻了,都站在原地没动。他正要破口大骂,却见尸良抬了抬白皙手掌,空气中顿时多出了刺鼻的血腥味。
第一百二十七章孙子兵法(上)()
“血术?”老兵油子目瞪口呆。
他上次回部落是在五年前,今天乍一看到尸良,还暗自奇怪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个娘娘腔。现在娘娘腔一出手,却完全不同了。
尸良挑起了眉,凤眼中并没有多少杀意,用小罗伯特在背后跟赵白城的形容来说,那是一双让人心醉的漆黑之星。他握起颀长有致的五指,血光在掌心中凝聚成形,周遭的甜腥气息瞬间浓郁到直灌鼻腔的地步。
老兵油子傻乎乎地看着数十点血光直冲上天,迎向那些俯冲而至的异种虫。虫群瞬间就被喷爆的猩红之雾吞噬撕裂,无数巴掌大小的残体碎片混杂着墨绿汁液洒落在沙漠上,像下了场死亡之雨。
是真的血术。
除了尸烈之子,再没有任何蛮牙能够学会血术,但现在这个明明就不是。老兵油子跟几个同伴端着强弩,连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尸良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又怎么会强到了如此地步。
就这么简简单单抬了抬手,一个小型虫群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恐怕就连督军大人也做不到这一点。更让老兵油子痴呆的地方在于,尸良只不过是赵白城众多跟班中的一个。
看起来废到不能再废的年轻领主,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老兵油子之所以能被称为“油”,是因为一切都经得多了,见得惯了,包括生死在内,不会把任何事情当回事。这个绰号“大头”的哨兵在流沙废墟呆到今天,至少在鬼门关前走过数百回了,有时候是战友用命来换回他的命,有时候是他自己用刀斧去劈砍出一条生路。
“为了部落”。
大道理大口号谁都会喊,但真正见到从小长到大的同族伙伴在身边被虫子活活吞下、被肢解成一地碎块、被毒液喷成血肉剥离的骷髅,而且就这么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过程,永远持续绝望——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会有人说:“去他妈的部落。”
去他妈的一切。
大头如今仍在无怨无悔地战斗,如同刻板运作的机械。就在昨天,他还亲手杀了一个血族斥候,血毒到现在还残存体内,像柄钝锉在锉着他的心肝脾脏。骨子里的东西是无法改变的,许多人都会骂,但骂完之后该打仗还是打仗,该拼命还是拼命。
他已经整整五年没有操过雌性了,实在憋不住的时候只能用手解决,听说不止是其他种族的异民,就连地表的雄性人类也会选择类似方式发泄欲望。
在蛮牙,永远都是胜者为王,交媾方面也一样。但大头却很确定自己的婆娘不会被其他人干上,一是因为士兵的配偶没人敢碰,二是因为他有信心。
那个又丑又横蛮的娘们,只认他一个人。
大头从不认为,自己还有可能等来下一个五年之期,活着回去见婆娘。但尸良的出手,已让他在震骇之余重拾希望。
“老大,能走了吗?”赵白城见领路的好像都傻了,淡淡开口。
“哦,好好好……”大头想到之前自己端着架子的臭屁模样,面红耳赤,“那个,我不叫老大,叫大头。”
赵白城笑了笑,没答话,目光转向尸良,“库曼博士好像把你的实力提升得太过头了,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以赵白城的目力,早已看清在空中粉身碎骨的那些异种虫,每一只都比伽猡兽更大。尸良以血术一举尽歼,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但本原却有着极不稳定的征兆。对于能力者来说,这把强行烧起的猛火相当危险,如果控制不好,很可能连尸良本人都要烧成飞灰。
“我没要求过什么,博士只是做了他觉得应该做的。”尸良冷冷回答。
赵白城懒得听他掩饰,大手一挥,“从今天开始不准你再出手,等老子找到办法调理好你的本原再说。”
尸良抿起了唇角,神情冷艳,眼神则像是浸在冰水中的刀锋,“我不需要谁来关心我。”
“你要不是我兄弟,鬼才来操这个心!小良啊,乖乖的听话,回头等我想到招了,保证你没事。”赵白城不是不知道尸良经历过什么,绝不愿意看到他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以这家伙现在的实力,怎么都能完败尸烈了,却偏偏还觉得不够,还在追求更强大的力量。
尸良看着像个冰人,实际上把痛苦掩饰得极深。赵白城不确定他究竟想怎么收拾尸烈,但毫无疑问,那将是彻彻底底的复仇。
“要是连出手都不让,我跑来这里干什么?”
“你他妈的还要老子怎么说?听不懂人话马上滚蛋!”
尸良直盯盯地望着赵白城,忽然冷笑,“好,我滚……”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一手拉住。
赵白城软硬都来不过对方,着实是无计可施,“就当老子放屁了行不行,姑奶奶!”
“你才是姑奶奶!”尸良瞪起了凤眼。
“姑奶奶不能走啊!”大头狂叫,看满脸紧张的模样,活像是想要扑上来抱住尸良的腿。
这么厉害的姑奶奶,他倒是宁愿有一千一万个来流沙,部落就有盼头了。
营地周边的壕沟挖得很宽,后面堆着尖刺森然的拒马,颜色各异的共鸣水晶半埋在沟边,散发着强烈的辐射波纹。营内岩牛皮帐篷一座连着一座,残破染血的军旗在哨塔上方猎猎招展。许多部落士兵都走到帐外,以木然神态迎接着菜鸟们的到来,独眼独臂的伤者大有人在,身上肃杀气息有如实质。
“咱们血吼的领主?”督军迦巴鲁接到禀报,不由嘿嘿冷笑。
作为被阿莫罗索大王一手扶植起来的前线最高指挥官,迦巴鲁在流沙废墟向来只有一个治军概念——不进则退。每一寸利益都需要用生命和鲜血换回,以硬碰硬毫无还价。软弱、妥协、以及任何可以归于希望之类的东西,绝不存在于这片土地上。
大头站了半晌,眼看着迦巴鲁无动于衷地又撕下一块烤肉往嘴里送,只得以尽可能小心的语气提醒道:“将军,领主大人还在外面等。”
“什么狗屁领主!老子要是人在部落,这个位子能轮得到别人?”迦巴鲁瞪了他一眼,又喝了杯火酒,这才老大不情愿地起身,出了军帐。
见到赵白城后,他先是怔了怔,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的小身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蒙达领主是吗?我是迦巴鲁。”
“督军老大好!”赵白城的问候又差点让身边众人再晕一次,“我早就听大祭司说,你是血吼最强壮勇猛的战士,今天才知道果然名不虚传啊名不虚传!先祖他老人家在上,小良小卡小巴快过来看,啧啧,这胳膊粗的,都快赶上老子腰了!”
如果一定要用实例来代表“狰狞”,那毫无疑问,迦巴鲁就是最具针对性的活体。他的块头甚至远远超过阿莫罗索大王,密布爪痕的板甲覆盖着岩石块垒般的肌肉,满脸伤疤仿佛曾被撕碎头颅再重新糅合,腰间两柄双刃斧比尸良的身躯更长,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座钢铁堡垒。
赵白城却正试图跟他勾肩搭背,左一顶高帽右一句马屁,源源不断地送上去,听得尸良都忍不住有点脸皮发热。
“这个该死的家伙!”尸良暗自咒骂了一句。
巴图却当真以为迦巴鲁是战神转世,歪着脑袋呆呆看了片刻,嘟囔道:“几口就咬死了……”
“啊哈,连小巴都看出将军的厉害了!只不过他要收拾你的话,可不会用咬的。将军又不是獠魔,你没看到他那两把大斧头吗?”赵白城眉花眼笑,重重一脚踩在巴图脚面上,痛得对方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迦巴鲁对赵白城的第一印象和大头一样,除了废物以外就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而现在,又多了道“马屁精”标签。作为督军,消息渠道自然跟普通士兵不同,他早已从特遣信使那里得知,这个估计连一只鸡都捏不死的废物领主是祖符承载者,同时也是祖曼大祭司力挺的对象。照大祭司目前所表露出的意向,甚至很有可能推他竞争部落酋长。
难道祖曼老糊涂了?
迦巴鲁不动声色,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