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妫传容面色一变,道:“虽是有,但归元虚境怎是你等修为可入的,且牢记老夫言语,那归元境是万万去不得的。”
盗幽道:“这是自然,就算得了宝物,若是没了性命,岂不是一场空。”
便又问道:“那无垢池又是怎样的所在。”
妫传容道:“这魂珠染了浊气,那非得在无垢池中洗净了不可。这座无垢池乃是伏阴山中一处水潭,那潭中每日辰时,必会涌出一股清泉,泉中之水极可能就是一炁净水,此水实有涤浊去恶神通。那魂珠非得在此净水之中浸洗了,方可养魂的。“
秦忘舒道:“不知无垢池在伏阴山中何处所在,听闻伏阴山方圆万里,若是毫无线索,又该怎样寻来。“
妫传容道:“若说是其他所在,老夫或能给你定个方位来,但伏阴山乃四界通幽之地,法则变化无穷。别处是沧海桑田,伏阴山却是十年一变,去年测定的方位,到今年怕就转移变化了。秦道友这话可就把我问住了。“
秦忘舒惊道:“世间竟有这种奇事。“
妫传容道:“那法则之力,着实无可想像。道友此去伏阴山,只怕所见所闻,处处出人意表。寻那无垢池,反倒是小事一桩了。“
玄嚣无聪忽地开口道:“姐姐说了,要寻无垢池倒也不难,只需记住四句口诀也就是了。“
盗幽急道:“快说,快说。“
玄嚣无聪也是着急,向青阳失语瞧了又瞧,这才大声道:“遇风向西去,遇火中间行,雷雨交加后,无垢显真境。“
盗幽道:“这口诀着实可恼,那风又是何风,那火又是怎样的火,又怎地向中间行?“
玄嚣无聪也赶紧瞧向青阳失语,哪知青阳失语却是摇了摇头,显然她也是只知道这四句口诀,至于这口诀中的玄机亦是一无所知。
秦忘舒道:“有了这口诀总有办法,只需我等到了伏阴山,见到了奇火异火,总能寻出路来。“
妫传容道:“秦兄此去伏阴山,那是千难万险,老夫按理也该阻止你去,但为了令妹转世大事,却是不得不行。临行之际,还需多加准备,尤其是真玄丹更是少不得的。依老夫之意,最好即刻开炉练制,才是道理。“
秦忘舒道:“本想助道友炼制六识丹,也好投桃报李,哪知却因自家私事,误了诸位道友,如今又要劳烦妫道友助我炼丹,忘舒心中着实不安。“
妫传容笑道:“秦道友说哪里话来,我等散修之士修行不易,本该互相扶助,若是效那仙宗弟子互相拆台厮杀起来,却也没那个本钱。“
玄嚣无聪大声道:“我姐姐说了,妫老伯说的话,就是她想说的话,忘舒哥哥,先前你诚心想助我们,如今我们也该助你。所以那传音雷符,也该炼制出几块来,以壮行色。”
秦忘舒听到这话,不由大喜,玄嚣无聪的传音雷极是神妙,若遇着境界高的修士,一旦用出传音雷来,就算诛杀不得对手,也能及时避开,此符若能炼制出来,着实是保命护身之宝。
秦忘舒转向玄嚣青阳姐弟,正想开口称谢,哪知玄嚣无聪又大声说道:“忘舒哥哥,那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免得见外了。姐姐说了,原以为我姐弟天聋地哑,那是世间最惨不过的了,哪知忘舒哥哥遭遇却比我姐弟更为悲凄。姐姐只盼着忘舒哥哥兄妹早日重逢,那样才是心中欢喜,忘舒哥哥,我也是这般想来。”
玄嚣无聪声音本就不小,再加上这话用足了力气,直个儿是声可落瓦,在座诸人皆是掩耳不迭,不由地相视大笑起来。
妫传容寿已百年,这百年来在修行上虽无多大进益,但因长袖善舞,经营有方,倒也整治下惊天的财富来,虽谈不上富可敌国,却也能富甲一方了。
当下就令庄中农户去仙田之中割来灵花仙草,皆是炼制真玄丹的必用之物。至于庄中丹炉,亦是设在地下百尺,比起邹公的丹房来,可就大了许多。
秦忘舒来到地府丹房,瞧见正中立着一座丹炉,竟有一丈多高,乃是紫铜玄银打造,比起邹公的紫铜丹炉又高明不少了。至于丹房中的诸色晶石器物,更是一应俱全,样样皆精。秦忘舒见了,不免惊叹不已。光是这座丹房中的物事,又何止万金了。
那仙修求道,着实是这世间最费钱的勾当。
妫传容甚是得意,对秦忘舒道:“秦兄,盗兄,你二人不妨猜一猜,我这丹房之中,最要紧名贵的物事又是哪一件?”
二人见他献宝,不由心中暗笑,盗幽道:“这丹炉高大华丽得紧,瞧来绝非俗物,想来定是这丹房之中最贵重的物事了。”
他明知妫传容话中所指绝非丹炉,但又着实没瞧出其他碍眼的物事,也只好胡乱一猜。
妫传容大摇其头,道:“不对,不对,再猜,再猜。”
秦忘舒转目四顾,将丹房中诸般物事瞧了瞧,那丹房西侧是晶石房,其中的晶石皆是上品,但也不见有出奇之处,另有一间房,放的都是五金之物,其中也不乏佳品,却也难称奇珍异宝。
而在丹房一角,则是孤零零的一副书架,架上典籍无数,秦忘舒目光扫过书架,不过都是些洞玄金府五金秘典之类寻常的炼器书籍,也算不得什么的。
而书架书籍之中,大多书籍上已覆着一层尘土,唯有一本黄绢线订的书籍上不染一尘,想来是常翻常看的。
他取这黄绢线订的书籍来瞧,只翻了两页,便立时将书合上,变色道:“妫道友,这等珍贵之物,怎地却随意放在此处,若是不幸被外人瞧见了,可是不测之祸。”
妫传容哈哈大笑道:“就知道瞒不过秦道友,此书的确是这座丹房之中最珍贵的物事。来我丹房之中的,皆是至交好友,若是信不过,那人生真是无趣了。“
盗幽道:“这书籍究竟是怎样物事,竟比这丹炉还贵重?“
妫传容道:“世间有九经百典三千谱百万法诀,其中丹谱共有十二本,这就是其中之一。你说珍贵不珍贵?”
盗幽道:“秦兄,你先前也是不曾瞧过丹谱的,怎地一眼就认得出来?”
秦忘舒道:“我随欧冶子干将两位大贤修行制器之术,知道天下最难得的,就是那丹方冶典了。你想来,这世间灵草金石无数,但如何配伍,如何炼制,却是个大大的难题,这世间每种丹方冶典,都是修士一生心血,若是汇集成谱,那就是千百人千万年的玄承精华,又该怎样珍贵?”
妫传容叹道:“秦兄说的极是了,世人眼中只知奇珍异宝,却不知那玄承经典才是真正的宝贝。一个人任你如何灵慧,一生又能试出几张丹方,创制几道法诀?如今这世道,重宝而不重典,那是本末倒置了。”
这时有两名侍炉的童子捧进灵草来,妫传容将手一挥,道:“今日用不着你们了,放下物事,出去守住门户,三日之内,不可放任何人进来。”
两名童子应声去了,妫传容将玄嚣无聪拉到身边来,笑道:“此番算是你的造化,遇着秦兄这位炼器高人,我原先也是小瞧他了,哪知他却是欧冶子的高徒。今日小哥儿就当个侍炉的童子,好好的学他的冶炼之术。”
玄嚣无聪得青阳失语复述了这话,喜不自禁地道:“我一定仔细瞧他炼丹。学了这本事,日后就能炼六识丹了。”
妫传容道:“秦兄,我有一事不明,现在正可请教了。”
秦忘舒道:“妫道友只管道来。”
妫传容道:“秦兄既然是欧冶子高徒,怎地身上却无一丝丹气?”
秦忘舒笑道:“世人炼丹,免不得要受丹气熏染,可在欧冶子瞧来,若是丹气外泄了,那可是下乘的冶术,此是其一。在下踏进仙修之路,实因一桩奇遇,我体内生就两道神火,一为太一,一为凤火,正因有这两道神火,无论是炼器炼丹,皆可炼到极致了,哪里容他有丝毫丹气外泄,此是其二。因此身上方才不见丹气。”
妫传容又惊又喜,更是激动难抑,一时间手足都颤抖起来,道:“秦道友竟修出太一,凤火?”
秦忘舒道:“绝无虚言。“
妫传容“扑通“一声,就在秦忘舒面前跪倒,颤声道:”秦道友既然身负奇术,万请救我一命。“
秦忘舒慌忙道:“道友请起,你我虽是萍水相逢,却是志同道合,又有何事不可商量?“
妫传容忽地手掌一翻,手中已多了一把锋利的短刀,口中道:“既是如此,唯借心头血一滴。“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变色。
第118章 滴血消寒结善果()
盗幽急步向前,碧月刀不由分说,就向妫传容头顶劈去。秦忘舒眼急手快,伸指虚空点出,法力到处,碧月刀被推到一边。盗幽刚想说话,只见妫传容挥刀在指上一割,一滴鲜血就流将出来。盗幽瞧见此景,这才知道自己孟浪了。
回想刚才情景,妫传容虽是取刀在手,离秦忘舒又是极近,但若是他真想伤及秦忘舒,又怎会用刀?这也是自己历练不丰,仍是以玄功之士的经验视人,以为动刀便是伤人,却不知在仙修之士瞧来,那刀剑伤人,可谓是末技了。
妫传容将那滴鲜血弹向空中,口中道:“秦兄请看。”
秦忘舒与盗幽同时抬头瞧向空中鲜血,盗幽左看右看也瞧不出所以然来,只好道:“不过一滴鲜血罢了,又有什么古怪?”
秦忘舒道:“盗兄,修士的双目虽能视物瞧人,却极易受骗上当,那非得动用灵识不可,若是灵识也瞧不出,那就要动用观玄之法了。”。”
盗幽这才恍然,他刚刚冲玄入境,还不习惯于动用灵识,急忙御使灵识向空中鲜血瞧来,却仍是瞧不出玄机。至于那观玄之法,却是不曾学过了。
这时秦忘舒道:“原来如此。此症虽是轻微,只怕会祸及后人,好在此症治愈不难。还请妫道友请刀一用。“
妫传容感动之极,倒转刀柄,恭恭敬敬递上刀来,道:“若蒙赐血,秦兄便是我妫氏的大恩公。“
秦忘舒取刀在手,就将胸前衣衫解开,盗幽此刻学了个乖,倒也没那么紧张,青阳玄嚣姐弟却是睁大了眼睛,目中甚是惊讶茫然。
秦忘舒见众人神色惊疑,便笑道:“大伙儿不过担心,妫道友昔年应该是受过寒功逼迫,至今体内寒气不消。这在妫道友的鲜血之中,可以瞧得明明白白。只是这道寒气虽对妫道友无碍,却会祸延子孙。”
转向妫传容道:“不知是家中那位亲人遭此无妄之灾?”
妫传容凄然道:“我生了子女二人,因我之故,体内也是天生带有寒毒,只活到四十岁便是去了。我那孙儿也只活了三十岁,如今我嫡亲的重孙,却只有十一岁,那是我的心肝宝贝一般,若是不幸”
难怪刚才妫传容要请秦忘舒救命,若是这嫡亲的重孙有个三长两短,那妫传容怕也不活了。想来妫传容想炼这六识丹,也应该是存了与青阳姐弟一样的心思,想用这以毒攻毒之法,姑且一试。
秦忘舒点头道:“我体内两道神火,那是天下寒功毒气的克星,只需取我数滴血,便可救妫道友家人了。妫道友对我恩同再造,滴血之报,又算得了什么。”
当下刺刀入心,那刀极是锋利,只是轻轻一刺,便有鲜血溅将出来。秦忘舒手中运用法诀,伸出手指来,向那流血处一点,胸前鲜血不再顺势流下,而是改了方向飞到空中去。
盗幽离秦忘舒甚近,此刻也学着用灵识探那鲜血,虽探不出多大玄机,却知秦忘舒果然与众不同,那鲜血的温度似乎高过常人许多。想起自己幼时体温稍热就是六神不安,秦忘舒体热如此,也不知平日里怎地忍受下来。
妫传容早就激动的老泪横流,只知朝着秦忘舒揖拜不已。他知道秦忘舒这持刀一刺,不光是救活了重孙的性命。妫氏一门本是就此断绝,却因这滴鲜血得以存续,又怎是救命之恩可以相比的。
秦忘舒见空中鲜血已有七八滴了,合在一处便有指甲尖大小,便道:“妫兄,是否够用了?”
妫传容早就看得呆了,听到秦忘舒说话,方才如梦方醒,忙叫道:“够了,够了,便是一滴也就去了我家重孙儿的寒毒,哪能让大修如此伤损自身。”
需知修士的鲜血与凡俗不同,稍有缺失就要伤损修为,秦忘舒刺了这七八滴血,只怕要数月修行才能挽回。也就是秦忘舒此刻境界不高,若是地仙天仙境界,一滴血说不定就是数年乃至数十年的修为了。
因此这滴血救命之恩,那是如何报答也是不够的。
妫传容急忙取了一只玉瓶接住空中鲜血,秦忘舒道:“速将此血给家人送去,此血燥热异常,转瞬便干,不可耽误了。”
妫传容叫道:“在下省的。”取了那玉瓶,如风一般地去了。众人瞧他欣喜若狂,哪里还有半点老成持重之像,忍不住就想笑将出来。然而想到妫传容儿女情长,怜孙心切,分明又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又哪里能笑出来?
秦忘舒收束了衣袍,便拍了拍手道:“诸位莫要呆望,我等在此只有三日,寸阴如金,可不能荒废了。”
青阳失语忙向玄嚣无聪传话,两姐弟便去运石启炉忙碌起来。
秦忘舒瞧那青阳姐弟虽是孤苦,却好在相依为命,彼此扶持。而自家妹子早年夭折,没享受过半点人世繁华,今朝相逢,却已是身化魂珠,天人永隔。心中这番苦楚,也不知向何人说了。
当初妹子夭折之时,自己并不在现场,向父帅问起,也只说是被大风刮了去,等他再问时,父帅已是变了颜色。秦忘舒自小最怕父帅,又哪里敢深问。
如今得了妹子的魂珠,对小妹生前有何变故仍是不知。一来秦忘舒不敢竭力去探,生怕伤及妹子残魂,二来妹子元魂所剩无多,想来也存不住多少记忆了。唯待日后将这元魂慢慢养培起来再作道理。
当下秦忘舒放下愁怀,便去开炉生火,青阳姐弟二人极是好学,玄嚣一张嘴说不及两个人的话,急得快要流下眼泪来。秦忘舒笑道:“你二人不必着急,那炼丹制器可非一日之功,你二人就留在此处,等我从伏阴山回来,定会在此盘桓多日,到时还怕学不会?”
玄嚣无聪得了这话,方才欢喜起来。
秦忘舒便从炼丹基础教起,如何制料,如何生火,又该如何填加晶石,桩桩件件都有极大的讲究。若有差池,那就是天壤之别了。
妫传容令人送来的灵草仙花甚足,除了能炼一炉真玄丹外,还能再炼另两种丹药。
秦忘舒就令青阳姐弟二人先将那真玄丹的材料选出来,此事虽是简单,却最是烦人。原来光这真玄丹就有三君七臣九辅之说。那就说是,要有三种主料,七种配料,九种辅料。何料该足,何料该少,也是一丝错不得的。
盗幽不知炼丹之术,听到秦忘舒传授青阳姐弟二人,便是听也是听得头昏脑胀了,又遑论依法做来。他问道:“向来听说炼丹只有一种主料,怎地秦兄炼丹却有三种?”
秦忘舒道:“这世间的仙花灵草就好似人类的诸国百姓,总有那亡了国的,也有得了势的,因此历来所传丹方,就不得不因时而变了。以往天地灵气充沛,那仙花灵草亦是药效十足。却因八百年前那场大水,灭绝许多灵草仙花,后人若再想炼丹,可就再难寻到上古灵草了,这丹方也只好一变。”
盗幽道:“可惜,可惜,因这场大水,不知误了多少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