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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并不代表着结束,白玄又一脚踢在他锁骨上,他喉咙里鸭子般的沙哑叫声戛然而止,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左手捏着右手腕,又按在喉咙上,在石板的地面挣扎起来。
他握刀的右手红肿起来,长时间不洗澡的身上,锁骨和喉咙间却出现了一个分明的鞋印。喉咙里像是猪般响起呼噜声,伴随着这声音的还有他嘴角流出的泡沫。
白玄则是慢条斯理地放下凳子,拾起刀坐在叶逡身前,翘起二郎腿,满脸的戏谑:“是不是吃定我了!”
叶逡满脸惶恐地望着他,喉咙里的呼噜声都小了下去。他用胳膊划拉着往后挪了半尺,才抹了把嘴角的泡沫,疯狂摇着头。
白玄看了看手中的尖刀,脸上戏谑的笑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无趣。
“其实也不用问你为什么了,你说要是你死了,就算你有天大的目的,也一样随着土——埋了!”
叶逡疯狂地摇起头,喉咙里的呼噜声又变得响亮,过了一会他咳了一声,这呼噜声才被咳嗽声代替。
“不要不要咳咳咳咳我我错了,我我鬼迷心窍!”
“我就不该来!就不该帮那老头送东西不送东西就不会来这,也就不会想着来”
他用左手撑着身子从地上爬着跪在白玄身前:“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就饶了小的这一次。小小的知道白家是天上人小的以后绝对不敢冒犯小小的上面还有老母,刚新婚娶妻而而且,对了大人小的也是给人捎东西的,那人也是白家人,叫什么——白玄”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白玄的眼睛瞪得老大。白玄猛地站了起来:“我是随了白姓!”
第30章 凶狼()
赵云敬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小口,这才把视线放在身前的赵淩身上,那袭白裙在阳光下更显白净。他突然间恍惚了一下,记忆中的影子和身前的女孩重合。
“父亲大人。”
清脆的声音把他唤醒,他回过神来,知晓身前的人是自己的女儿,心下有些失望。
“您说当初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淩声音轻柔,但不失锐利,已然有了些赵云敬的影子。
赵云敬放下茶盏:“你如何看?”
赵淩秀眉微蹙:“那人我才见一面,倒是不好推论。不过他敢在白灵儿前拦住齐骏冬,不是愚笨之辈就是狡猾之极,并非中庸之人。”
赵云敬嘴角上扬,缓声道:“此人其实狡猾之极!”
赵淩一愣,便道:“还请父亲解惑。”
“他不是没否认叶逡的话吗?”赵云敬道,“如果他否认了叶逡的话,那猎户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能用叶逡的话顺杆爬的人,怎么会是愚笨之辈。”
“那”
“那叶逡此次的目的就能轻松达成了。”赵云敬又拿起茶盏,取下盖子后才想起自己刚才已经把它喝光了,于是又无奈的放下。
赵淩极麻利地用茶水把茶盏填满,又一边道:“是因为他狡猾么?”
赵云敬点点头,目光幽远,半响后又端起茶盏细细品了一口:“聪明会被聪明误啊!”
说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把盖子狠狠地摔在地上,又一大口把杯子里的茶水一口喝干。
“啪!”
喝干了的茶杯丢在赵淩身前,碎掉的瓷块溅了一地。赵云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赵淩弯下了腰,俏脸上尽是担忧之色,却不敢说一句话。
“为父乏了!”
他大袖一挥,转身走进了屋里。
淋漓大雨。
世界都被清刷干净,威严的林府巨兽盘踞在雨中,那气派的大门是巨兽的嘴,大张着吐露出一股悍气。
青衫男子就站在这巨兽嘴前,他脚边是一个白衣小女孩,衣服因泥水变得脏乱不堪。小女孩一手拉着他的袖子,一手吃力地举着一把大伞,想把男子的身子遮住。
但是她实在是太小了,踮着脚也够不到这瘦瘦高高的青衫男子。
巨兽口中有一个下人打扮的男人,看了眼身后才对青衫男子喊到:“我的姑爷,快滚吧!老爷说了,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男子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那人见此又喊道:“别想着小姐了,这冤孽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青衫男子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结果喉咙里只有沙哑的嘶吼声。
“我”
“我”
他终于是扯着沙哑的声音喊了出来:“我我赵云敬有朝一日,定会定会再踏入你林家大门”
说着,也不管身边那费尽力气想把伞举在他头上的小女孩,转身便走。
可身后却响起那下人的声音,本来是嘀咕声却穿透了雨声,丝毫不减的传入他耳里。
“修为都被废了,又回到那边上猎户的镇子,这辈子能有什么名堂?”
青衫男子身子一歪,似乎踩进了石板的缝隙中,一头扎进混浊的积水中,青衫瞬间被染成了泥色。
小女孩赶紧把伞撑在他头顶,一手抱着伞把,弯着腰伸出另一只手就想把他拉起来。
他却粗暴地把小女孩推开,小女孩哪能受得住他的力量,一屁股也坐进了积水里,小嘴一瘪,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
男子用手肘撑着从水里爬起来,狼狈得像是一条狗。他抬起头望起天空,雨水落在他脸上,打得他生疼。
似乎有雨滴进了他的眼睛,他眨眨眼,那误入的雨水便顺着眼角流了出来,一头扎进了雨里。
他身子一缩,胸腔上浮,嘴就鼓了起来。
嘴里的东西很是刺激,最终他头一歪,张嘴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白玄脸上浮现出阴沉之色:“是谁给了你东西?”
“是是一个老头,”叶逡声音发着抖,“小的看他那邋遢的样子本来是不想理的,但是他给了小的一锭银子,小的就帮他把东西送了来。”
说着,他把衣服摊开,一个小瓷瓶从衣服里滚落在地。他如获至宝般捡起这东西进贡般地递在白玄面前,只是眼角却瞥着白玄手里的刀。
白玄伸出另一只手揭过这瓷瓶,挑了挑眉:“里面是什么东西?”
叶逡把手缩了回去,怯怯的道:“小小的也不知道啊”
白玄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就没揭开盖子看看?”
叶逡刚想摇头,但目光落在白玄那满是戏谑的脸上,立即低下头沙哑着声音道:“小小的看过,但里面就是些药丸,看不出什么奇异,小的”
白玄心底一动,已然有了几分底子,他慢条斯理地把这小瓷瓶放在桌子上,一边道:“那他还有什么事?”
叶逡愣了愣:“谁?”
白玄挑了挑眉:“你说呢?”
叶逡缩了缩脖子,目光飘忽不定,最后缓声道:“那老头说,叫白玄多去他那走动走动,有些事要当面”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那飘忽的目光又移回白玄身上。
他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然带着哭腔:“大大大大大大人,小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秦邺这是在搞什么鬼!”白玄低声喝骂了一声,才把注意力转回叶逡身上,黑瞳中的红芒闪烁着杀意。
待到叶逡嚎了一阵后,他眼里杀意更浓,嘴唇一掀,笑道:“你对我有再造之恩,不介意再造一下吧!”
虽是询问,但完全不是询问的语气。叶逡咬着牙,突然停下了这求饶般的嚎叫,反而抬起头,看着白玄目光灼灼。
他嘴角上扬:“白玄大人,小的是尹淮大人带进来的!”
白玄眼中杀意一泯,他重新审视了这个猎户,笑道:“自然,你还是我的恩人呢!”
“嗯!”叶逡站了起来,不过依旧是低着头,“大人现在的一切都是小的推上去的,虽说小的对大人有再造之恩,其实也不过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罢了。若是大人出事,小的说不得就是一个居心剖测的罪名”
白玄脸色终于变了,他随手把刀丢在桌子上,这杀人的凶器和瓷瓶在一起,倒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你明白就好!”
“但是小的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还请大人看在小的面上,接济一二。”叶逡声音更低,但语气却如纨绔般昂扬起来,“小的与大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要是没了妻母,想必大人脸上也不会好看。”
“哐当!”
有件东西落在他身前,银光闪闪,因为磕在石板上有些变形。叶逡脸上立即笑开了花,恶狗扑食般拾起这锭银子,两三下整理好摊开的衣服,把在东西贴身放进了怀里。
“滚吧!”头顶传来白玄那温和但锐利的声音。
叶逡点头连连,转身打开房门,便飞奔似的跑了出去。
直至在白家下人鄙夷的目光下跑出了白家大门,他才停下身子歇了歇,袖子里红肿的手也不顾疼痛,猛地握成一个拳头。
“不过是白家的一个下人而已,就嚣张到这种地步!”他眼睛发红,像匹孤独疯狼,谨慎而凶狠。
“今日之耻,来日定当百倍奉还!”
第31章 白烨轩()
“只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白玄幽幽地叹了口气,“如他所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也不敢把这事吐露出来,也不敢再要挟于我,毕竟已经不是同一世界的人了。”
正所谓宰相家奴七品官,白玄在白家不过是白灵儿的跟班小厮,但只要在白杨镇,出了白家大门后,除了有些势力的人,那些苦哈哈的猎户都得叫他一声大人。
这一次不过是打了白玄一个措手不及,那叶逡如果把他当做财库钥匙,绝对没几天活头。
事实证明,这人并不笨。恰恰相反,他还很聪明。
先恭后倨,再恭再倨。
他靠着桌子坐了下来,拿起瓷瓶一边打量着一边道:“秦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我倒是小瞧他了。不过也对,如果一个独自游荡的灵力者连我的来历都搞不明白的话,他这辈子也就算废了。”
“啵!”
瓶盖被他打开,里面过不其然是几粒红色药丸,散出些药味和腥臭。
白玄吃过这玩意儿,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当即眉头皱得更紧:“那老头发了什么疯?不是说这东西珍贵无比吗,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让人送过来?不过尹芸说过,修练虽是吞吐的体外灵力,但也需要各种外物滋补,越是有灵气的大补之物对灵力修练的作用越大。”
他眼睛微眯,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猜想,但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他怎么知道我在修练灵力的。”
他叹了口气,突兀的觉得疲倦起来,似乎是什么东西压在身上,从他到这个世界开始,直至现在连一丝的放松都没有。
“罢了!”他揉了揉眼,把瓷瓶盖子合好放在桌子上,似是命运注定般,他那飘闪的目光恰好从叶逡的刀上掠过。
他的动作凝固了,那刀磨得锃亮,刀面甚至可以当镜子用,而刀刃从头到尾无一缺口,刀柄也是实铁铸造,防滑的刻纹像是浮雕,凌乱却漂亮。
这是一把好刀。
先恭后倨,再恭再倨。
白玄突然觉得自己被戏耍了,这刀把叶逡刚才的表演衬托得淋漓尽致。他再看了看刀旁装着那个很珍贵的气血丹的小瓷瓶,一种大恐怖从心头升起。
他不寒而栗。
自己,落进了不知什么时候铺开的网里!
结这网的蜘蛛呢?
白杨镇永远是春夏,所谓的寒冬在这不过是个笑话。花总是开着,凋谢了的很快便被新开的代替,蝴蝶也忙碌起来,不停歇地在花丛中舞蹈。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白灵儿也永远不缺活力,今日的她只穿着短裙,白皙的长裤套在腿上有些松散,但她一蹲下来这松散就拉直了,修长的美腿被勾勒出来。
在她身前是一朵傲立的黄色花朵,一只舞累了的黑蝴蝶停在上面,长翼随轻风微微晃动。
一个黑影罩住了她,也罩住了这朵停着蝴蝶的黄花,黑蝴蝶似乎是不喜阴暗,双翼轻扇着就向前方的花海飞了过去。
她瘪瘪嘴,回头便看到了那高大强壮的男人,只穿着褂子,里面的肌肉扎结,厚重得像是一堵墙,寸许的短发越发衬得他模样的凶悍。
“祁叔叔——”她撒娇似的怪罪。
祁强只是笑笑,这张凶悍的脸上居然浮现出温和的模样:“灵儿今日可是又停下了修练!”
白灵儿鼓着嘴站了起来,几步走出祁强那高大身形制造的影子,这才道:“灵儿是女孩子,以后总是要嫁人的,自保足以,那么刻苦修练干什么?”
祁强无奈的摇摇头,身后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原来灵儿是有了心上人了,这就想抛了为父嫁人啦?”
小姑娘大窘,俏脸瞬间就被染得通红。那声音的主人从祁强身后走出,却是一身儒生长衫打扮的中年男子,笑着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给人一副温和的印象。
这便是白家之主,白烨轩。
白灵儿跑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撒着娇道:“灵儿才不会嫁人,灵儿要一辈子陪在父亲身边!”
白烨轩的笑更浓了几分。
祁强也笑道:“倒是不知哪个有这等福气,能娶到小姐为妻。”
白灵儿脸更红了几分,低着头狠狠地瞪了祁强一眼。
白烨轩笑道:“那还得请祁先生帮帮忙,灵儿也是祁先生看着长大的。”
白灵儿重重地哼了声,甩开白烨轩的胳膊,小跑到另一边的花丛,又去看起了蝴蝶,只是目光时不时往这里飘过。
祁强干笑了两声:“灵儿已经不小了,现在越来越害臊了。”
“不知不觉,就是好几年过去了啊!”白烨轩叹了口气,却是没再管一旁的白灵儿,话锋一转:“听说灵儿从外面捡了个人回来?”
祁强眉头一皱:“这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尹淮当时也在场,他没告诉你?”
白烨轩挑了挑眉,才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自嘲的笑道:“我这记性倒是越来越差了,若不是下面的人说有生人出入,我还忘了这一茬。”
祁强果不其然地低了低头:“生人?”
“对!听门房说,像个乞丐。”
“此人从千岛海来,我怕他不懂事,还单独找过他一次。”祁强眉毛如剑般倒悬而起,“看来这人”
“尹淮引进去的。”白烨轩突兀的打断了他的话。
“唔。”祁强眉毛一松,退了一步才慢慢地道,“如果是尹淮那应该就没问题了,只是这人在白杨镇并无根基是了,我倒也忘了个人。”
白烨轩道:“叶是叫个叶什么的吧?”
祁强一顿,摇摇头道:“我也忘了!大概是个叶什么的吧!”
“此人大义!”白烨轩笑眯眯道,“滴水之恩即涌泉相报,跪求将人送进我白家,若不是此人的身份,我倒是想也把他收入白家。”
祁强瞳孔微缩,颔首道:“虽事出有因,但那白玄还是犯了错误,白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嗯!”白烨轩点点头,“不过听说前些日子挡住了齐骏冬的冒犯,倒也算有功,就抵了这次吧!”
祁强点点头,倒没再说话,白家的下人已经算是白家的家务事了,他不好插手,白烨轩可不是傻子。
“不过灵儿那块地大了些,他也能单独住个院子?”白烨轩声音却突然冷了下去,“当初有伤也就罢了,现在可差不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