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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薇自己也吃了一口,一时有些心疼他,道:“以前倒没听你说起过这些。”
大概他有许多心事和心情都不曾对谁说起过。
萧晏又道:“我印象里过的第一个年便是在平朗的那一次。吃你做的饭,看烟火,道新年。而我过的第一个冬至,”他抬眼深深地看着她,“便是在去年,和你一起吃烤羊子,看烟花,和逛街。”
林青薇觉得,萧晏这几十年,过得还真的是很孤单又单调。又或者他一直忙忙碌碌,做了许多事度过了许多日子,却没有一件事是为自己做的,没有一个节日会为自己过的。
林青薇道:“说得这样伤感作甚,往后还有许多年,我们会一起过。一年有十几个节日,过到你厌烦为止。”
萧晏筷子顿了顿,道:“我不会厌烦。”
半下午的时候,林青薇靠着萧晏惺忪地睡了一个觉。醒来之际,萧晏手指抚弄着林青薇的发丝,道:“一会儿我们去镇上。”
反正现在是大白天,城门大开着,进进出出也方便。而且今天冬至,街上应当很热闹。
后来两人进了镇子,在街上逛了一遭,傍晚的时候被萧晏带着去了镇子中心。那里最是繁华,夜色一笼罩下来,中心的百年白果树尽情伸展,树梢上挂满了绸红灯黄,十分漂亮。
那树下正聚集了不少年轻的男女,好似正在虔诚许愿,而后用常常的竹竿把手里的灯挑到了树梢上。
林青薇站在这边看了一会儿,萧晏问她:“想去挂灯吗?”
林青薇失笑:“那是少女才做的事,我们只看看就好。”
“你难道不是少女吗?”萧晏看着她问。
林青薇眸光一转,又媚又俏,道:“可你看起来有点老。”
萧晏身形一顿:“你觉得我老?”
林青薇嘴角的笑意又恶劣了起来,道:“是,有点老,不适合去做那些少男们做的事。”
萧晏:“”
林青薇扣着他的手,道:“可是怎么办呢,那种嫩到像豆腐渣的少男我不喜,我就喜欢这样老点的。”她掀起眼皮笑睨着萧晏,“你呢,怎的会喜欢我这种少女?”
萧晏被林青薇这么似是而非地表白了一番,面上神情很是惬意,可见他有多受用,他牵着林青薇的手,不疾不徐地走进一家最大的酒楼,淡声道:“虽是少女模样,骨子里却不是。”他眉宇间似乎也含着极淡的笑,“从没见过有女子如你这般。”
林青薇点点头,道:“那你说说,我骨子里是什么?”她想萧晏的年纪应当也是三十上下,若要是和原原本本的她谈这场恋爱,应当是登对的。
但是这样也很好。林青薇对这种现状很满足。她想,不管是多大龄的女人,陷入爱河以后,都应该是一副少女模样吧。
酒楼里的人十分恭敬,见了萧晏来便自主地引两人上楼,进了二楼的雅间里。这酒楼看得出是新装潢的,应该开张不多久。但是一路上来,酒楼里的生意却是甚好。想来在这里置办宅子的都是富裕人家,冬至过节在这里用饭就很说得过去了。
一进来,林青薇就闻道了烤羊肉的味道,顿时心情大好,眼神十分清亮地看着萧晏道:“原来你竟早知道这里有烤羊子。”
说着这话时,两人已经在雅间里坐下,酒楼里的小厮进来上了炭火和几样小食。萧晏捉着林青薇的手烤火,道:“这白果镇比川中,距离西禹国还要近些,出了白果镇一路往西,再翻过两座山,便到了西禹境内。川中有烤羊子,没理由这边没有。”
林青薇道:“说来近些时日,好似街头有了些西禹人。”
“这镇子虽是新辟的,久而久之自然会有西禹人过来。”萧晏道,“又是将近年关,免不了互市互惠,不然这西禹肉质独特的羊子哪儿来。”
林青薇:“你懂得还挺多的。”
“自然。”
这时酒楼里的掌柜敲了门进来,满脸都堆着和气的笑容,手里捧着两本册子,上前道:“羊子半下午时就张罗了,只是想要烤得酥嫩好吃些,工序自然要繁琐些。”说着便把册子放到萧晏和林青薇的面前,“老板,老板娘,这时这月的账簿,还请老板老板娘过目。”
萧晏素手拿了过来,淡淡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便翻开来看,边道:“有事我再叫你,先下去吧。”
林青薇一脸蒙圈。
萧晏挑眉道:“月底要对账,老板娘还在发什么傻?”他起身站在林青薇身后,再俯下身来将她圈在怀中,微微侧头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林青薇虎愣愣地看他一眼。他道:“这个应该不算强吻。”
林青薇道:“你什么时候开的这酒楼?”
萧晏回答:“初来白果镇时,便让萧齐着手去置办了。看样子选的地段还不错。”他长长的手臂从林青薇的身侧伸过,带着她翻开账簿,边道,“上京的产业我离京之际便抽了一些出来,不然树越大根系越多,迟早让人看不过眼。既然住这白果镇,往后便在白果镇扎根。朝堂政事我虽不再插手,但我也不至于除了政事其他的一概不会。”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呼吸间的热气喷在林青薇的脖子和耳朵里,一下下在心里荡开了涟漪。他们如此亲近,他一开始便打算追随着她,他的态度坚定而又宠溺。萧晏见她又在发愣,便往她耳珠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第625章喝高了()
林青薇冷不防回头,萧晏分寸又把握得极好,使得她的唇勘勘往自己的唇上擦过,掠起一抹独属于彼此的温热。
萧晏弯了弯眼梢,这般近地对着林青薇笑了,双目含情,眼梢上挑,他笑起来极具风流。
萧晏继续未完的话道:“起码,给你买新衣裳和脂粉的钱,我还能挣。”
后来,萧晏便从后搂着她,指点她看酒楼里的账簿。她也是聪明的,一点即通。慢慢发现,萧晏岂止是挣了给她买衣裳脂粉的钱啊,给她买十个成衣店和脂粉铺子都绰绰有余了。
不仅能文能武,还能政能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上天似乎也太偏爱他了吧。
烤羊子送上来的时候,林青薇刚好看到最后,合上账本时转头看着萧晏,凝重地说道:“我突然觉得当初跟你要的五十万两诊金,简直是便宜了你。”
萧晏撕下香喷喷的羊肉又酥又嫩的部分,喂到林青薇的嘴边,道:“其实当摄政王不挣什么钱。当初你要的那些,基本是我当王爷期间的全部家当,还加上先帝赏赐的部分。”
萧晏照例要了一壶清酒,只是他好像没有要给林青薇喝的意思。边上放着一壶茶,林青薇却没有兴趣,执着地把杯盏推至萧晏面前,要萧晏给她斟酒。
她手指上残留着红红的辣油,越发显得那手指白嫩纤细,眼儿微眯的样子分外柔媚好看。
萧晏要不给她斟酒,她还不依了。
林青薇道:“在家里便常常喝茶,市场上但凡能买到的茶叶都喝遍了,却甚少喝酒。今个你却要阻止我?”
萧晏无奈道:“我担心的是一会儿你喝醉了,明天又不会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
林青薇嗤笑道:“你说不记得这种事,只有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才会不记得吧。我记得的。”她脸上的笑容漾开了去,看着萧晏的眼睛,“去年此时的每一刻,我都记得的,事后总会陆陆续续地想起完整的来。包括你给我剥栗子,你叫我宝贝。”
萧晏的神色亦是一动。须臾间,已叫林青薇得了酒壶,自顾自地添酒。林青薇挑着眉梢,好似喜欢看萧晏有点尴尬的脸色,就好像方才她蒙圈时萧晏喜欢逗弄她一样。她饮了一口酒道:“你还没说,在你心里,你觉得我骨子里是什么?”
萧晏道:“不告诉你。”
两人一边吃一边说,透过窗外还能看见白果树上坠满了闪烁的星辰。美景丝毫不亚于川中的西华楼。
一只羊子吃得差不多,一壶酒也酣,许是对着炭火烤久了,林青薇面色微微发烫,整个人也暖和。
从酒楼里出来,外头好像越发冷了一些。两人站在灯笼底下,喘出来的气儿都融化成白雾。
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但见那白果树下的男男女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萧晏便牵着林青薇的手在街上漫步,朝白果树下走去。
树下十分敞亮,宛若置身于极昼空间里,视野绚烂明亮,看着眼前的人反而有些模糊了起来。
那是一种晕眩的感觉。
林青薇觉着自己可能有些醉了,不知是醉在了酒楼里的清酒里,还是醉在眼前淹没的光火里。她回头看见萧晏整个人都淬满了光泽,漂亮得光彩夺目。
她伸手去抚摸白果树苍老的树干,指腹能清晰地感觉到枯皱的树皮张开的毛孔和颗粒,心里却雀跃着。
她绕着白果树转了一圈,回来发现萧晏还站在原地,真是太好了。
他的身影高高大大,又冷冷清清,与这寒夜倒是配合得恰到好处。林青薇飘飘然踱过来,一把倒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道:“真是太好了。”
萧晏要俯下身来,才能将她完全彻底地拥入怀中。他真不知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一辈子这样也足矣。萧晏低低道:“喝多了。”
林青薇只有喝多了的时候,才会这般天真烂漫。
林青薇躲在萧晏怀里,道:“你瞎说。”
两人在树下逗留了一会儿,才离开了这个地方,继而走在街道上。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但很有缘分的,他俩又在街边看见了糖炒栗子。老板准备要收摊了,便炒了最后一份给他们。
林青薇娇小地在萧晏旁边走着,萧晏给她剥着栗子,喂到她的嘴边。
走着走着,林青薇忽然就停了下来。站在转角的十字路口上。
两边的红灯笼依稀照在她的脸上,美极。她仰头往夜空中看去,鼻子里呼出的白气一团又一团,披风上的毛绒狐裘围着她的脖子,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
林青薇眯着眼睛,朝上空抬起手去。这是一片轻薄的雪花轻飘飘地落在她白皙的掌心里。
她温柔地对萧晏道:“萧晏,下雪了。”
萧晏亦是抬头望上空看。紧接着,一片接着一片,稀稀疏疏的雪花飘落了下来,落在他肩头的墨发上,落在他无双的眉眼上,还落在青石板地面上。起初的雪一沾地,便融化成了水迹。但飞雪接踵而至,慢慢把地面染上了一层依稀的白。
忽然,萧晏手里只剩下淡淡残温的栗子全洒了。他瞠了瞠冷清细长的凤眸,怔怔地看着林青薇突然转身,将他推至转角的墙面。
她需得踮上脚尖,才能勘勘搂住萧晏的脖子。
“你低下头来。”
当温温的唇碰上萧晏的时候,萧晏还觉得恍恍惚惚,心跳突然剧烈抖动。第一反应是林青薇果然喝多了
可是他垂下眼睛,看着林青薇微微阖着双眼,主动亲吻他时的模样,别提有多美。
林青薇忽然又睁开了眼,眼里清醒分明,她笑道:“怎么,不喜欢我强吻你?”
“萧晏,抱我。”
话音儿一落,霎时双方就调了个个儿。萧晏化被动为主动,抱起林青薇站在街角屋檐下的两截台阶上,身高勉勉强强能和他持平。
林青薇捧着萧晏的脸,便深深吻了上去。
第626章循序渐进()
她的呼吸漏了节奏,破碎而凌乱,手指缝里溢满萧晏的墨发。她也可以亲他的眉眼和鼻梁,手指一遍遍抚摸他的轮廓,嘴里喃喃的,全是他的名字。
“萧晏。”
“萧晏”
漫漫飞雪中,萧晏卷着林青薇入怀,奔走在回家的路上。林青薇迷离地眯着眼,手攀着他的肩背,咂嘴道:“其实你长得很好,味道很好,也让我很着迷。”
萧晏正脚踩上城墙,听了她的话,脚下一打滑,险些栽了去。
林青薇嘴上没说什么,实际上她和萧晏又岂止相识相知的程度。后来萧晏常常借着各种油头,趁她毫无防备之际,就赶着偷香一回,得逞后偏还做出一副“我是不小心碰到的”亦或是“是你自己凑过来的”之类的六畜无害的神情。林青薇也没有当真再罚他,舍得三五天不跟他讲话。
重新相爱,对于他们两个来说,都不难。若不是赞同了萧晏“重新相爱”的话,她又怎会在冬至下雪的夜里主动亲吻他呢?她只是刻意不说,不想叫萧晏太得意。也不想让自己全权主导这段感情。因为感情是两个人的,没有谁主导谁,也没有谁能绝对理智地控制感情的阶段和进程。
顺其而然、循序渐进也是一件美妙的事。
两人的关系亲密,成了举村都知道的事情。全村的人们都等着喝那一杯喜酒呢,因而在村里头见着了,免不了要笑问一番,“林大夫和高个子的婚事几何呀?”
因为萧晏身高出奇的高,因而村里人都叫他高个子。
村里的孩童们,约摸是受到大人平时念叨的影响,对萧晏和林青薇的婚事似乎也感到格外新鲜,私下里一个扮演林青薇一个扮演萧晏,玩着婚嫁那一套过家家游戏。
今年川中一带出奇的冷,自冬至那天晚上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场雪以后,好像又陆陆续续地下了两场雪。但雪都不大,将地面和屋舍瓦檐覆上薄薄的一层,便也停歇了。
川中几年才会下一次雪,这也供小孩们新鲜玩闹。只是雪人堆不起多大来,便要慢慢融化了。
眼下离年关越来越近,镇上诸多人走动,多是来来去去置办年货的。林青薇和萧晏也去了街上几回,买了些许东西回来,将家里空空秃秃的树梢置办了一番,树梢下挂上一盏盏精巧的小灯笼。
挂灯笼这事,对于萧晏来说,毫不费吹灰之力。林青薇坐在廊下,看见他抬手将灯笼高高举起,而后穿在树枝上。那修长挺拔的身影,更胜过了满树火红的美景。
林青薇看了一会儿,道:“新近好似西禹人在白果镇出现得越来越多。”
这看起来稀疏平常,好像又不太平常。这么些日子,就算西禹人和大夏人都穿同样的服饰,林青薇也已经能通过面目轮廓辨认出来。毕竟地域差异较大,族落也不同。
西禹和云南差不多,在现代就是属于少数民族群体。他们的轮廓较汉人更为立体。
“怎么。”萧晏回过身来看她。
林青薇单手撑着下巴,想了想道:“若是如你所说将近年关,大家都要互市互惠,可也不用装扮成大夏人的样子鱼目混珠。”
萧晏闻言,挑挑眉,道:“你都看出来了?这里临近两国边境,大夏和西禹之间隔着重重大山,乃是天然屏障,边防和云南那边相比不严,一部分西禹人迁徙到大夏来情有可原。况且最近西禹不太平。”
林青薇讶然:“你怎么知道?”萧晏和她同在这个小镇上,是不是消息太灵通了一点儿?
萧晏拂了拂衣角,缓缓走来,在林青薇身旁坐下,搂了她的肩膀在她额角亲了一记,像风过一样自然,道:“你忘了,做生意消息也可以四通八达的。”
林青薇顺势倚在萧晏怀里,似笑非笑道:“那你说,西禹怎的不太平了。”
“夺权内乱。”
西禹没有像云南那么大的野心,再加上地势上的屏障,因而近百年来和大夏各自为安互不侵扰,边境更是少有的融洽安宁。在大夏看来,西禹基本不构成什么威胁。
此事儿就当萧晏和林青薇在闲话家常罢了。萧晏或许天生具有政治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