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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晏萧晏你在哪里!”
她视线被泥巴糊住了,张皇四望着。入眼之处,全是无止境的黑暗。
后来,身后有一只手,冷不防拽住了她,也同样满是泥。她怔了怔,听萧晏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在耳畔:“别找了,我就在你身后。”
林青薇回过身,看见眼前同是陷入稀泥里的黑影。她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脸,是她所熟悉的轮廓和温度,她张了张口,溢出来的呼吸却满是颤抖,然后一声一声地抽着气,像是在哭泣,在空旷的寒夜里。
萧晏不语,环过手臂就将她狠狠揉进了怀。她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捧住了他的脸,那低哑的全然乱了方寸的哽咽令人心碎。
“萧晏。”
“我在。”
“萧晏”
“只要你肯回头,我一直都在。”
林青薇哭得像个迷失了的孩子。多年积累起来的沉稳和冷静,全部消失不见。在这一刻她就是一个姑娘,一个需要人疼着宠着的姑娘。
那股委屈,在她的心头横冲直撞的,仿若快要失控的洪水。
第614章一起()
她抱着他的头,两人在泥田里紧紧交颈相拥。一直以来,林青薇都不敢对着萧晏承认,她是爱着他的。那份深藏心底而复杂的爱,每当他们面临着离别和生死的时候,平时被压抑得多么凶狠,就会爆发出多么强劲的力量。林青薇和萧晏一样,愿意用自己去换萧晏的命,或许当她自己挣扎在死亡的边缘的时候,她都不曾像担心害怕萧晏那样为自己担心害怕过。
这样的爱有多勇敢,就有多卑微。
所以当她看见老婶婶和老大叔拌嘴恩爱的日常,她会羡慕。当她看见老大叔闭上眼睛时还放心不下,老婶婶独自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着桂花糖一边天真地笑时,她有多么难过。
最凉薄不过人心,最无情不过时间。
像那般坚定不移的一双华发老人,尚且熬不过离别,那她呢?
林青薇在彼此恨不能用尽力气把对方揉进身体中的拥抱下,彻底崩溃了。没有办法,她熬不过的,这个男人已经彻底摧毁了她心中的孤城,蒙尘的阴暗角落早已见了阳光。她习惯了他的存在和陪伴,她沉浸于他的宠爱和照顾。
只要一想起,她和萧晏,最终也会变成老婶婶和老大叔那样,便心如刀绞。
他们都在蹉跎着,浪费着有限的光阴和时间。
林青薇紧贴着萧晏的身体,双手拂去他脸上的泥渍,深吸几口气,许多往事接踵而至。萧晏一次又一次地为她受伤,身上遍布伤痕无一处完好,在最危险的时候,他会不顾她的愤怒固执地把她藏在安全的地方,只因那会让他分心。他的不辞而别不再是为了有所隐瞒,只是为了带走所有危险,好让他在前线拼搏奋战得也安心她爱着这个男人,她颤抖着咬着他的耳朵低声哭道:“萧晏你是不是傻?不管何时,我都不想你用你自己来护我,你有问过我怎么想的吗?老叔没问过婶婶怎么想,但婶婶一定想跟着他一起走”
“一起走,”萧晏扶着她的头,在她额上深深印下一吻,“好,一起走。”他把林青薇从稀泥里拔了出来,抱在怀中一步步朝田边行去。
出了泥田,尽管两人浑身是泥颇有些沉重,但萧晏还是一刻不停地搂紧了林青薇,用尽最快的速度朝家门奔去。
林青薇后知后觉地发冷起来,躲在萧晏怀里冷得瑟瑟发抖。她身上很黏重,像是糊了一层还没来得及干透的水泥。
迷蒙的视线里,家门前的白果树的黑影,正飘摇地盘旋在那里,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色怪物,朝苍天伸出了自己的触须。
进了家门,里面也是冷冷清清的。萧晏闯进了房间,把灯点亮,林青薇像个泥娃娃一样冷得可怜。两个人除了一双眼睛是干净分明的,其他的都已辨不出本来模样。
萧晏去角落里看见墙边的炉子中尚有火星,便又往里面添了几块炭。林青薇一边把裹满泥的厚重棉衣脱下一边听萧晏道:“你先烤烤,我去烧热水来,很快。”
说完连停留一下都没有,萧晏当即转身就出去了。林青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有些发愣,而后缓缓在炉子边蹲下,默默地看着炉子里的炭火烧得越来越红火。
一丝丝外界的温暖的感觉传递到她的指尖,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思绪暂时也还是僵硬的。
屋子里似乎也跟着暖和了一些。外头的雨也小了些。可那淅淅沥沥的感觉不减。
不知过去了多久,林青薇浑身黏得难受,颇有些头重脚轻之感。后来房门被打开了,她缓慢地扭头过去看,见萧晏正拎了热水进她的房,将热水注入在屏风后的浴桶中。
萧晏一直在忙碌,他连脸上的泥也来不及擦拭,看起来有两分狼狈。萧晏道:“热水好了,你先去洗洗吧。”
林青薇默然地点点头,心头是宣泄过后的平寂。她扶着膝盖慢慢地站起来,怎想约摸是蹲得太久了,眼前一阵发花。接着她还没来得及倒下去,萧晏径直过来将她拦腰抱起,朝屏风后面走去。
衣衫一件一件地剥落,林青薇浸泡在了热水中。
林青薇这才回了回神,四肢百骸也渐渐找回了知觉。她头脑仍是有些发沉,约摸是在外面被冷过头了。飘飘然如白雾的水汽蒸腾起来,熏蒸她的模样,她洗净了脸,方才显露出如白瓷般的肌肤。脸上的水珠顺着下巴晶莹剔透地淌落。
方才是萧晏帮她把衣服褪下的,但见林青薇的形容,萧晏不放心走开,便一直站在边上,怔怔地看着林青薇露出水面的半边圆润小巧的肩头。
林青薇微微低着头,垂着眼帘轻声道:“你也染了你那狗腿子的脾性吗,跟个木头似的站在边上做什么,不下去洗洗?明个若是病倒了,我没有精力治你。”
萧晏这才动了动步子,问:“你一个人没问题么?”
“这许久以来,都是我一个人。”
“好。”萧晏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萧晏个子高,修长的身影又出现在屏风外面,抬手不费吹灰之力地便把干净而柔软的衣衫挽在了屏风上,林青薇抬眼一看,见除了棉薄的寝衣,还有藕色的小衣和丝质亵裤。
顿时那温热的水汽就若有若无地熏红了林青薇的脸。
外面的萧晏寂了寂,道:“大概是这几样吗?还有没有少的?”
先前林青薇还冷得神经绷成了弦,现在就又有些脑热起来。她僵了僵嘴角,道:“不差。”
“好。”随后萧晏再在她房里来来回回地走动了几番,林青薇只能透过屏风上的纱绷看见他的影子,具体却看不见他在做什么。
但是,突然之间,心里就是很安定。
后来萧晏出门去了,房间里静悄悄的。烛火的形状透过屏风上的月色白纱,被放得无限大,正悠悠地轻晃着。
外面的一袭飘摇的风雨好像都跟这室内的一室安然没有半分关系。
第615章是真实的吗?()
热水澡泡得够久了,林青薇洗干净了头发和身子,方才抬腿从浴桶里爬出来,将身上的水珠擦拭干净,看了看浴桶里的浴汤也带着淡淡的褐色泥土的颜色,一边更衣一边心想,这大概是她洗得最脏的一次了,水都洗成了这个样子。
系好了衣带,把湿润的长发从颈窝里边捞出来,林青薇一边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一边赤着脚从屏风后面走出。好像身上还带着股泥土的味道。
房间里十分暖和,因为萧晏又加了两只炉子,里面均是烘着热乎乎的炭。其中一个炉子上还烧着一只水壶,水壶里的热水咕噜噜地滚动沸腾着,从细长的壶嘴里飘出一缕白烟。
林青薇闻到了姜丝的味道。
原来是萧晏烧的姜茶。
她从收纳盒里取出一把金黄色的白果叶,是秋天的时候晒干收集的,将白果叶随手丢在炉子里,一股果叶的清香顺着飘了出来,林青薇将湿润的头发掬过去,等它慢慢烘干。
她微微侧着身子,往前少倾。烘干的发生萦绕在耳边,衬得一张白皙莹润的脸越发妩媚动人,那清致的眉眼仿若远山墨画,韵味天成。
交叠的衣襟却因为林青薇这一动作,略有些散开,露出里面一段撩人的藕色小衣。
萧晏进来的时候,就见她已经把头发烘得半干。他也已经去洗过了,身上穿着一件浅紫色的长衣,衬得他本就高大的身量更加的修长挺拔。他站在门边,身上还夹杂着点点湿润清浅的气息,如墨的头发好似用毛巾拧过擦过,稍稍有些凌乱,却也毫不给他添乱,反而多添了两分不羁的感觉。
白果叶已经燃得差不多了。林青薇直了直身子,随手将肩前的头发撩落到肩后去,举手投足都是撩人。
萧晏一眼就看见她赤裸着脚,皱了皱眉,道:“为什么不穿鞋?”
林青薇房间里很干净,平时够暖和的话她都不喜欢穿鞋。只是今个地板上多出一些脚印,她只要不去踩那些泥脚印便行。
林青薇道:“我不冷。”
萧晏便走了过来,和她一起在炉子边坐了一会儿。两个人默默地烤着火,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墙边的水壶里的姜茶,正沸腾得厉害,好似要拼尽全力,把茶壶盖给冲开,就能获得自由。因而那青色的茶壶,壶盖和壶身正清脆地碰撞着。
后来,林青薇才出声地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静,轻轻道:“要这样坐到天亮么?再不理那水壶,怕是要磕破了。”
萧晏点点头,道:“也对,姜茶也快要烧干了,干了又得重新烧。”
说着萧晏就起身去墙边,把一壶姜茶拎了过来。
林青薇敛了敛裙角,去坐在另一边的榻几上。榻几上有一张拘》阶溃绞北闶怯美春炔璋诘阈牡模智噢毕惺被瓜不犊孔陂郊干戏惺椤�
萧晏把姜茶放在了小方桌上,水雾袅袅。他转身又去拿了两只杯子过来,还有一只小碟子。小碟子上放着两三块黑色的糖块。
那白洁分明的手指拈了黑糖块放进林青薇的杯子里,给她冲了一杯浓浓的姜茶。这个东西最是驱寒养胃,萧晏晓得的。
林青薇捧着杯子,皓腕轻轻搁在桌边上。萧晏问:“还觉得冷么?”
林青薇摇了摇头。萧晏便探出手来,摸了摸林青薇的额头,又道:“今夜淋了许多雨,莫要发烧才好。”
大概是今天晚上变故太多的缘故,有些话说开了,有的事太突然了,两个人都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林青薇闷头喝了几大杯姜茶,喝得壶里见了底。而她浑身都暖暖热热的,竟还有股热气从毛孔里透了出来,渐渐溢满全身。
萧晏抬了抬手,想去抚摸林青薇的脸。可是他又有些担心,林青薇会像往常那样,毫不犹豫就躲开他,他也有些担心,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就好像一场梦。梦里他有多么地希望,林青薇可以重新坚决地投入他的怀抱。
萧晏的手在空中顿了片刻,却还是一点点向林青薇靠近。直到指端清楚地触碰到了她细腻柔滑的肌肤,直到他可以完完全全地将她的侧脸掌在手心里。
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摩挲着,深深地看着。
她没有躲。她只是微微往他的掌心里又偏了两分,主动地亲昵他。
萧晏的手掌有些粗粝,掌心和指腹都带着一层伴随他已久的茧子,因而摩挲着的时候,有些刺痒,可是却无比的真实。
萧晏低低地问:“今夜你对我说的那些,都是真实的吗?”
林青薇默了一会儿,才道:“不然你觉得我是骗你的吗?日复一日地说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怎想话才将将一出口,冷不防萧晏冷清英俊的模样就出现在林青薇的面前。他觉得横档在两人中间的小方桌有些碍事,挥手之间就把小方桌给掀下了榻几去,却又是平平稳稳地着地,四只脚落地的声音极轻,只轻轻地咚了一下。只是桌面上的水壶和杯子,好像因此而受惊,圆润的瓷杯横倒在桌面上,而后咕噜噜地滚落在地面上,一直滚到了墙边才停下来。
这种缓慢而悠闲的声音,仿佛给两人增添了一抹别致的情趣,但谁的注意力都没有在那上面。
因着萧晏突然倾身上前,林青薇的身子本能性地往后仰了仰,可维持着半仰的姿势着实难受,慢慢她就维持不住,一点一点地软了下去,整个人躺在柔软的靠垫上。
她每往下躺一分,萧晏的身躯便往下压一分。他的脸和林青薇咫尺相隔时方才停了下来,低低喃道:“原来是真实的,真好。”
林青薇偏了偏头,鼻尖有些敏感地错开他的呼吸,却发现他的气息落在自己的侧脸和脖子上时,更加令她敏感。林青薇掩下眼里流光,道:“你就尽情得意吧。”
“我不敢得意,我只是高兴。”他埋头下去,唇若有若无地贴着她的脖子,嗅着她身上的幽香吸了一口气,又吐了一口气,“我好高兴。”
第616章心疼()
林青薇身子僵了僵,一股异样的暖流从心底里缓缓流淌了出来。这种感觉对于她来说熟悉又陌生,她很明白,是心里彻底被一个人填满所溢出来的幸福。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带给她这种感觉的,都是面前这同一个男人。
林青薇还没反应得过来,萧晏便抬了抬头,深邃而滟潋的凤眸深深将她看着,仿佛要把她卷进他的世界里,要带她一起沉沦。那细长而美丽的眸子,一半是他独有的冷清,一半却又是他真真切切的温暖,复杂的情绪在眼波里揉转着,融合得天衣无缝,最终凝淬成最纯净的深情。
大概,没有哪个女人能逃得过这双眼睛、这样的眼神,而不被他吸引。
也只有对着她的时候,萧晏才会是这么个样子。
林青薇想说什么,萧晏却是俯头,轻吻她的唇角。那股气息浓烈,他像是循循善诱,描摹着林青薇的唇廓,轻咬她的唇瓣。
林青薇深抽了一口气,喉间哑然说不出话。萧晏却步步深入,执迷于那唇齿含香,缱绻无边。
这个吻很温柔。萧晏对待林青薇,好似易碎的珍宝一样,怕自己稍一用力,她就会在自己怀中碎掉。
可是这个吻也吻得深沉。彼此都渐渐沉沦,吻到舌尖发麻,口腔里全是充斥着对方的气息,也仿佛要疯狂地起舞,停不下来。
萧晏手扶着林青薇的头,手指穿进她柔顺的发丝中,越发深吻。
林青薇忘了今夕何夕,忘了窗外雨潺潺、忘了室内春旖旎,她仰起下巴,双手勾上了萧晏的肩,极力攀着,那么主动地回吻着。
萧晏已经不知有多久,林青薇都不曾这般主动地欢迎他。每每都是他逼近一步,林青薇便反抗后退一步。他日思夜想,都想要林青薇这么热情地回应着自己。
回应着,一颗心滚烫而灼热地跳动着,让他忘记了所有,唯剩下怀中的女子。
也不知吻了多久,林青薇就真的快要背过气去了,萧晏才极不情愿地放开她,两个人都胸口剧烈起伏地喘息着。林青薇张了张口,大口大口地呼吸,她的嘴唇以及唇角周边的皮肤都被萧晏吻得红红的。那黑白分明、波澜不惊的眼,仿佛有流光乍泄、星落银河。
林青薇僵了僵,本能地抬手握住他的手,她嗓音十分沙哑道:“萧晏,你是不是太着急了?当心得不偿失。”
两人僵持了一小会儿,萧晏的声音亦是十分沉哑,一边咬着她的耳珠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