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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墨雨轩的时候,气氛太过严肃,叶云轻都快忘了自己穿着水成碧送的新衣,忙道:“谢谢你送我这件衣服,我很喜欢。”
“小事而已。”水成碧笑看着她,继而关切地问道,“你身体无恙了吗?”
“我已经没大碍了。”叶云轻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身上顿时一股暖流走遍,周身舒畅,酒意微熏而喉中甘洌,不禁感叹果然是仙酒。她感觉没喝够,又将杯子伸到水成碧面前,讨了一杯来喝。连着两杯酒下肚,也解了嘴馋,叶云轻想着应该趁此机会谈谈正事了,便接着问水成碧道,“倒是你,听说你从云隐山回来后,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
水成碧放下手中的酒,微微颔首,眸中放佛映着池水的粼粼波光。他沉『吟』片刻后,认真地看向叶云轻,缓缓道:“其实我也不是完全失去了那一段记忆,只是记忆非常模糊,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我隐约觉得,那从天而降的大水好像和我有着某种难以说清的关系,却又想不起具体是怎么招来的。”
“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事……”叶云轻虽听闻过有些人会短暂失忆或神志混『乱』,但一个人能在精神恍惚之时释放出震『荡』天地的力量,她还是第一次见识。
水成碧接着道:“我不想在没搞清楚前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所以对外只说,那大水可能是因月孤明的某种术法而引来。我希望你能帮我暂时保守这个秘密。”
水成碧的态度在叶云轻预料到的情形之中,其实她本来就已经在帮他守住此事了,“放心吧,我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很多人对于这种来历不明的巨大力量只怕不是敬畏,而是恐惧,万一被那些老古董知道了,还不一定会对你采取什么行动呢。更何况我刚刚已经见识到了他们手段和套路。”
“哦?”水成碧抬眸看着她,“方才他们对你有做过什么无礼的举动吗?”
叶云轻不快道:“那个慕容洁,受了孙霆的命令,来偷偷『摸』『摸』探我内力的虚实。不就是想知道我身上还有没有阴符行鬼令的力量吗?他们坦『荡』一点直接开口问不行吗?说白了,就是对我这个微不足道的驱魔人不够信任。”
“难怪刚刚你脸『色』不好,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大病初愈。”水成碧微微皱起眉思索着,“这么看来,对于那个孙霆,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叶云轻也认同地点了点头,“最好别让我再遇到他。”
周围忽的吹起一阵暖风,水成碧如缎的发丝在风中柔顺飘动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浅淡而温暖的光晕,只显得他更加神采奕奕、丰神俊朗,如天人之姿。
叶云轻看着此时的他,脑中不自觉浮现出他如神祗一般动动手指便摧毁了半个云隐山的情形,心里刚想着,嘴上便脱口而出,“水成碧,你知不知道,在云隐山的最后时刻,你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水成碧心中讶然,半晌才道:“你那日果然看到了全部的过程,是吗?”
叶云轻道:“我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了,你的眼神十分冷酷,力量强大到难以想象。而且你都认不出我了,你还对我说……”
水成碧看她神『色』黯然,便问道:“当时的我,难道说了什么让你很难过的话吗?”
叶云轻心中决定要将事情弄明白,不再犹豫,抬眸对水成碧道:“那个时候,你看着我,说你认错了……”叶云轻一手指着自己,“你说,我不是她。”
“你不是她……我当时真这么说?”水成碧的脸上先是惊讶,随后垂下眼眸,陷入了沉思之中。
叶云轻本悬着一颗心,见他这般反应,其实是有点失望的,水成碧方才的惊讶只是短短一瞬,接着便在低头思索,他太过冷静,放佛一切虽出乎他意料,又并非完全不在情理之中。
叶云轻犹如被当头打了一棒,难道在水成碧的心中真的还有另一个她吗?
“他心中的确还有另一个她。”一个白白胖胖的孩童突然从水成碧身后窜出,直接跳上了桌子,小手指着叶云轻,“而且正是因为你长得像她,他才会喜欢上你。”
叶云轻被它一惊,将手边的夜光杯也给打翻了,她瞪大眼看着面前的孩童,“你,你不是那个幽极幻镜化出的镜妖吗?”
“我是镜妖,那又如何?”镜妖朝她眨了眨眼,“我可是能摄取人的记忆和思想,刚刚告诉你的都千真万确。”
水成碧一把拎住镜妖衣服的领口,将他扔回地面,道:“你不惹出点是非,心里就痒痒是吗?”
镜妖道:“你们俩说话磨磨蹭蹭,我看着心急才想帮一把。”
水成碧在镜妖圆乎乎的脸上用力地捏起一团肉疙瘩,“你哪里是帮忙,分明是捣『乱』。”
叶云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灵气似乎非常微弱的镜妖道:“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镜妖两手环抱胸前,“我原型的那面镜子都四分五裂了,灵体也损伤得就剩这么点残魂,我已经对天发誓不再玩弄别人了,就不能给洗心革面的妖一条活路吗,大姐?”
“别的也就罢了,南玥被你重伤,至今生死未卜,这笔帐应该如何算清?”叶云轻声『色』俱厉地看着镜妖,“还有,你比我大几千岁、几万岁,凭什么叫我大姐?”
“叫你一声大姐是尊重你,你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是叫你小不点儿的。”镜妖语气依旧刁钻,“至于你那个叫做南玥的朋友,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他不仅没死,而且还被人给救走了。”
“谁会救他?”叶云轻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我想,有可能是萧玉珑。”水成碧道,“我脑中依稀有那样的记忆,好像看见在大水来临的时候,萧玉珑驮着南玥向山洞外走去。”
叶云轻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萧玉珑会那么好心助人?”
水成碧道:“至于她救人的动机,我就不得而知了。”
叶云轻听了,不禁开始为南玥担忧起来,他难道又落入了魔教的掌控中吗?
“喂喂,别岔开话题嘛,你们两个之间的问题还没出个结果呢。”镜妖蹦跳着来到叶云轻面前,“你不想知道在水成碧心里,喜欢的到底是你还是她吗?”
“一开始,我会注意到你,的确是因为你长得很像她。”没等叶云轻开口,水成碧干脆自己就回答了起来。
叶云轻怔了一怔,呆呆地看向水成碧。
水成碧看叶云轻听到这句果然脸都青了,忙接着解释道,“她只是一个曾出现在我梦中的人,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但梦里的她却让我感到很熟悉,就好像很多年前我们就已经认识了一般。”
水成碧越说,叶云轻的脸『色』就越难看,她终于沉不住气,抬头对水成碧决绝道:“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即便那个人只是在你梦中出现过。”
水成碧走过来,轻握住叶云轻的臂膀,认真道:“我从没把你当作任何人的替身,我承认曾在你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但我已经想清楚了,我真正喜欢上你并不是因为你像任何人,只是因为你是叶云轻。”
叶云轻听了却是一阵沉默,许久,她缓缓开口,“如果是以前,我会信你刚才的那一番话,会信每一个字。”她将水成碧握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都给挡了开,“可是,你曾经亲口对我说,我不是她,而你当时的眼神……是失望的。先前我刻意忽略你那个眼神,其实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水成碧摇了摇头,“那个时候的我……”
“你不必再说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会儿,冷静一下。”叶云轻说着疾风一般转身离去。
水成碧本想去追她,叶云轻又回头严肃地对他道:“你不要追出来!”
水成碧只好放任她去消化自己的情绪。他上前几步,目送着叶云轻的背影逐渐成了一个小红点,长长叹了口气。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当时会对叶云轻说那些话。
“这么容易就闹掰,你们俩的感情也太经不住考验了!”镜妖又跳上桌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喝。
水成碧看他一眼,“早知道就把你交到三大门派手中,让他们好好地惩恶扬善一番,看你以后还会不会多嘴。”
“别!”镜妖跳下桌,一把抱住水成碧的袍角,“我都答应绝不会伤人害人了,你也答应保我安全和自由,你不能食言!而且在感情上,有些问题尽早面对反而比较好,我这可是在推动你们情感的发展,你要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呀!”镜妖故作无辜地撒着娇。
水成碧瞪他一眼,也只能心软地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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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玉馈之酒:《神异经·西北荒经》:“西北荒中,有玉馈之酒,酒泉注焉。酒美如肉,澄清如镜。上有玉尊玉笾,取一尊,一尊复生焉。”
第60章 尾声(二)()
叶云轻跑出碧落阁;一路心里闷着气,在这京城繁华的街道上低头『乱』走了一通。再抬头时;已是夕阳西下,绚烂的彩霞染红半边天幕。沐浴在晚霞中的京城;只显得更为华彩多姿。
但此时叶云轻却丝毫也感觉不到这种美丽了。她茫然四顾;身前川流不息的人群;没一人为她停留,而周围的每一处精巧华丽的建筑;都是那般陌生,她心里突然感到形单影只起来。
叶云轻有些困『惑』,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她很多年来都是一个人闯遍东西南北,从来潇洒行事,乐得自在;也未曾觉得孤单。
难道真是心里有了一个人之后,便会开始会尝到孤单的滋味了吗?
叶云轻开始有点讨厌被儿女情长的小情绪所牵绊的自己。
“客官,好久不见。”
正顾影自怜的叶云轻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分明记得眨眼之前身旁并没有此人。
不过眼前这位身材富态、面相和善的中年男子她实在是看着眼熟;片刻后便想起;“你是洪掌柜吧?”
在百草镇的时候,萧玉珑曾经伪装成这位洪掌柜的女儿,差一点用计坑了叶云轻和水成碧。
“客官你还记得我啊。”洪掌柜憨厚地笑了笑,指着身后的三层华楼道,“我在京城开了这家揽月楼,昨日刚开张,这一个月所有的菜品都是半价,客官要是有空的话不如带朋友常来坐坐!”
叶云轻这才看到他身后那座临湖而建、造型优美的酒楼。她收回视线,又看了洪掌柜一眼,心里总觉得他身上有说不出的违和感。再说他女儿不是刚去世不久吗?他怎么会有心情跑到京城来开酒楼?
“你不是洪掌柜。”叶云轻用肯定的语气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洪掌柜看着她,脸上的笑中带上了一丝狡黠,“你用了这么长时间的才看出破绽,果然灵力低微、内力薄弱,也难怪阴符行鬼令只被你勉强激发一次,力量就陷入自我封印的状态中。”
叶云轻嘴巴张成了个圆形,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不可置信地看着男子,“你是……烟萝?”
洪掌柜但笑不语,没有否认,那也就是默认了。
叶云轻绕着“洪掌柜”大腹便便的身体走了两圈,问道:“你占用了洪掌柜的身体,那他怎么办?”
烟萝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身体,在圆圆的大肚子上自嘲般『摸』了『摸』,“这位洪掌柜,在送女儿下葬之后,心里头一个想不开,在自家房梁上吊『自杀』了。他断气的时候,我刚好从他们家房顶飘过,就借他的尸还了魂。后来我便卖了百草镇的那家四方客栈,来京城开酒楼了。”
叶云轻本就心情低落,此番听了烟萝的一席话,不免为洪掌柜父女感到唏嘘,心里难受得紧,也因此更加对那萧玉珑积了仇。
烟萝忽然对她道:“阴符行鬼令的力量可不是那么容易掌控,它暂时于你手中沉眠,却相当于在你身上埋了一颗□□,指不定什么时候它就会爆炸。”
对于叶云轻来说,这阴符行鬼令本就是偶然所得,她先前因为一心记挂水成碧,都将令符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但烟萝此刻却告诉她,令符附在身上十分危险,她就不得不关心起这令符来。
叶云轻问道:“我应该怎么做?这阴符行鬼令还拿得下来吗?”
“你想知道?”烟萝捋了捋嘴上的两撇八字胡,看了眼身后的酒楼,“我们这揽月楼啊,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个手脚麻利又会点拳脚的跑堂兼护院。你也知道,京城什么都贵,人力也贵。”
叶云轻道:“你什么意思,要我免费给你打工?还身兼两职业,又是跑堂又是护院?”
烟萝道:“怎么能说是免费打工?你的工钱全当是在我这交学费了,用区区一点工钱换你的一条命,你这可是稳赚不亏啊。”
叶云轻本想继续跟烟萝讨价还价,眼角却瞟到距离稍远的街角处,有一个墨绿『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慕容洁。叶云轻撇了撇嘴,那神武堂偷偷探了她的内力还不放心,现在又派人暗地里跟着她,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此种行事作风可真让人心里头不痛快。
这便是名门大派的做法,对怀疑的对象没有证据,所以明面上不能直接抓起来询问,但又不屑于给予无名之辈足够的信任。
“好一个道貌岸然。”叶云轻心里憋着口气,只想着今日偏偏就要跟你们所谓正道对着干了,便一口应了烟萝,“行,就这么说定了,从今日起,我做你伙计,你教我如何应对阴符行鬼令的力量。”反正总不会有其他人看出,面前这位油光水滑、心宽体胖的掌柜,就是月孤明手下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将烟萝吧?
烟萝满意地点头道:“成交。”说着对叶云轻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云轻便随着烟萝进了揽月楼,去看看她未来一段时间要辛勤工作的地方。
他们身后的街道依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人『潮』很快便将楼前少了两个人的空缺给填补了起来。太阳已下到地平线处,京城的夜晚就要来临。
与此同时,在距离京城数千里之远的百草镇,高长锐用力地睁开了双眼,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到阴曹地府报道。他试着动了动,全身无一处不痛,像是骨头和肉都被拆了又重新拼接起来一般。
“师父,你醒了。”坐在床边的女子有一张娇媚动人的脸,她杏眼秀鼻,眼神伶俐,顾盼生姿,一笑便有两个甜美的梨涡,端的是让人心生怜爱。
但高长锐从她举止和神态间的习惯便能看出,此人是他那徒弟萧玉珑,心想她大概又是从哪家的姑娘脸上撕了层皮做成新的面具给戴上。
“这是什么地方?”一开口,高长锐才发觉自己几乎失声,嗓子像是在冒烟。
“师父,你认不出来吗?这个地方我们以前一起来过的。”萧玉珑左右看看,笑着道,“这是卢千学,卢神医住的草庐啊。”
高长锐猛咳了几声,喉咙里一阵血腥味涌上,“你把我带到他这里来干什么?”
萧玉珑道:“要不是卢千学,师父你哪能捡回一条命呢?”她说着一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我的脸也是卢神医给治好的。”
“你的脸?”高长锐看着萧玉珑脸上那白玉无瑕的肌肤,“不可能,卢千学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师父,到现在你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