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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恒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他不肯让自己的目光从小瑾身上移开半点,他生怕错过这最后的一点时间,他已经忘记了体内如同千万钢针穿刺的蛊噬之痛。怀中的女孩忽然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她想要握住阿恒的手心,她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断断续续:
“阿恒……我……好想回去……回到部落……你帮我抹去这十年的记忆……只有这样……我们才是快乐的……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手心垂落。阿恒整颗心仿佛被挖空了一般,他终于失去了她,永远失去了心爱的女孩。他整个人都痉挛了起来,蛊虫肆虐,他承受中人世间最惨烈的疼痛,但这一切都不及他心中痛苦的万一。
奥多夫冷冷地看着蜷缩起来的男子,淡淡道:“可以动手了!”(未完待续。)
第二四一章 反击()
庞然巨汉上前一步,提前长剑向着阿恒刺去,在他看来,杀死阿恒已易如反掌。
“憨奴,住手!”一声清脆的娇斥传来。
巨汉看着冲过来的蓝心,明显一愣,手中的长剑竟迟疑了一下,眼前的少女是奥多夫最疼爱的弟子,也是他的少主人。她已经拦在了面前。
“杀了他!”奥多夫声音很轻,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巨汉横跨一步,绕开蓝心,直直地刺向了无比委顿的阿恒。
噗的一声,长剑入体。憨奴明显一愣,他惊恐地松开了长剑,连退两步,口齿模糊不轻:“蓝……蓝心少主……”。他木讷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倩丽的身形缓缓软倒。
奥多夫的身体微微一僵,不用回头,他就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第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重伤的蓝心:“为什么?”
然而,蓝心却没有看他,而是忍着剧痛拔出了长剑,鲜血不断地滴落。她将手中之剑塞进了阿恒颤抖的手中,她的脸色惨白,言语却透着刻骨的恨意:“阿恒,杀了他们!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都杀死,替姐姐报仇……”
然而,长剑滑落,阿恒已经无法握住任何东西了。蓝心看着失去了所有力量的阿恒,泪如雨下,她将长剑再次放在阿恒手中,将对方的手指一根根屈起,紧紧握住他的手,好让他能够抓住手中的剑。
阿恒缓缓地抬起头,他认出了眼前的女孩,然而,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的耳中全是嗡嗡的一片,根本听不清面前的女孩在说什么。
蓝心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恒,一定要——报——仇——”,鲜血自嘴角溢出,刚才那一剑已经刺穿了她的肺腑,她的生命力在不断消散。
蓝心的眼神已经黯淡了下来,她看着面前越来越模糊的男子,是如此的熟悉,仿佛她生命中最亲密的爱人一般。忽然之间,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一般,一幕幕画面不停地闪现。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中充满了苦涩。下一刻,她用尽全身力气搂住了阿恒,因为,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她害怕有些话再不说,将永远没有机会了。
蓝心紧贴着阿恒的耳边,这事她短暂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阿恒,不要……忘了……我……永远。。。。。。记得我。。。。。。”
她的身体缓缓滑落,无力地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眼睛仍然睁着,看着灰色的天空,仿佛想要透过迷蒙的苍穹寻找她这一生的归宿。然而,她注定无法找到了,因为她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止。但不知为何,她的嘴角依然挂着一丝释然的笑容。也许最后的一刻,她终于想通并且放下了一些事情吧!
蓝心直到死去也未曾看过奥多夫一眼,哪怕她在这个老人的身边生活了十几年,她此刻也没有任何的眷念之情。当撕开了名义上师徒的牵绊,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用。也许,对她而言,这个垂暮老人,不过是她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
奥多夫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厉害!他自以为看透了一切,然而他什么也没有看透。在他眼中,蓝心一直极度自私自利——他也是一直这样培养对方的。然而,这样一个女子,竟为了所谓的感情牺牲了自己。就算死去后,她也是如此的无怨无悔——在过去漫长的时间中,奥多夫竟从来没有在蓝心的脸上看到过如此释然的微笑。
奥多夫神色中满是怅然,终他一生,从未如此地多愁善感过。也许,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出乎他预料的事情吧。布鲁达城的巨变,让他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暮光法术造成的伤害正不断吞噬着他的生命,他不得不把神典封存在无尽的黑暗中——
奥多夫忽然有些意兴索然,他的失败是因为他轻视了人心。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他习惯了像操控机械一样操控人心。他要求每一个密谍都是冷冰冰的机械一样服从命令。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任何计划不会出现偏差。
然而,人终究不是机械,格物真知虽然可以解释世间万物运行的奥妙,却不能解释人心。
财富,美色,恐惧,纪律,压力的确会诱导人心,操控其行为。但世间亿万人,虽然庸碌者占了绝大多数,却必有偶露峥嵘者。一旦峥嵘初现,便会卷起无数风云。他们是最大的变数,是所有决策者的噩梦。眼前的少年男女无疑都是这样的存在。
奥多夫知道必须终结眼前的一切了。为了神典之中获得的传承,为了他花费了无数心血选定的继承人,他需要抓紧一切时间,在剩下的日子里完成他在世间最后的安排。
蝶念是他的继承人,她将继承神典的一切,她将在一条几乎看不到希望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
然而,那个少年是她在世间唯一的牵绊,也是她唯一的弱点。若不能消除这最后的弱点,她就算是涅槃重生了,也只会让他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依据神典之中线索推算,这个少年极有可能是世间最大的祸胎,此人不死,永夜终不能灭。可笑的是,隐神居然将这个少年当做消灭永夜的希望,却不知道千年永夜的灾难极有可能是为了压制人族发展的存在罢了,而这个少年便是其中的关键。
是时候结束了!哪怕未来她恨他入骨,他也必须这么做。奥多夫相信,当蝶念涅槃重生后,他一定已经死了。那些无从发泄的仇恨将会成为她前行的力量。她将成为一个真正无情的人,只有无情的人才能对抗同样强大而无情的存在。
……
此时,阿恒的体内已成了另一个战场。
情花之蛊的溃散让黑暗怪鸟的本体终于挣脱了束缚,它方脱牢笼,就立即疯狂地压制着那个给它无数屈辱、甚至妄图吞噬本体的分身。
在本体看来,这个分身简直不知廉耻,罪孽罄竹难书。它不仅拥有了自主意识,背弃了黑暗之主,反噬本体,还自称“齿奴”,投靠了一个不知所谓的人族少年。它已经没有半点黑暗使者的骄傲和廉耻之心。
本体决定,要彻底消灭让它感到无比羞耻的混蛋,哪怕这个混蛋曾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本体和分身只见的战斗极为激烈。不得不说,“齿奴”这些日子对本体的吞噬没有白费,它虽然还不能和本体完全抗衡,但却足以抵挡住了本体的进攻。
齿奴现在一头雾水,它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束缚本体的蛊虫会溃散。因为这些日子里,它那神圣伟大的主人不知为何,一直屏蔽着它的感官。
现在,它终于明白了,因为它“看到”了主人身边气息全无的两个女子。这两个女子它在骊宫之中全都见过,其中一个竟然是它心中同样神圣而伟大的“第一主母”大人——小瑾主母。
天啦!是谁敢杀了“第一主母”大人?齿奴异常地愤怒。
难怪蛊虫会溃散开来,这些可恶的金色小虫一定误以为主人背叛了“第三主母”大人——这是它反复权衡后给出的排序,毕竟同样伟大的阿丑主母只是被冰封着,说不定还能活下来。千万不能在这种重要的事情上出错——
齿奴知道自己必须让这些蛊虫安分下来,因为那个阴森的老头子似乎能看穿一切,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存在。那老头子想杀了主人!更想杀了自己!
齿奴咬牙切齿地看着凌乱的蛊虫,这些混蛋都是傻瓜,他们难道不知道神圣伟大的主人这一辈子肯定不会只有一个主母大人吗?这一点,相信第三主母大人一定不会在意的。这些啥都不懂的小虫子瞎起什么劲?
咦,不对!齿奴忽然从蛊虫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绝望的信息。这个信息让它心惊胆战,它甚至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神圣伟大的主人——
它一边招架着本体的进攻,满嘴的锯齿都在打颤,忽然,他咬咬牙扯着嗓子喊着:“神圣伟大的主人啊,你快醒醒,第三主母——纳兰小雪大人准备自尽啦!”
这一道信息仿佛一道惊雷一般投射在阿恒的识海之中,他的眼神豁然清明,立即看到一个不断放大的剑尖刺向了眉心。叮的一声,剑尖已被冰盾挡住。
他的识海内,再次传来了齿奴欣喜若狂的笑声——桀桀桀桀——一如既往地刺耳!(未完待续。)
第二四二章 誓言()
漫天飞雪,无数冰刃在空中飞舞,仿佛复仇的精灵一般,给包围的人群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阿恒一身血衣,傲立于风雪之中,手执白色骨矛,恍若来自地狱的修罗,又似来自九天之上的神灵。
阿恒单手搂住小瑾渐渐冰冷的身体,温柔的眼神渐渐变得冷冽,他看着紧张不安地人群。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形佝偻的奥多夫身上,嘴角露出了轻蔑的微笑。他的声音很轻很缓慢,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从前的我,总想着凡事能够问心无愧,结果却牵累了我的至亲之人,他们不断受到伤害,一个个离我而去。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一退再退——
我李无恒今日在此立誓,自今而后,我之一生,凡事不求问心无愧,但求至死无悔——哪怕化身恶鬼缠身之修罗,堕入万劫不复之地狱,我也在所不惜。”
他的杀意笼罩全场,骨矛直指众人:“今日,你们若不能杀了我,终有一日,我会将你们碎尸万段。无论天涯海角,我誓言必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奥多夫看着面前恍若化身恶魔的少年,字字锋利如刀,见惯腥风血雨的他竟也心惊不已,他知道自己已经释放了对方心中的魔鬼。心志坚定如他竟产生了一丝恍惚,他对这个少年的逼迫究竟是错还是对?
不过,奥多夫知道,越是如此,他就越不能放过此人。因为,一切不确定性都是未来的毒药,他所信奉的天地至理,格物真知,绝不容许任何模糊的假设。既然已经不死不休,那便去死吧!
“杀了他!”奥多夫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发布这样的命令。
“小瑾,你能看到吗?他们都冲过来了!今天,就让我们一起杀了这些仇人……”阿恒只是深情地看着怀中的女孩,对眼前的刀剑视若无睹,但是这一刻的他却仿佛看透了一切。
“小瑾,你总是说自己满手血腥,害怕我会嫌弃你。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用担心了,因为今日,我也将满手血腥……”阿恒的眼神依然不肯离开怀中的女孩,他每一次挥出骨矛,必然正中一人的心脏。破开的洞口中,心脏瞬间燃烧,这些人全都化作疯狂地死灵,扑向了身边的同伴。
“小瑾,你不用等太久,我们很快会回到部落,回到小溪边,我们在那里看着日出日落,永远也不分开……”阿恒看着惊惶后退的众人,漫天的冰刃开始肆虐,一个又一个的身影倒下。
奥多夫长叹了一口气,他没有想到在失去了突袭的优势后,这个少年竟强大若斯。他已经看出来,每一道冰刃中都透着强大的剑意,那是无影剑才有的剑意。无论是叶重派出的高手,还是自己的密谍都毫无招架之力。
奥多夫也不得不感慨,同时控制如此多的冰刃,这个少年的精神力该是如何地磅礴。奥多夫尝试过使用精神力攻击对方,却石沉大海。显然,这个少年在精神力方面的理解也已臻化境。这个少年的确是一个不世出的天才!
更可怕的是,那支白色的骨矛带来的无尽的恐慌,骨矛每杀死一人,便会给对方增加一个帮手。不过,这一切无法改变对方的颓势,此前他已身受重伤,如今使用大规模的法术,消耗更为剧烈。奥多夫已经看出,对方的身形已经摇摇欲坠,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年轻人就是容易感情用事啊!若不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就应该选择突围,如果那么做,奥多夫也没有自信能够留住对方。
这时,阿恒忽然抬起了头,他的脸庞毫无血色,握着骨矛的手指在不停地发抖。他的确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量。每杀死一个人,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负担。
漫天的冰雪终于散尽,阿恒看着惊惶不安的众人,竟笑了起来:“小瑾,你看到了吗?想杀我们的人都还在。不过,他们一个都活不了,他们全都要死——!”他笑着笑着,却泪如雨下。
所有人看着这个仿佛魔鬼一样的少年,心悸不已,他是疯了吗?谁都可以看出,这个少年已无力再战,任何一人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杀了他。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麻木了起来。一股越来越浓郁的甜香弥漫着四周。他们发现,远处的树木依然在随着山风摇动,然而他们却感觉不懂半点的空气流动。他们竟然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中,怎么可能?
奥多夫发现自己的身体同样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他用最后的一点力气看向天空,却发现天空竟似有着淡淡的血色。他终于明白了,不是天空有着淡淡的血色,而是在自己和天空之间,有一个淡淡血色的透明冰幕。
好深沉的算计,那漫天风雪和肆虐冰刃真正的目的,根本就是为了遮掩这透明的冰幕。他用这冰幕笼罩住所有人,让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间被月下美人血液的甜香所控制。而他自己一定早有准备,避开了月下美人血液散发的甜香。
所有人都如同木偶一般无法动弹,他们只能看着眼眸中透着刻骨仇恨的少年一步步地走过来,他的白色骨矛已经再次举起,这一刻,对所有人而言,无疑是此生中最恐惧的一刻——眼看着死亡的降临,却无能为力。
而且,他们知道,死亡远不是终点,他们会变成恶心残忍的死灵。此时,地上一个还没有燃烧殆尽的死灵头颅,它仍然在挣扎着想要噬咬什么,不停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而这个头颅的主人不久前还是他们的同伴——
阿恒带着小瑾,一步步走到了奥多夫的面前,用骨矛的矛尖挑起了对方的下巴。似乎在犹豫着究竟应该从什么地方下手。这是一个已经腐朽得仿佛木头一般的老人!
奥多夫的眼神中透着悲哀,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他很想告诉面前的少年,怀中的女孩根本没有死,那一剑根本没有刺到她的心脏,她之所以停止了呼吸,只是因为心脏被剑身的毒药麻木到休克而已。此刻,她的心脏并没有停止跳动,只是速度极其缓慢,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而已——但是,如果继续等待下去,她将永远变成一个活死人。
奥多夫终于感受到了恐惧,他并非害怕自身的死亡,而是害怕他死去之后,耗费无数人力财力物力,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