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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真是人类……尸良涩然一笑。
暴爪正以近乎痴呆的目光望向赵白城,有着同样的疑问——对方的体型增长了许多,可还是比成年蛮牙差得太远,单看那毫无兽化的外貌,倒像个十七八岁的人类。
赵白城的咆哮声中,也带上了一点暴爪所了解的人类特征,像是已经结束了变声期,由原先的稚嫩变得低沉有力。雄兽狂化后的骨骼坚硬度有着极大提升,他发力猛扳之下,獠牙居然没断,索性撒了手从地下弹射而起,高高跃在空中,一拳砸向龙头!
雄兽桎梏一去,立即张开大口咬向对方。七阶强敏却让赵白城的身影在空中诡异扭转,躲过扑咬,相对而言小到不能再小的拳头落在雄兽鼻前,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大钝响。
音波迅速扩散,包括暴爪在内,场内能够站立的蛮牙全部捂耳跪倒。
雄兽整个口鼻位置完全变形,利齿断了足有十根以上。但赵白城也被它迅速冲撞的头盾结结实实撞中,在空中倒划出漫长轨迹,如流星弹丸般砸在斗兽场护墙上。哗啦一声,墙面垮了半边,几个挤在边沿唯恐看不清楚的狼人摔入场内,随后被赵白城看也不看地拎住后颈,逐一扔回看台。
赵白城再度冲出,脚下发力蹬踏的位置现出深坑,沙尘飞扬如瀑。他的速度仍旧不算快,但却笔直到像是被折尺量过,到了雄兽面前屈膝跳起,又是一拳砸在鼻端。
这一次雄兽的头骨终于炸开细微裂缝,赵白城落地时被龙爪横扫,身躯滚滚荡荡在场中犁出一道极长沟渠,翻身跳起后喷出大口热血,却仍旧毫无迟疑地狂冲而上。
第三次铁拳落于相同位置,雄兽终于承受不住,跄踉几步又是前腿弯折,一头栽倒,十余根背刺折裂飞出。
赵白城站在原地,竟不再动作。
雄兽挣扎着撑起身,到了跟前张开血口咬下,赵白城视若无睹。两排残缺的龙牙即将合拢时,整个龙头突然咔嚓一声裂为两半,庞然身躯跟着倒下,重重砸在赵白城脚边,场中震动如雷。
赵白城吸出剩余火种能量,脚踏龙头,冷冷环视看台。
死寂持续了足有数分钟之久。
暴爪眼神中的最后一点阴沉消散殆尽,走到赵白城面前,单腿跪地,将前额贴上他血迹斑斑的脚背。
如雷声潮遽然爆发,数万名桀骜不驯的霜狼战士仰天长嗥,眼中全是疯狂崇敬之色。很快,这股骚动席卷了整个斗兽场,最终全体蛮牙开始齐声呐喊,吼声快要连天都撕裂。
他们在吼一个名字,燃烧的目光却聚焦在赵白城身上。
同样身裹三面战旗,同样连斩两头巨龙,同样以最横蛮的力量令最强大的远古物种折戟伏尸。
阿卡玛。地狱咆哮。
第七十九章走眼的老狐狸()
这是一段漫长、黑暗、而又香甜的沉睡。
在睡梦中赵白城看到了一双眼,很熟悉也很陌生。那双眼应该属于一个异性,但整个人的轮廓却隐在茫茫雾霭中,怎么也分辨不清。
之所以觉得是个异性,是因为赵白城接触到了对方的目光——那种温柔依赖让他感受到了莫名的亲切,像在面对亲人,偶尔流露出的一点娇蛮,又让他忍不住想笑。
实在是太久,都没有真正笑过了。
直到醒来时,赵白城仍然沉浸在彻底放下心防的轻松感中,无声地咧着嘴。
随后他看到了另一双眼。
青色起皱的皮肤,耷拉下来的眼角,两只浑浊的眼珠像是泡在阴沟里发臭的鱼鳔,干巴巴的大堆眼屎证明着对方应该有点上火。
赵白城往后缩了缩,一张老脸从鼻尖对鼻尖的距离,迅速变得清晰。
“你睡了差不多快半个月了。”那张老脸的主人在以相当匹配的老气横秋口吻,吧嗒着嘴抱怨,唾沫星子毫不吝啬地喷得到处都是。
这是个老得让赵白城怀疑是不是刚从土里爬起来的老兽人,枯瘦到估计就连屁股上都割不下三两肉来,整个人戳在那里倒像跟拄着的木杖成了一对筷子。他的衣装打扮更是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一身巫祭长袍以沙银丝线绣饰着古老符文,头上插着几根颜色各异的鸟羽,颈间挂着一串大大小小的白骨,有些是獠牙犬齿,有些竟是拳头大小的颅骨,像缩过水的人头,顶门上却生着角状凸起。在老兽人那双鸟爪般的手上,足足戴着七八个戒指,形状不一色泽各异。最大的一个由整块乌黑晶石雕成,当中现出狭窄的火红纹路,酷似邪异之眼中的瞳仁。
老兽人身上有股浓烈的牛尿味,赵白城很怀疑刚刚喷了自己一头一脸的会不会也同样是牛尿。刚被玛莎带回家那阵子,部落巫医怀疑他得了什么白孱病,就曾口含兽类尿液在室内人工降雨,把他折腾到吐都吐不出来。
“我叫祖曼,别人都叫我祖曼大祭司,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老兽人干瘪的嘴里就只剩下了几颗槽牙,一句话说得慢慢吞吞有气无力。
“老头,你能不能往后站站?”赵白城选择了第三个叫法。光看对方这身暴发户行头,就要远远强过其他巫医,只不过唾沫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他想客气也客气不起来。
“哦哦……”祖曼很是配合地往后挪了两步,颤得像丛风中的老灌木。
确切来说,这次入睡时间是十四天外加七个半小时。本能证明了祖曼并未信口开河。
赵白城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极大的洞穴里,至少比玛莎的住处大出数十倍。兽人的夜视能力并不比狼人差,但此处却插满了牛油火把,将整个空间映得火光通透。即使铺了一层皮毯,身下的石板床还是很硬,对于赵白城来说,这还是来到部落后从未有过的体验——兽人都睡地上,根本没有睡床的习惯。
地方虽然大,但却并不显得空阔,到处都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赵白城的目光只粗粗一扫,就至少看到了上百具干尸标本。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兽类,另一些很像人,但躯体线条的完美程度却是人类根本无法比拟的。赵白城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个男性身上,看着他凝固空洞的血色眼珠和垂在身侧的乌黑手爪,心中微微一动。
血族,记忆中唯一的老相识。
不远处的角落里架着一口大锅,纯青色的火舌正不断舔着锅底,里面叽里咕噜不断有东西翻滚起来,似乎是在煮浓汤。等到一条类似蜈蚣却生着两个头的怪虫被破裂的气泡喷出锅外,赵白城立即失去了兴趣。
“饿了吧?我去让人准备食物。”祖曼咧嘴而笑,脸上层层叠叠的褶子挤成一堆。
“把我弄来这里干什么?”赵白城问。
祖曼走出老远,才慢悠悠地答道,“当然是把你关起来。”
赵白城怔了怔,火种感知延伸而开,周边区域并无任何异样。大祭司虽然步履蹒跚,但转眼间就没了影,赵白城跟着走向洞口,一头撞上无形屏障,震得脑袋嗡嗡直响。
他这才确定自己当真是被关了,抬手摸了摸,却无法确定连看都看不见的这层“玻璃墙”是什么鬼东西。既感受不到类似于重力枷锁的力场存在,也没有其他可疑波动,手指按在上面竟像是真正的玻璃,沿着两侧和高处各自一探,赫然堵死了整个洞口。
以如今的七阶力量,别说是玻璃,就算一堵石墙也能在不经意间撞碎。赵白城皱眉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挥拳去试试。因为本能已经在提醒,即便全力出手也毫无意义。
老子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赵白城莫名其妙。
竞技日从斗兽场出来后,尽管那些蛮牙狂热到像是想要潮涌过来把他活活踩死,但到底还是没有一个人敢于接近,显得又敬又畏。跟喜极而泣的玛莎回到住处,他倒头就睡。最后记得的就是巴图一瘸一拐跟到洞口却挤不进来,呆呆坐在外面发愣,阿莫罗索大王派来的几个巫医围在这大块头旁边忙着处理伤口。板凳狗倒是老实不客气,吐着舌头转悠一圈,见主人躺在那里脚背没法再给自己当小窝,便直接跳上了肚子,舒舒服服趴了下来。
现在一睁眼,却什么都变了。
正如在荒原上所经历的休眠期,躯体沉睡并不代表本能感受不到周边的威胁。赵白城想来想去,自己未被惊醒的唯一原因,应该就在于蛮牙偷偷把自己搬来这里时并没有真正的杀意,或者说敌意。
用软禁来形容正陷入的境地,好像有点贴切。赵白城苦笑,活动了一下手脚,索性在洞里闲逛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休眠,他的躯体发育已经跟上了火种增长,从头到脚可以用焕然一新来形容,连个针眼大的疤痕都没留下。在火种能够负荷的最大程度上,肌肉骨骼强化也再次提升。赵白城扯开不知何时被换上的皮裤,往裤裆里一看,多多少少松了口气——总算能跟雄壮伟岸沾点边了。本能也将现阶段的完整人体外貌投射到意识中,赵白城大致瞄了瞄,觉得就算自称二十岁大概也有人信。
让他哭笑不得的地方在于,疯长的头发直拖到了腰后,跟尸良的娘炮发型很是相像。想起那凤眼、那红唇、那浅笑,赵白城不由打了个寒战,摸起干尸标本边放着的巫医小刀,反手在脑袋上刮了片刻,很快变成光头。
“那娘娘腔也不知道死了没有。”赵白城完事后满意地摸着头皮,脑中转着念头。
祖曼大祭司再次回到洞里,身后竟赫然跟着尸良。两人在穿过那道看不见的屏障时,就仿佛根本不存在任何东西,毫无阻碍地走了进来。
赵白城急速掠向洞口,却撞了个眼冒金星,转身恶狠狠地一把将祖曼拽到面前,“你他妈的要是不想死……”
“你觉得我老人家这么大年纪,还会怕死吗?”祖曼慢条斯理地打断他,“另外,每个巫医在学徒时就已经是折磨人的高手,我向来是最高的那种。如果你觉得有什么更了不起的手段,可以在我身上随便试一试,我倒真的想开开眼界。”
“这里只有你不能自由进出,真要伤了大祭司触发更高禁制,你会被困一辈子。”尸良的脸颊仍然透着缺乏血色的苍白,断掉的那条胳膊已被新的肢体接上,若非细看手掌大小臂身粗细,根本无法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赵白城怔了怔,似乎是刚发现他,松脱祖曼满脸惊喜地贴上前去,“奶奶的,你居然没事啊!太好了,我天天惦记着你,天天都哭好几次……”
尸良抬手制止他继续靠近,淡淡道:“怎么,还是想杀我?出了斗兽场,就不拿我当盟友了吗?我今天来只是因为大祭司传召,不是因为你,我从来都不喜欢管闲事,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他这番话无疑是另有暗示,赵白城却充耳不闻,也抬起了一只手,像要跟对方拉一拉表示亲热,空气中已隐隐有了风雷之声。
“【生命汲取】也不算顶阶黑巫术,用不着这么费劲巴巴地杀人灭口。”祖曼突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原来还以为你是血族,倒没想到你是秘教的人。如果杀雄龙的时候你没掷出那根长矛,我恐怕真要走了眼。”
赵白城见这老头神神叨叨,略微犹豫了一下,停住动作。
“你们这些家伙都喜欢套着皮囊,我也懒得问你到底活了多少年。你身体里的蛮牙血脉是什么时候夺来的?呵呵,能横穿魔焰峡湾跑到这边来,你跟秘教也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那些黑巫师对叛教者向来不会手软,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到底是会被制成尸傀儡呢?还是会被炼成麻骷?”祖曼越说越来劲,笑得像条刚抓到小鸡的老狐狸,“不如跟我干吧!我保你活得安安稳稳,比在秘教风光一万倍。”
赵白城沉默良久,慢慢也露出笑容,“就这点好处吗?”
“这点好处难道还不够?”祖曼惊奇地反问。
赵白城转头望向那些干尸标本,淡淡道:“我要一只高阶血族,活的。如果你没法带来给我,就送我去找他们。不然的话,什么都免谈。”
第八十章小良()
记忆区封印上被小毒撞出的微隙,是那双眼会出现在梦中的唯一原因。
或者说,她会出现的唯一原因
先前在洞中独处过程中,赵白城重拾这枚飘落而出的记忆碎片,却仍旧看不清她的模样。而另一幅更大更完整的画面上,母亲仍在微笑。
她的眼神跟母亲不一样,透着稚气,而且更为灵动。就流露出的情感而言,母亲是毫无保留的,但她却是炽热的、羞涩的、迷惘的,虽然无声,却仿佛包含着千言万语。
赵白城不太明白那代表什么,而本能对所有关于记忆方面的问题,一向保持装聋作哑的态度。
倒是上次闯完祸后被修理到奄奄一息的小毒,趁着两个凶神恶煞不注意,偷偷传了道概念波动给他。
——雌性肉人在遇上心仪对象时,便会分泌相应激素,进入亢奋状态。并由此而衍生向往、亲密、依赖、情欲、承诺等一系列属性,最终实质性结果便是交配繁衍。
赵白城再胆大包天,也不禁吓得半死。
自己居然还有个老婆!
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对着那双眼看了又看,赵白城也没理出任何头绪,只得另找出路。
“血族是看着老子‘死’的,他们肯定知道不少东西。”赵白城因此而跟祖曼开出条件,要只活的血族,却没想到对方答应得无比痛快。
“再等段时间,我保证把小蝙蝠送到你面前来。”祖曼眯着眼老谋深算的模样很猥琐,像只瘦脱了形的蛤蟆。
从咆哮之巢到血族聚居地等于横穿深渊,老蛤蟆唾沫横飞不厌其烦地跟赵白城描述着路途之遥远艰险,足足说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才随口问了句,到底要活的血族派什么用场。
“关你鸟事。”赵白城回答。
“年纪太大,我老人家的鸟早就没什么事啦!”祖曼开起荤口来,比人类还人类。
赵白城几乎忍不住怀疑他在地表世界呆过,但想想就对方这副尊容,估计不是被当场枪杀,就是被拖到实验室或者动物园笼子里,生还可能性无限渺茫。
兽人可不是蛇人,并没有借用皮囊的本事。然而赵白城很快发现,地位尊荣的大祭司虽然不能画皮,但却是变脸高手。
祖曼满怀虔诚地离开洞穴,说是要请示顶头上司先祖之魂,才可以判定赵白城是否有合作的诚意,留下赵白城跟尸良大眼瞪小眼。
老头一走就走了四天,食物和水倒是送来了,赵白城又哪有什么心思去碰,在洞里憋得屁股冒烟。他无论如何都奈何不了那道“玻璃墙”。想要在岩壁上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尸良却警告说大祭司布下的是符文法阵,只要稍有异动就会立即触发全面禁制,到时候要封的可就不止是洞口了。
“禁你祖宗!”赵白城冷笑,几拳砸中岩壁却当真引得那层无形屏障向洞内移动,顿时大感头疼。
“我祖宗也帮不了你的。”尸良难得的幽了一默。
赤蛇一族的恢复能力极其惊人,如今尸良看上去似乎已无大碍,由于脸色太过苍白而显得更秀气更柔弱,眼瞳深处的冰寒却反而更盛。
在鬼门关上转的这一圈,让尸良有了点变化,但具体是什么,赵白城也说不上来。他很怀疑除了那条接上的胳膊以外,对方由于放大招而几乎快要败光的体内血液,是不是也从别人那里弄回了新的。
赵白城唯一想不明白的地方在于,蜥蜴能断尾再生,这帮蛇人为什么不能。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