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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枫亭看准时机一手反擒住陶俑肩头,就势一脚跩向陶俑膝部,只听一声清脆的裂响从陶俑的关节处迸出,陶俑立刻跪在了地上。
“妈呀!”
石洞中同时响起一声惨烈的嚎叫,众人往出声之处看去,发现陆浥尘竟抚着自己的膝盖,嘴巴都因扭曲的表情而歪掉,“刚刚是什么玩意儿袭击我?怎么连个影子都没有?痛痛痛!”
与他一直并肩而立的叶云轻也一头雾水,紧张地张望着四周,“完全没发觉有东西靠近你呀,速度这么快吗?”
在苏枫亭看向陆浥尘之时,他手下半跪着的陶俑趁机起身,一拳照着苏枫亭的下颚挥去,苏枫亭以掌接住陶俑沉重的拳头,另一手直直击向它的头正中,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过后,山洞里又炸开一声惨叫。
“我的鼻子!”陆浥尘双手捂着已变得红肿的鼻梁,“到底哪个破烂货敢对你爷爷下狠手!等我逮到了不拍你个稀巴烂!”
苏枫亭看了眼都快流出眼泪的陆浥尘,又看了看手里揪着的陶俑,口中自语道:“不会吧?”说着慢慢松开了手。
水成碧看出苏枫亭脸『色』有变,便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苏枫亭看着不远处的三人,缓缓道:“陆浥尘伤的部位和这陶俑伤的部位是相同的两处……”
叶云轻和水成碧都愣了愣,随后将视线在陆浥尘和陶俑之间打了个转,发现他们一人一俑果真都伤了膝盖和鼻子,只是那陶俑的鼻子已被苏枫亭给打断掉半截。
叶云轻道:“为什么陶俑受伤之后陆浥尘也会跟着受伤,是以牙还牙的报复吗?”
陆浥尘擦着鼻下细细流出的血,对苏枫亭大声呵斥道:“你赶紧给我住手!”
苏枫亭放下手中的陶俑,飞身回到陆浥尘身边。那陶俑放佛是感应到苏枫亭已退出到安全范围以外,竟自己默默转身,慢腾腾地回到了桌边的同一个位置坐下。
石洞中的四人大眼瞪小眼,脸上挂彩的陆浥尘冷静地想了想,道:“我们有四个人,而桌子边上偏偏坐着四个陶俑,我想我已经明白月孤明耍的是什么招了。”
叶云轻道:“那你快说呀。”
陆浥尘指着自己的脸,“你们真的看不出来吗?这是逆替身术!”
水成碧喃喃道:“逆替身术……有这样的术法吗?”
“我也没听说过,这是我刚刚自己想的名字。”陆浥尘一边继续『揉』着鼻子,一边接着道,“一般的替身术,是用稻草人、布偶、木头等等物件作为人的替身。替身的用途多种多样,其中一种就是将人本体受到的攻击转移到替身之上。而这四个陶俑,不知是被月孤明施了什么邪术,从我们踏进这个山洞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成了这四个陶俑一一对应的替身,只要它们在战斗中受伤,伤势就会转移到我们自己身上!”
“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叶云轻托着下巴,“如此说来,方才将你伤成这样的岂不是苏枫亭?”
“不是他还有谁?”陆浥尘没好气地瞪向苏枫亭,“发现我第一次受伤后也不多长个心眼,还继续对我造成了二次伤害。”
本应该对陆浥尘报以同情之心,但叶云轻看他狼狈的样子却暗自觉得好笑,心里觉得总算出了之前被陆浥尘嘲笑是花痴的恶气,“你自己当时都没发现,苏枫亭正在对战之中,哪能分出精力去留意你,而且也是他最先发觉你和陶俑同步受伤这个关键之处。反正只能怪你倒霉,一共有四个陶俑,我们四人之中偏偏是你受伤。”
眼见两人的斗嘴大战一触即发,一旁的苏枫亭道:“可是,这些都是陆浥尘的推测,万一刚才发生的只是假象呢?”
“再试一次不就知道了?”叶云轻道,“这次换我去。”
陆浥尘深感不安,“你想干什么?要是再伤了那个拿我当替身的陶俑,我真会生气的!”
叶云轻将戴着法器的右手腕抬起,道:“笨蛋,我用银链拴住他们手脚,这样既可以限制他们的行动,也不会伤着他们。”
陆浥尘脸上立马『露』出笑容,“这个方法好。”
叶云轻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石桌之上,那四个陶俑竟齐刷刷站起,一个个手脚如飞地朝叶云轻身上打去。
银链从叶云轻的手腕滑到她掌心,她一边在密密实实的攻击之中穿梭,一边寻找着机会将银链套上陶俑的手腕。
银链闪动,红衣翩飞,叶云轻就犹如一只在重重枝叶间轻盈飞舞的红蝴蝶。
没过多久,四双粗大的手都被她的法器给缠住,叶云轻抓住银链尾端用力一带,四个陶俑便被银链拉着向中间一处而去,砰砰撞了个满怀。
“姑『奶』『奶』,你小心点。”陆浥尘『揉』着自己的胸口,这次不只是他,其余几人也感到从胸口传来的闷痛,也就是说陆浥尘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他们各自都成了陶俑的替身,所以在陶俑的相互碰撞中感知到了原本应被陶俑所承受的“疼痛”。
“我哪知道撞一下会这么痛!”叶云轻自己也尝到了滋味,才知这逆替身术真不是开玩笑,“不管怎么说,将他们制住的人可是我。”
“是啊,你最厉害。”陆浥尘敷衍着向石桌走去,苏枫亭和水成碧也了上去。
“万一待会儿有什么暗箭、毒气之类的『射』/出来,你们可要帮我挡住。”陆浥尘向身后的几人交代之后,便小心地将手慢慢靠近雕像。
指尖碰到雕像的一刻,陆浥尘飞速收回手,他转着脑袋左右看了看,身后其他三人也跟着四处观望,山洞里什么也没发生。
叶云轻对陆浥尘道:“气氛已经很紧张了,你不要无端端的增加大家的紧张感好吗?要不让我来?”
陆浥尘咳嗽了一声,道:“我是想提醒你们,在危机四伏的状况下,随时都应该保持警惕。”
陆浥尘重新立直身子,手向那饕餮的雕像探去,这次他实实在在的一把握住了雕像。陆浥尘转着眼珠左顾右盼地等了片刻,山洞里依然很平静。
陆浥尘心中安定几分,提起力气,开始尝试用各种姿势折磨这个雕像,又转又拧的,但雕像始终纹丝不动。
“这雕像上真的有机关吗?”陆浥尘眉头紧锁,叶云轻也上前捣鼓起雕像,左敲右打,但那雕像一点也不给他们面子,就是稳稳地保持原样。
就在此时,被叶云轻束在一旁的那四具陶俑,开始发狂一般互相撞击起来,不断发出沉闷的碰撞之声,磕下的碎片『乱』飞。他们这『乱』撞不打紧,石洞内的四人身上都开始涌现沉闷的疼痛。
“这群陶俑太有心机了,居然还会自残!”陆浥尘推着叶云轻向前,“快解开银链放了他们吧,不然我们会被他们给玩死。”
叶云轻自己也疼得发懵,尤其是左肩处,犹如以极快地速度撞上了一面墙。一旁的水成碧也苦笑着轻抚自己额头,看来疼得不轻,只有苏枫亭依旧面无动容,似乎运气较好,以他为替身的陶俑大概在群体『乱』撞中没怎么伤到。
叶云轻急忙将银链收回,他们四人一时也无法破解雕像的用途,又不敢再惹陶俑不高兴,干脆退回到一定范围以外。
那四具陶俑木讷地走回石桌旁,各自找了先前的位置坐下,眼睛仍是盯着石桌中间的雕像。
“那月孤明莫非是在耍我们?”陆浥尘道,“也许他是刻意让四具陶俑看着雕像,但偏偏设计的机关跟雕像无关。”
第36章 饕餮(二)()
陆浥尘这人属于脑子快;心却不够细,听叶云轻说雕像似有奇怪之处;便急忙问道:“哪里奇怪?”
叶云轻回忆着方才的情景,“那一尊饕餮雕像的嘴里是中空的;我将手指伸进去;发觉可以一直向下;似乎可以通到雕像的腹中。”
水成碧听她这么描述,脑中蓦地冒出一个想法;“传说饕餮『性』好食,难不成我们应该喂它吃个什么东西才对?”
叶云轻转转眼珠,道:“你的意思是;要在这山洞里找一个匹配的东西塞进它的嘴巴里,机关才会开启?”
这猜测听起来还比较合理,苏枫亭便道:“那我们就分头找找;看有没有大小合适的物件吧。”
“塞进雕像嘴里的能是什么东西呢,莫非是块宝石?”陆浥尘喃喃自语着与大家一同开始在这山洞里展开地毯式搜索。
他们四人将每面墙壁、每个角落都搜了个遍,地上那些陶俑也一个个翻开找了,还冒险一边小心翼翼过招一边将那桌边的四个陶俑也上下『摸』了一把;但许久之后也只是在山洞中找到一些陶俑断裂的碎片和不成形的石块;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与雕像所匹配之物。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陆浥尘开口道,“我忽然想到一点,你们不觉得那四个陶俑的眼睛跟其他陶俑相比有点不一样吗?这山洞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是他们看得见而我们却看不见的?比如说能触动机关的关键之物。”
“陶俑看得见,而我们却看不见……”叶云轻有点被陆浥尘突如其来的想法绕晕,“这可能吗?”
陆浥尘抬抬眉『毛』,认真道:“为什么不可能?你们想想,在正常的替身关系中,替身都是死物,身为本体的人才是活物,也是一切行为的主宰者,所以替身离开了人便失去了全部意义,替身更不可能自己主动去做任何事。而此时此刻,我们因为月孤明的邪术,反过来成了这四个陶俑的替身,也就是说,离开了这四个陶俑,我们的行动等同于没有任何意义,又怎么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打开机关呢?也许在这个山洞里,那四具陶俑才拥有自主行动的力量。所以很可能对于破解机关的关键之处,他们的眼睛能看见,而我们却看不见。”
陆浥尘这一番话犹如石破天惊,乍听之下似天马行空,但在面对作风古怪的月孤明时,越是异想天开,反而越是合情合理。
“会不会是附身……”叶云轻思考着,“既然月孤明设定的关系中,陶俑才是可以主宰行为的本体,那么我们不如试试元神出窍,附身于陶俑之上,这样就也许可以利用陶俑的身体去感知和行动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浥尘用手肘捅捅叶云轻的胳膊,“没想到咱们心有灵犀呀。”
叶云轻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谁要跟你心有灵犀。”
陆浥尘『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太好,忘了你只想跟水公子心有灵犀。”
叶云轻气结,正待发作,却听一旁苏枫亭道:“行了别闹了,我们这就试试刚才说的法子吧。不过元神出窍比较危险,万一出了意外便不能回到肉身,我看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
“你别总急着身先士卒。”叶云轻拦住苏枫亭,接着道,“一共有四个陶俑,相对应我们四个人,我觉得应该是我们四人都元神出窍附于相对应的陶俑之上,并且互相之间共同合作,才能打开机关。”
陆浥尘也对苏枫亭道:“她说的确实有道理,四个陶俑都紧盯着雕像,也许代表着我们四个人缺一不可。”
苏枫亭正『色』道:“四个人都元神出窍?风险未免太大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月孤明是在刻意引导我们掉入他的陷阱,我们仅留四具肉身空壳在外,就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
“所以这是一场赌博。”叶云轻道,“而赌注的就是月孤明修建这间密室的真正目的。”
苏枫亭不解地问:“此话怎讲?”
叶云轻道:“如果月孤明一心想置闯入这个山洞的人于死地,大可以直接安排一大群妖魔鬼怪对我们车轮式攻击,他们为什么要留给我们这么多的时间去思考和周旋?”
“如果密室的主人是魔修大能的话,好像对待闯入者的手段是温柔了一点。”陆浥尘兀自点点头,随后道,“可是那又如何?”
“你们不觉得那些陶俑所暗藏的逆替身术的玄机,与其说是为了防护密室的安全,倒不如说是月孤明在用自己的恶趣味来试探闯入者的实力和资质吗?”叶云轻缓缓道,“从世人的角度,当然觉得月孤明修建密室是为了防止自己的毕生所成被他人盗取,但站在月孤明的角度,他辗转一生,修为已立于顶峰,但到最后却默然于世,而他的一身本领也无人继承,又何尝不是一种孤独呢。”
叶云轻言下之意的大胆猜测连水成碧听了都微微讶异,“难道你认为月孤明建造这个密室,并不是想深藏他毕生所得的一切,反而是想找一个合适的人去继承他的一切?”
叶云轻点点头,“至少他心中隐约有这样一层意思,正因如此,月孤明才处处设险,又处处留有一线生机,故意播种在云隐山上的『迷』榖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我认为只要我们抓紧时间行事,四人同时元神出窍是可行的。”
陆浥尘道:“但也有另一种可能,月孤明其实像猫一样,喜欢将猎物先玩弄一番,再将其杀死。”陆浥尘眉飞『色』舞地幻想着,“也许他就是想让闯入者先绞尽脑汁破解机关,在众人看到希望而放松警惕的时候再痛下杀手,因为这样才让人最绝望。”
“那个时候火月神教还不是魔教呢,月孤明会有你说的那么变态吗?”叶云轻从陆浥尘身上收回视线,接着道,“不过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所以我才说这是一场赌博。”
听了叶云轻的话,大家都低头考虑着,陆浥尘率先举手道:“我决定冒险,不管怎么样,目前看来四人元神都附身陶俑是最有可能的破解之道。”
水成碧也点头道:“月孤明虽然是火月神教创立者,但并未听闻他生前曾犯下什么大『奸』大恶之事,而且我也觉得他设计的谜团更像是在跟闯入者玩一场博弈的游戏,所以我愿意试试叶云轻说的方法。”
其余三人都达成统一共识,苏枫亭看着他们用信心满满的眼神轮番轰炸,只好妥协道:“那好吧,我们就各自元神出窍,附于相对应的陶俑之上,看看会发生什么。”他转身看了眼围坐桌边的四个陶俑,“不过你们分得清哪个陶俑是自己对应的‘本体’吗?”
“只剩半边鼻子的那个肯定是我的,它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陆浥尘说着不自觉的『摸』了把自己的鼻子,放佛在确定鼻骨是否还跟从前一样挺拔。
叶云轻左肩处的疼痛隐隐未消,她肯定道:“与我相对应的是左肩缺了一块的那个。”
水成碧也观察了一阵,道:“额头出现裂痕的那个陶俑应该是与我对应的。”
如此说来,剩下的一个陶俑就是对应苏枫亭的。其余三人向最后剩下的陶俑看去,不禁深吸一口气,之前苏枫亭一直面不改『色』,所以大家皆以为与苏枫亭相对应的陶俑应该伤得最轻,没想到现在看来那陶俑胸口碎了很大一块,裂痕一直延展到肩膀,这么说苏枫亭其实一直忍着疼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浥尘叹道:“苏兄,我光看那个陶俑都替你感到疼,你方才居然都不吭一声,天一庄出来的人果然是刚劲铁骨,厉害厉害。”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受一点点伤也要大喊大叫的。”叶云轻说着看向苏枫亭,“你真的没事?”
“无妨。”苏枫亭冷淡的应了声。
“各位,可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水成碧对众人苦笑着耸耸肩,“我不会元神出窍。”
这确实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大概月孤明没想过能毫无真元的平凡之人也能进他的密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