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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瑾枫敛去了几分脸上的笑意,认真地看着风宓纤,缓缓说道:“我去去就来。”
……
次日,宫宴。是为了庆祝灾难远去而举行的宴会。
穆瑾枫同风宓纤一起进宫,刚经过御花园,便见皇上身边的御用太监张公公找了上来。他拜道:“风小姐,皇上想见您。”
风宓纤微微蹙起了眉头,一脸不解,不知道老皇帝因何事在这个时候找上自己。她与穆瑾枫相视一眼,瞥见他眼底里的安抚,这才点头答应。
张公公将风宓纤领到了御书房,精神矍铄的老皇帝身着圆领袍衫,正站于书桌前写字。
素来了解老皇帝习惯的张公公此刻不敢上前打扰,只得低眉垂手伺候在一旁,警惕着阶上的动静。
而风宓纤亦是安静的站在一侧,看来老皇帝这会儿兴致正好。
室内金碧辉煌,却是一片寂静。等到老皇帝把‘勤政爱民’四个大字写完后,终于搁下笔,抬头便见身着一袭精致的白衣风宓纤,他略微失神。
他很快又回过神来,眯着双眼,敛去了几分精锐,莞尔一笑,道:“风丫头来了,怎么不说话?”
风宓纤盈盈拜下,轻声说道:“臣女不才,不敢在皇上面前胡言妄语。”不知道老皇帝的目的前,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老皇帝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眼角的笑纹愈加分明,“好些日子不见,风丫头似乎变了个性子?”他顿了顿,继续含笑说道,“不过,能知进退,也是好事。”
“你可知道朕今日找你何事?”他略微转身,意味深长地问道。
风宓纤微微躬身,淡淡答道:“臣女不知。”
“是吗?”老皇帝笑容可掬,“瑾枫昨日一回宫,便求朕赐婚,”他转向一直微微低着头的白衣女子,别有深意地缓缓说道,“你如何以为?”
风宓纤微怔,略微迟疑地抬头。难怪穆瑾枫昨日回去后很是高兴,原来是为了这事。那么,老皇帝是什么态度呢?今日问她又是什么意思?瞧他这样子委实高深莫测!
她偷偷打量了老皇帝一眼,此刻他站在阴影里,有些苍老的脸庞有一大半被阴影遮掩了,幽暗的双眸正静默的看着她,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他此刻究竟是何种情绪。
思量好半晌之后,她开口,跟随着自己的真实心意跪在地上道:“求皇上成全。”见了老皇帝多次,这还是她第一次曲膝跪下,希望这回自己赌对了。
老皇帝微微颔首,一双黑亮没有情绪的眼睛微微一动,沉默片刻,缓缓开了口,“朕记得你曾说过,绝不与其他女人共事一夫,如今你认为依瑾枫的身份做得到么?”
风宓纤淡然一笑,这会儿已经大约猜到老皇帝今日找她的目的了。她目光如炬,也懒得再与老皇帝装客套,于是坚定地开了口,“我相信他。”
老皇帝笑吟吟地望着她,放慢脚步踱至桌前坐下,一双精锐的眼睛沉了沉,一字一字地问道:“若是哪天他当真娶了别的女子呢?”
“怎会?”风宓纤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眉,淡淡地垂下眼,尔后脸色认真地答道:“至少我认识的穆瑾枫绝对不会这么做。”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就说明他早已经不是她最初认识的那个男人了。如果他真的负了她,那么,她一定会选择离开——君若无情,我便休!
但内心底里,她相信,穆瑾枫一定是这世上比谁都要专注深情的人!
老皇帝听后只是静静低头敛目,那双难以明辨的黑眸里,闪过幽暗的光芒,深沉得教人看不透。末了,他挥了挥手,淡淡说道:“你起来罢。”
风宓纤领命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老皇帝这是同意了么?!
老皇帝从书桌一侧取过一个乌木盒子,然后让张公公递给风宓纤。他忽然叹了一声,悠悠地笑,“这个,就当是朕送给你们二人的礼物吧,里面的东西你一定要保存妥当。”
风宓纤微微惊讶,伸手接过,好奇地扫视了一眼。不知道这箱子里面装的什么宝贝,不过听老皇帝这口气似乎是很贵重的东西!
“初时,朕觉得你和你娘十分很像,如今却又觉得完全不像了。你外看似柔弱,内心实则刚强。而你娘……”老皇帝重新做回龙椅上,静静看她,神情里一片空寂,喃喃道。
风宓纤在底下听得不太清楚,只是依稀当老皇帝提到宁颜时,颇有些意味不明的看着他。
攸地,老皇帝目光渐寒,表情更显高深莫测,话音幽凉,“罢了。退下罢。”
风宓纤施礼退去,快走到门口时,忽然又转过身去,开口问道:“皇上可知道,穆瑾枫身上并不是得了什么怪病,而是身中子母蛊毒?”
老皇帝抬头,思绪似突然被一抹一闪而逝的恍惚所惊扰,神色里是诡异的平静,双眸深得一望无际,其中透着一抹复杂的情绪,却又有几分吃惊与了然。
风宓纤见他竟是如此反应,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即不再说什么,转过身抬脚离开,而眼里像是明灭着什么情绪,瞬间便一闪而过。
她原只是想试探一下老皇帝的想法而已,但此刻她敢肯定,老皇帝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或者可以说,他一定隐瞒了什么。
……
听说今日的宫宴皇后特意请了普济庵的师傅前来作法,以告慰因灾难逝去的亡灵。所以这会儿,参加宫宴的人应该都聚集在御花园。
风宓纤因为在御书房呆了一阵,等到她赶去的时候,这场法事已经快结束了。而穆瑾枫却一直在御花园口等着她,此刻见了她,唇角扬起,他伸出手来,示意她把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声音是一如既往的玉暖生香:“皇上可有为难你?”
忍不住把眼儿笑得弯弯的,风宓纤把左手搁在他的手心里,又扬了扬右手提着的箱子,得意的摇头笑道:“没有,他这回挺大方的,还送了这个宝贝给我。”
穆瑾枫看着他,幽黑的眸子里直直涌上了宠溺的笑意,却并未说什么。
两人一同缓缓走入御花园内,抬眼望去,就看到御花园中央摆着一个高高的祭祀台,高台正站着一位身着素衣,手握佛珠的道姑,此刻似乎在念经。
风宓纤不甚在意,两人携手,若无其事的走入人群。就在这时,那念经的道姑猛然睁眼,侧过身子,手直直的指着风宓纤所在的位置。一瞬间,众人随着她的举动纷纷侧目,几乎所有的视线都落在风宓纤身上。
接受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古怪的眼神,风宓纤满脸愕然,不明所以,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只是隐隐听到四周人群都在议论道:
“什么?风小姐竟然就是那只妖孽……”
“弄错了吧,风小姐怎么会是妖孽呢……”
“肯定是弄错了,风小姐绝对不会是妖孽……”
……
妖孽?!这是风宓纤听到的最多最清晰的词。
她神色很平静,依旧意态从容,眨了眨眼睛,别有意味的看着那仍指着她的道姑,眼底泛起幽光。
忽地,被握着的左手紧了紧,身旁的男人收敛了神色,冷冷地看着众人,脸上一片寒意凛然。
风宓纤故作轻松的朝他笑了笑,他的眸底这才又松软了几分。
这时,凌景逸与宁儒熙从人群中走了过来,脸色都有些难看,随即缓缓开口,对他们说明了现下的状况。
原来,那道姑在做法的时候,忽然说自己接收到上苍的指示,南翼国今年之所以会突然发生百年难得一遇的打雪灾,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因为有妖孽作祟,祸害众生。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自然而然的便要求她将那隐藏的妖孽找出来,以便早日铲除祸患。所以,当风宓纤与穆瑾枫出现的时候,那道姑正巧在作法查找妖孽。然后,就有了接下来在这一幕,而妖孽之名就被冠在了风宓纤头上。
原来如此!
风宓纤当下了然,唇角一勾,脸上浮起了诡异的笑。可穆瑾枫的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唇边又是最初时那样的寒意。
这下论谁都知道,所谓的妖孽其实就是一个局,而且还是刻意针对风宓纤来的。
“那尼姑是从nǎ里来的?”风宓纤问道,神色淡然,依然波澜不惊地笑。
“普济庵。”宁儒熙回道,面色隐隐有些不安。
怎么又是普济庵?风宓纤微微蹙眉,这普济庵是国庙,享誉全国,听说里面都是些法力高深、德高望重的大师,上次在将军府见到的闲逸师太便也是那里的。
风宓纤着实有些搞不懂,她这又是惹到哪蹲泥菩萨了?竟然可以请到普济庵的大师来对付她。她现在总算是明白过来刚才宁儒熙几个人的面色为何会那般难看了,若是一般的道姑说她是妖孽,众人不见得会相信,可现在说这话的人却是位“大师级”的人物,那结果可能就不太一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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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先发两章,明、后天晚上各还有两章。就酱紫,挥挥~~
第172章 异世之魂()
穆瑾枫早已经认定今日那道姑的举动绝非意外,双眼微微一眯,眼眸之中已经开始凝聚杀气。他朝着隐匿在暗中的冷逸厉声道:“冷逸,给本王杀了……”
“别!”风宓纤明白他的用意以及对自己的维护,急忙开口阻止,语调还是那么漫不经心:“就这么杀了她,那就太没意思了。我倒想看看她接下来玩的什么把戏。”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粲然一笑,眼角的余光淡淡扫了那道姑一眼,脸上的笑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可却隐隐能见到双眼其间恍惚晃动着的一丝诡谲。
穆瑾枫闻言,眉头深深蹙起,牢牢的抓住她的手,却没有反驳,但是,眼里那抹掩藏的锐利却是令人无法招架的。
四周的议论声仍在继续,身为六宫之首的皇后坐在上位,用手掩住嘴,似是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结果,可是,谁也不知道,她掌下所掩饰的,恰恰是唇角忍俊不禁的笑弧。
就当纷争逐渐减少时,她才故作惊讶的开了口,神色有些不愿不信,问道:“慧闲师太所指之人难道就是风小姐?这……这怎么可能,会不会其中有什么误会?”
“是啊,”刘贵妃开口附和,一身繁冗的宫装,端坐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风宓纤,那玩味的眼神,倒像是个无聊至极来看杂耍的。
“风小姐怎么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妖孽啊?”她表面上语带质疑,但其真正的心思已是不言而喻了。
早在以前刘贵妃或许还不至于如此厌恶风宓纤,但自从她明白过来赏莲会穆浩泽之所以被人陷害其实就是出于风宓纤的手笔后,她便开始对她心生怨恨。之前她一直未曾找到机会报复回去,可如今看着某些人主动出手对付她的敌人,她自是乐见其成坐在一旁看好戏了。
真是虚伪啊!
风宓纤看着这两个女人做戏倒也不恼,这个时候她们若是不参一脚,那才奇了怪了,她自然也明白只怕在皇后与刘贵妃的心里早已是恨她恨得咬牙切齿的。
“阿弥陀佛!”立于高台之上的慧闲师太念念有词,看着众人时,一脸祥和之态,说道:“回两位娘娘的话,此事事关天下苍生百姓,贫尼自是不敢妄加虚言!”这就是相当于确认的意思了。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这妖邪入体,本就擅于掩饰与伪装,所以平常之人本就很难分辨得出来!”
“哦?”皇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的弧度再次加大,问道:“那依师太所言,此事当如何解决才好?”
慧闲师太一本正经的回道:“妖孽素来诡计多端,若按平常之法驱逐,他仍可以再找其他寄主,因此必须当以烈火焚烧,才可免除祸患。”
此言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慧闲师太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必须要把人活活烧死才行!
啊!真是够狠心的!
风宓纤只是微微眯起双眼,意味深长地瞥了慧闲师太一眼,深敛在眸底的光芒让人难以臆测她的心思。
说到底,搞这么一出,不过是想要她风宓纤这条命而已。都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怎么瞧着这老尼姑就是个人面兽心呢!
身旁攸地袭来一阵十足冰冷的寒意,穆瑾枫唇角抿得发白,目光里流窜出暴虐的杀气,却愈加衬出其面色寒冽。此刻若不是有风宓纤在一旁拉着他,只怕他早就一掌拍死了那高台上的老尼了。
风宓纤对着他展眉一笑,一派气定神闲的姿态,将握着他的手松开,随即侧过身,不理会他人的目光,悠哉走到慧闲师太的身前。
她的双眸不动声色地转到慧闲师太的脸上,若有所思的样子,倘若她不是知道这尼姑要害自己,恐怕还真会当她是位心善的出家人,可惜,她早已经看穿了她的本质,那眼里暗藏的贪婪与阴毒尽管掩饰得很好,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而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位德高望重的大师呢?!
慧闲师太被这样盯得极为不适,对方的眸子实在太过明亮,似要把人看得无处遁形般,让她无从闪躲,但碍于当下的状况,她也只得默默隐忍了下来。
好半晌过后,风宓纤才向她颔首微笑,微微勾起唇角,轻声问道:“师太刚刚说我是妖孽?”
慧闲师太感觉很不对劲,盯着风宓纤看,有些捉摸不定她的性子,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按照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情况,早就哭天抢地喊冤枉了,怎么眼前的女子还能如此平静?!仿似刚才的事情在她眼里都只是笑话一般。
她敛了敛心神,迅速恢复镇定,依旧是一脸平和慈悲之态,答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其中是非曲直,自在人心。”
“好一句自在人心。”风宓纤笑意更深,然而那笑意里却是寒凉如初。拐了一个弯之后,她突然问了个让慧闲师太始料不及的问题:“我与师太以前可曾见过面?”
慧闲师太怔了怔,才回道:“不曾。今日乃是贫尼第一次见施主。”
风宓纤还是自在地笑,“如此,我与师太应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吧?”
“这是自然。”慧闲师太淡淡道。
风宓纤眼珠子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幽光,“这么说来,那就是有其他人让你来陷害我的咯?”
慧闲师太目瞪口呆,立刻开口反驳:“贫尼不是——”话还没说出口,身子却已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是谁?”风宓纤直接发问,那双犀利的眼沉沉望住她,身子跨前一步逼近。
慧闲师太心里一惊,又往后退了一步,她被那灼灼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
风宓纤嗤然一笑,挑出了关键之处继续发问,颇有点咄咄逼人之势:“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为什么要答应他这么做?为名?为利?为钱?为财?还是为了其他什么……”
“贫尼……”慧闲师太骇然,连退三四步,望着她一步步逼近身前来。这样的局面实在太出乎意外,让她无从答起。高台并算不大,再往后退便是台的边沿了,若是一不小心,只怕就会掉下去。
底下静悄悄的,一个个眼睛全都盯着台上的两个人看。
眼看着慧闲师太就快要败下阵来,皇后与刘贵妃满心不悦。最终还是皇后适时的出面解围,她冲着高台上厉声喝道:“风小姐不可对慧闲师太无礼!”
“皇后娘娘别误会,我这都是为了慧闲师太好。”风宓纤却笑了起来,对皇后说道。尔后她又转过脸,对着慧闲师太一副有商有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