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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炼魔珠的魔『性』太大,凡人男子无法消受,数千年间我任由前来求花的男子将花摘走,可惜都无疾而终,前前后后也有好几百人,都在魔胎降生之前挺不过去耗尽精血而死了。”
听到炼魔珠不是像他一贯想象中是一颗珠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个消息还是让他讶异了一阵。
看到溯淼仍旧面无表情的脸,虽然现在已不再是普通凡人,但是听他轻描淡写地说起牺牲几百条无辜人命,并步步为营设计魔珠转世时的狠毒还是叫龙煜暗暗心惊,难得正眼打量了他几眼,原以为他就是瓶没啥用处的温吞水,谁知道自从到了仙山之后他的所作所为却一次次叫他震惊,头一次那么细致地上下瞧着这名白衣男子,发现相较于先前伪装出来的温文尔雅,眼前这个高傲冷漠、隐藏着满腹心计的白衣男子显然要有意思多了。
龙煜勾着嘴角,玩味地说道:
“害死那么多条痴情男子『性』命,毁了那未出世的小孩一生,你可真够残忍的。”
溯淼不动声『色』,淡淡说着:
“我是心魔,我只关心魔君的安危。其他人是死是活,关我何事。”
许是又隐隐听出他言语中只对自己一人的关怀,想到他刚才说的那番话,让龙煜的表情再度沉了下来,背对着他,心里有一点烦『乱』,看着那黑『色』的魔花便又回归正题:
“那炼魔珠现在何处?”
“四百年前,被一名血族青年摘去了。”
四百年前……血族青年?!
脑里像是瞬间有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流过,猛然间忆起仙山上那个山洞里齐明的话来,那时候他正沉浸在师门的巨大打击之中什么话都只当是耳旁风,但还是隐隐有几句漏进了耳朵——
定是天鹜利用自己血族的身份摘得了魔花再哄骗我那个单纯的儿子吃下去,然后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小妖孽!
“难道?!”
这个消息对于他的震撼程度远远不下于方才溯淼的话,一瞬间龙煜的眼里闪过无数讯息,震惊,怀疑,思索,确定,最后眼里的光芒一点点凝聚起来,演化为一种病态的兴奋!直到在溯淼的眼睛里寻找到了那个肯定的答案,那抹兴奋才如烟花大放异彩,满溢到脸上,连带着表情都变成诡异且嗜血的激动,声音由于激动而带上了几缕阴森的颤动:
“魔珠化为人形被吸干灵力之后会有怎样的后果?”
他的急切非但没有感染到溯淼半分,反而只有让他的表情更冷淡,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颤,抿了抿唇,一字一句说道:
“魂、飞、魄、散!”
没有什么时候,能让他的表情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最舒心的事一样笑得如此畅快,眼里精光闪闪,眉眼弯弯,开心地就像是这一秒就已经将最重要的东西夺回来搂在怀里一样,眼中『射』着跃跃欲试的绿光:
“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到人界去把炼魔珠抢到手,吸干了他的灵力,然后我不就真正无人能敌了吗?”
溯淼一句冷静的话,狠狠地往他几乎要蹦出火星的兴头上浇了桶水:
“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早日实现独步天下的霸业,哪里还肯多等一秒钟?
“你现在还无法自如控制自己的力量,贸然行动,只会误事。况且,魔珠实体炼化的时机还未成熟,等到尝尽尘缘之苦,断情绝爱,方能释放出最大的魔『性』,如今还差最后一步。”
不知道他所说的最后一步是什么,但是那淡漠话语背后的阴冷让龙煜直觉必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他现在也无暇去思索这个,脸上很快堆满了不耐与烦躁的神『色』,看着那魔花,嘴里咬牙切齿道:
“无法自如控制自己的力量……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力量?”
奇怪的是,一直保持平静神态的溯淼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眼里的泰然被打破,竟浮现出几丝犹豫,沉默了几秒钟,这才轻声说道:
“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
一见有办法,龙煜自然比谁都心急,急忙从地上跳起来,抓住他的肩,焦急地追问着:
“快说!到底有什么办法?”
眼见他如此急迫想知道方法,溯淼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逃避似地低垂了片刻,随后鼓起勇气,迎上他火热的视线,定定说道:
“很简单,只要你与我行合体之事,从我身上吸取力量,这样就能帮助你稳定自己的力量。”
一句话,霎时间像是把龙煜打入了十八层地狱般,一道闷雷把他给劈傻了。
张着合不拢的嘴,眨巴了几下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过了好长一段才将脑中支离破碎的思路重新组织起来,方才建立起来的桀骜形象被扫了个干干净净,支支吾吾地问道:
“一……一定要这样?”
没有启口,用行动代替了回答,凝望了龙煜几许,眼中流动着浅浅几道情丝,将自己柔软的唇贴上那两片傻愣愣张着的唇,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把搂住他僵硬的腰肢,大胆主动地开始吮吻起来。
吃惊于与他一贯温雅形象不符的热情举动,稀里糊涂之中就已经软玉温香撞满怀,在他的挑逗之下笨拙的唇舌开始本能地进行回应,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肩,在那股熟悉的香气萦绕于唇齿之间的同时脑中混『乱』的思路也开始渐渐清晰。
这香味……和这魔花之中散发的带有魔『性』的香味一模一样……
先前在仙山上的时候在身体和心神极度疲倦且精神恍惚的情况下『迷』『迷』糊糊地吻了他,陶醉于他身上芝兰一般的仙气,贪婪地吸允着,现在一发现这一度让自己沉『迷』的清澈仙气竟然是来自魔界的邪恶香气,再度闻到这一度欺骗了他的魅『惑』香味,非但再也没有觉得沉『迷』,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欺骗,就算是先前再好的东西,揭开面具看到背后的真面目之后都会让他觉得厌恶……
同理可证,就像眼前这个人,虽然是他自己自甘堕入魔道,但是这人却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甚至于这发生的所有事都有可能是在他的精心策划下进行的。
心魔,这个让他这个魔王都感到忌惮的名词,真正的无爱无心,又有谁能知道他说的有几句是真的,几句是假的?一会儿温柔可亲,一会儿冷漠疏离,一会儿又热情似火,谁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他。此人段数高明,又心机深沉,实在是叫人难以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况且回忆他之前在淼川前说的那番话,先不论真实『性』如何,就算是真的,但是就因为这件小时候无意为之的小事就被生生摆布了二十年,被他步步为营引入魔道,光是这一点就叫龙煜又恨又怕,假使他朝他羽翼丰满,也定留此人不得的……
愈是这样思考,心中那股嫌恶的感觉就愈甚,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被他激烈地拥吻着,一刹那的反胃简直叫他想吐!厌烦地一把将他推开,用袖子擦了擦嘴,抬眼看到溯淼瞬间阴沉的表情还有眼中那迅速回归到冰点的温度,被他冷冷的视线注视着,竟有些不自然起来。想到现在他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现在就撕破脸只会对自己有害无益,于是这才勉强收敛起脸上的厌恶之『色』,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朝他看了几眼,说道:
“你……你不是会法术吗?你变成齐莞的样子吧,你这样子,我看了怪别扭的……”
听到他话语里理所当然的神气,像是听见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溯淼惨然一笑:
“很久以前,有个人对我说,真正爱一个人,爱的是他的灵魂,形貌再像,都只是皮囊一副,形似而神不似,又有什么意思呢?那时的我不明白这是什么含义,他笑了笑,告诉我,等我遇到了那个叫我既头疼又甘之如饴的人就明白了。可是现在,我想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要明白……”
惊讶于他口吻中难得显『露』的柔弱,但只要一想到他这是装出来的,别说是一丝动容了,心里反而更是厌恶他,只是如今有求于他无法表『露』出来,不过口气已经很不耐烦了:
“别给我扯别的『乱』七八糟的,这个办法我不想尝试,你就明明白白告诉我得了,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心被伤透了,也就麻木了,溯淼甚至都惊叹于自己的声音是如何能在短时间内保持如此平静:
“有。”
“什么?快说!”
溯淼看着他:
“你还记不记得齐明用魔剑杀了二十六条人命以避天劫的事?”
龙煜略一思忖:
“记得,你说过,魔剑每易主一次作为祭祀的人命就要比之前多上一倍,你的意思难道是要以人命祭祀魔剑?”
“没错,为了让魔珠和魔剑吸收到更多的魔『性』,我将魔珠养在黑『色』曼陀罗里任人采摘,同时我又将魔剑下放到人世间,利欲熏心的凡人定会为此造成血雨腥风。结果没有让我失望,那帮子自私自利的凡人们抢破了脑袋,那名叫幽冥的修仙者是第一名魔剑拥有者,用十三名童男童女的鲜血祭剑,齐明是第二个,杀了岛上二十六名修仙者,魔剑入世短短数百年,就已易主整整一百次,你正好是第一百个,要用多少条人命来祭剑,你自己算吧。”
仿佛特意为了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狠毒似地,言语中好几次故意将自己的“恶行”放大了讲,满意地看到龙煜那双眼里越来越明显的嫌恶,心里有一种自己报复自己之后畅快淋漓的感觉,但同时,也血淋淋地,有点难受……
而龙煜听到了不与他交欢的代价竟是要拿一千三百条人命去祭剑,说不震惊是假的。怎么说都做了二十多年的人类,方才还在心里鄙视溯淼设计害死几百名人类男子的『性』命,转眼就到了他去残害曾经同族的时候,真是有些讽刺。
但是纠结归纠结,也只是纠结于脸面这种表面的东西。
他自小就在与世隔绝的山上修道,很少下山,对山下这个人间的世界本就没有多深的感情,以前口口声声说要除魔卫道,保一方安宁也不过是受师父耳濡目染,以修仙为准则的必要条件而已,心里也未必真想去保护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民,如今修仙都已经放弃了,他自己都成魔了,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就更可笑了。再加上他如今已经成了人世间人人都谈之『色』变的魔头,若是他真的大发慈悲不去动手斩杀人类,那些人类也早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俗话说得好,宁愿我负天下人,也不愿天下人负我,比起杀害曾经同族的区区心理障碍,他深深觉得只有在保全自己的基础上才能保证日后的霸业。
于是,经过不长的一番思虑,期间不断地皱眉、苦脸,眼中光芒变幻,最后终于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你,立刻随我同去人界!”
说罢便转身回去取魔剑去了。
溯淼漫长的人生之中头一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亿万年来矜持的高傲被狠狠击碎了……
用他的最后一丝良心与他进行博弈,谁知竟输得这样快,这样凄惨。这是由他一手造下的孽,现在说后悔,是不是有点晚了?
执念太深,便有了心魔。
痴痴地往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叹道:
“究竟,谁是谁的心魔呢……”
……
第77章()
等到天然和齐莞踏足到人界土地的一刹那不约而同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放眼望去,一片焦黑的土地,断壁颓垣,空气中充斥着呛人的烟火味,浓烟滚滚,天空被残阳燃成了鲜血的颜『色』。三两只黑『色』的鸟儿鸣叫着从天上低低飞过,哀鸿片野,地上洒满了腥臭的血『液』,表情麻木的人们坐在废墟里、跪在地上,更多的人却是倒在血泊里,安静到诡异的空气之中隐约传来几声哭泣声,显示着他们看到的这个地方并不是一座死城。
“怎么会这样……”
虽然在来之前就已经或多或少知道了人界遭难的事,但是真正见到这幅世界末日般的景象的时候还是冲击很大,看到这片生养了自己二十年的土地成了这般田地,顿感物是人非,齐莞不禁心痛如绞。天然见他眼神悲怆,怕他还没好全的身体会受不了这接连的刺激,于是赶紧握住了他的手,所幸心痛归心痛,齐莞还是勉强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回握住他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接下来两人在周围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入目之处无一不是木块燃烧的呛人烟气与妖魔过境之后烧杀抢掠的惊心痕迹,方圆百里之内都看不到一间完整的房屋,那压抑的氛围充盈于空气中的每一粒分子,每呼吸一下都会觉得心头沉甸甸地。
由于建筑物大部分已经被毁了,剩下的还能活动的人已经集中去了临时避难所,剩下的这些都是流离失所或者受伤严重到无法自如行动的老弱残兵,帮着把暂时能找得到的少数活着的人都转移到一间被烧毁了一半的教室里,搬去碎石块与课桌椅,在中间腾出一块空地将重伤人员放置在上面。动员起那些受了巨大刺激眼神呆滞、但至少还具有行动能力的人一起在附近的废墟之中翻找了大半天,把所有能找到的食物与医疗器材全部搜集起来,因为附近刚炸毁了一个医院,所以散落的『药』品收集了不少,将它们集中堆放在一个地方,等到这些事情大致完成,已经疲累到差点虚脱,汗水涔涔,而太阳也已经斜斜落下了山头,夕阳洒落遍地,更像是铺满了一地的鲜红。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留在这个地方不再离开,等到手上的事情一做完,两人坐在废屋里商议之下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鬼车放走。
经过两次偶然的邂逅这只小妖对他俩已经产生了感情,见他们抚『摸』着自己的头似乎是要让它走的意思,便把庞大的身躯乖乖匍匐在地上,用剩余的八只脑袋在他们身上蹭了又蹭,样子极是乖巧温顺,留恋着不愿离去。
齐莞与天然对视一眼,将交握着的手一起放在它那只被斩断的头颈残肢上抚『摸』了两下,无奈叹道:
“这里不是你的久留之地,天地之大,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地方吧。”
鬼车这才很有灵『性』地点了点头,扑腾了几下翅膀,在天空中呜呜叫了几声,围着他们盘桓了好几圈告别老朋友,这才依依不舍地渐渐飞离。
望着血『色』残阳之中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余晖『射』进眼睛里,眼角涩涩地,齐莞将身子往后靠近那个熟悉的怀抱里,轻轻问着:
“你说,它会飞到哪儿去?”
天然宽慰道:
“放心吧,它是妖,不会有危险的。”
眨了眨眼睛,静静等待那股酸涩流回原来的地方,齐莞微微一笑:
“瞧我,都忘了这一茬了。我也差点忘了……妖,其实比人更懂情义哪……”
夕阳之下,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天然沉默不言,只是一声不吭地,将齐莞的身子搂得更紧了。
……
接下来的日子是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忘却了时间,似乎每一天都过得差不多枯燥,但同时又是一样地险象环生,用这两个矛盾的词就可以进行高度概括。
所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是一个样,废墟、鲜血、尸体、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