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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书生哑口。自己确实时常无礼于帝君,可自己这不是改了吗?不是让人通报了吗?不是规规矩矩地站在朱雀门候旨了吗?
虽说自己有错在先,可如今自己改了,帝君却如此戏耍……书生本来无言之口,又争辩起来,“帝君分明玩弄微臣。”
“行了,快起来吧。没个丞相的模样。”帝君不怒自威。
“哼……”书生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拍拍身后的微尘,飞速做了个揖,喊了声“帝君万年”便算是行礼了。
“恩,说吧,大老远的进宫来做什么?”帝君微微抬手,币元识趣地躬身退下。
书生一听这话,那一对浓淡相宜的羽玉眉生是皱在了一起,“帝君竟还说的出这样的话。”
“微臣不过数日未来宫中,这宫中竟是多了一个无伤臣!而且这样大的事,若不是送折子的内侍顺口提起,怕是到臣死了,也是不知!”书生愤愤地扯着袖口。
帝君靠在龙椅上,一双精眸盯着书生,不紧不慢地道:“丞相身体抱恙,近年来都无法来赴早朝,如此重病,本不该多操劳。”
“我……”书生低下了头。
他自己本是无病的,可他有个不好的习惯,那就是无论多早睡,第二日都是到日上三竿才能勉强起床。
这源于他儿时的习惯。因为自小就比别人聪明,很早就精通了诗词歌赋、天文地理,所以每日的早课他都是不去,赖在床上等着日头升起。有时甚至等日头落下他才醒来。
后来入朝为官,凭借自己惊人的天赋与才华,仕途一帆风顺,深得帝君器重,最后更是径直从正六品内阁侍读拜为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正一品丞相,受万民敬仰。
可,这五品以上京都官员,每日五更天都必须要到建章宫宣政殿早朝,这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事。
所以他时常借病因不来早朝,帝君说这话,分明是数落他。
“行了,其实这件事是孤一直未宣布罢了。”帝君走下台阶,坐在最后二级台阶上,拍了拍身侧,“坐吧。”
书生也不客气,径直坐在帝君边上,问道:“为何?这朝中上下,应该已经少有人不知无伤臣之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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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大典(1)()
无知,未尝不是好事;预见,也不能改变命运。岁月自有它的轨迹,人生自有它的经历,事事总会归入结局。
“恩……”帝君目光闪烁了几分。
“那还迟疑什么?我们应尽快举行无伤大典,昭告天下。这可是如同立后一般的大事啊!”书生不明白帝君在犹豫什么。
帝君沉思着,伤狂嵇康十一皇子的身份除了千下和千水知道外,根本无人知晓。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这身份是万万是不能拆穿的,绕是无伤臣,这敌国皇子的身份也难免令伤狂遭人非议。
“莫非,这无伤臣来历有问题?”书生想了半天,除了这个理由,他真是想不出其他原因了。
本还有些怀疑自己想法的书生,在见到帝君听到“来历”二字时骤然放大的瞳孔时,瞬间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是何来历,竟抵不过无伤二字?”书生追问道。
“……”帝君沉默着。
书生的食指敲打着额头。
这无伤臣如此尊贵的身份都掩不住北国人民对其身份的争驳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大奸大恶之人,但这种人怎么可能成为无伤臣,那只能是另一种——敌国的人。
可是北国近日并未与哪个国家来往过使臣啊……
突然,书生想到自己三个月前批过的一道折子——嵇康来犯,以二人攻之,笑我北国无才。却知此二人是为嵇康帝厌弃之十一皇子与其侍从……
“是那个皇子——还是另一个?”书生脑筋运转极快,一语中的,令得帝君无奈看他一眼,“你如此聪明,孤早晚得杀了你。”
“倒时再说吧。快告知与我,是二人之中的谁?”书生问这话时心中还是隐隐期盼帝君说的是侍从。
然而,帝君却沉声道:“是十一。”
“……”书生欲哭无泪,摆手道:“帝君,听我说,此事不能再拖了,尽快举行无伤大典,以免大臣们如我这般猜想。”
帝君面色更加阴沉。历来君主一旦有无伤臣必然是风风光光举行无伤大典,昭告天下。而自己如今却是左右为难,迟迟无法决定。
可正如丞相若说,自己若不举行大典,反倒惹人怀疑……
“帝君,不能再犹豫了。”书生说着更是抓住了帝君的手腕。
只见帝君长叹一声,道:“那此事便交于你去办吧。不过,要想个好的身份。”
“恩,那他这年纪,名字,炎、姮,究竟为何呢?这嵇康十一皇子本名甚是难查,就连咱们在他们宫中的探子都是打听不到,也不知是不是那个嵇康帝给他除了名了。”书生抱怨道。
“这样不是正好,以免有心人去调查。”帝君拂了拂衣袖,“他本唤作云狂,随其姮……随其母姓,孤赐他姓伤,如今唤作伤狂。至于年龄,好似是十九,姮子吧。”
“哦……狂……”书生思虑一番,“帝君,此处正好有一身份,恰当非常,可谓天作。”
帝君竖起耳朵,“说来听听。”
书生面色上添了几分感伤,“今年春天的时候,臣的四奶奶一家来京都看望臣,岂料路上遭遇匪贼……”
“哦,此事孤听你提起过。孤记得,他们一家三口尽都死于非命。”帝君接话过来,回忆到。
书生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帝君忘了,臣四奶奶的儿子,也就是臣的小叔公,他只是失踪了,尸体至今未寻见。”
“哦……”帝君似是想了起来。
“而臣这小叔公,正是唤作东狂,年方十九。家里人又许久未曾谋面,不知他长相为何,四奶奶在故土也是深居偏僻,少有人见过臣这不出闺门的小叔公。”
“你的意思是……”帝君故意拖长了声音。
书生点点头,“恩,东狂怕是寻不着了,让他作这东狂。于他一个身份也好。臣之叔公,必能服众。”
“好,如此甚好。你就开始筹备大典吧。”帝君想了想,补充道:“就在聆台办吧。”
“臣领旨。”书生起身站到帝君面前,躬身应道。
“好了,回去吧。”帝君挥挥袖子。
“……我,好吧。”书生嘟囔着:“这大老远进宫还不留我吃顿饭,真是……”
“行了,孤还不知道你么?真留你用膳,你吃着恐怕要把孤这宫中的御厨都数落个遍。走吧,他们也不想做膳食与你。”帝君转身跨上阶梯,坐在龙椅上。
书生一笑,“好吧好吧,臣这就走了。”说罢,书生便是转身离去。
就在他要跨出殿门之时,帝君突然道:“歌轩。”
书生回眸看着。
“终有一日,孤要杀了你的。”帝君眼中流转着不忍。
书生一笑,“帝君,你这没事给别人卜上一卦的毛病,真该改改了。”
“……”帝君无言。
“好了,歌轩告退。”说罢,书生爽朗地退下了。
不过就在转离殿门之际,他的笑容便是蒙上一层无奈,“帝君,你又何苦说出来……”
“先生,好了吗?”裴度笑着在屏风后问道。
今日可是他家先生一步青云的日子。等这早朝下了,满朝文武都会在聆台等候,帝君更是一下早朝就会到聆台后的宣文阁这里来。
一是为了更换冕服,二来嘛,就是为了一观他家先生。
要知道,这几日为了无伤大典之事,帝君可都是直接让他家先生住在那御书房中与君同行,每日勤学苦读,以便早日以其实力服众。不可谓不器重啊。
“好了,你叫他们进来吧……”伤狂应着声,从浴桶中行了出来。一袭白巾素裹,由一支八宝玲珑挂珠白玉簪挽着青丝,十分韵味。
随着裴度进来,几个小厮拎了几个水桶也跟着进来,打尽了水,退了出去,又一行人鱼贯而入,将沐浴的桶子抬了出去。
紧接着是一队清宫署的人,他们行动迅速,擦地的抹桌的,各司其职,由始至终都未曾抬眼看过伤狂一眼。
随着清宫署的人出去,屋外久候着的几队人就依着顺序行了进来,候在屏风后。
两位尚宫先行绕过屏风,随后是两位司衣和托着冕服的六位姮史。
“伤大人。”司马尚宫从第一位姮史手中取过托盘,双手呈在伤狂面前。
伤狂面色一红,接过托盘来。众人很懂规矩地避过身去,裴度也不例外。
伤狂轻开白巾,露出白嫩的肌肤来。他取过托盘上素白的袴,套在腿上。玉手扯过腰间摇晃的两条素带,相错绕了两圈,于脐心处系好。
又取过玉腰来套在身上。
顶上是一对赤舄和一对赤袜,取来穿上。
做好这一切,伤狂行于众人中央,轻声道:“好了。”
裴度最先回过身来,接着是两位尚宫。他们围着伤狂看了一圈,像是打量物件一般看着,然后相视一眼,竟是直接解开了伤狂方才系好的带子。
“做什么……”伤狂不禁退了一步。
“伤大人,这玉腰是要系在袴带里面,不然等下穿中裙时要打了乱了。”司马尚宫解释道。
“哦……好。”伤狂羞着脸,看着二位尚宫重新系着袴带。
好在尚宫们熟悉老练,三下五除二的就是弄好了。
伤狂尴尬地咳了一声,问道:“然后呢?”
司马尚宫一笑,挥手召开第二位姮史,从他手中的托盘上取过中衣来,道:“大人端着手臂便可。”
伤狂点点头,伸开白嫩修长的手臂。
两位尚宫和两位司衣前后分站,司马尚宫将手中的金丝暗纹飞凤刺绣青缘素纱广袖中衣分了一端与白尚宫,从伤狂身后为其穿上。
司衣站在前面,一人理着交领,系上左边内里的带子,一人跟着系上右腋下的带子。梳理平整。
司马尚宫又于盘中取来金丝暗纹飞凤刺绣青缘素纱中裙,展开。白尚宫系好左边的衣带,司马尚宫玉手一牵,由左至右替伤狂围上中裙,右腰挽带系上。司衣跪在地上整着裙脚。
第三位姮史上前,托盘上摆着彩绣四章纁裳,前片左右各织藻、粉米、黼、黻;下叠广袖玄衣,上纹五章——群山、火凤、华虫、宗彝、焰火。
先围纁裳,后穿玄衣。左右带子系好,归毕。
第四位姮史呈上革带、四章纁色蔽膝。
白尚宫捧起革带,与司马一同为伤狂虚束革带,再执起蔽膝,将玉钩挂在革带上。
二人退下一旁。
第五位姮史上前,托盘上列着大绶、小绶、玉佩与大带。
司衣二人为伤狂将两边的佩、绶挂在其身后,整毕,退在一旁。换二位尚宫上前系上大带。
裴度双掌一拍,两个厮侍抬着一面等身铜镜就进来了,将其立在伤狂身前。
伤狂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有些失神。自己何时何地有过这般荣耀?别说这冕服,在嵇康——就是平日里专门缝制的常服他都是不敢奢望的。
自己出来三个月,人生竟是会如此变化……
“先生,还有不妥的吗?”裴度上前问道。
“啊,没有了。我很满意。”伤狂收回神思,笑道,“多谢诸位了。”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伤大人过奖,此乃吾等分内之事。”
第三十五章:大典(2)()
有那么一刹那,我觉得我不该错过他。
“好了,将这些都挪开吧。”伤狂挥一挥衣袖,厮侍和姮史们都行动起来——将铜镜和更衣屏风都移到了旁处,令整个屋子看起来宽敞亮丽了许多。
司衣在边上候着,二位尚宫上前搀伤狂坐到窗边的梳妆台前。
司马尚宫负责递物,白尚宫负责梳妆。
只见白尚宫双手一抬,二位司衣便是上前各挽一袖,露出白尚宫白皙的小臂来。
以防稍后梳妆会污了冕服,白尚宫还特地取了一卷绸布掖在伤狂的交领间围住脖颈。
准备好一切,白尚宫玉手入盆,打湿一页手巾,道,“我要先清面容。大人还请闭上眉目。”
伤狂应声闭眸。
白尚宫这才以微湿的手巾缓缓擦拭着伤狂白而细滑的脸颊、修长的脖颈,再以白翎羽扇微风吹干。
扑粉、描眉、膏唇;再顺青丝,绾髻盘起,固住。
“大人,此时戴冠吗?”白尚宫看了一眼最后一位姮史盘中托着的九旒冠,问道。
伤狂盯着铜镜中的自己,笑着摇摇头,“待帝君来了,我再带吧。”
“欸。”白尚宫放下衣袖,退下一旁。
此时已快辰时,伤狂想到帝君就快来到,不禁一笑,抬起玉手。
裴度手背一搭,迎上玉手,“先生。”
伤狂依势站起身,虚手指向推窗,笑道:“陪我出去看看吧。”
“欸。”裴度恭敬地跟在伤狂身侧,托着伤狂的玉手。
待二人将要出门之际,身后众人皆是作揖道:“恭送大人。”
伤狂微微一笑,跨出门去。
他们在宣文阁二层,出门便是可以看到建章宫的远景。若是有人群从宣政殿出来,此处可以尽收眼底。
伤狂就停在那里,迎着微风,嗅着空气中的花香,听着晨起的鸟鸣。
远处的乌阳半露头首,映得一片白云微橙。柔光照在伤狂绝美的容颜上,更添几分神圣。
这时,远处龙山顶上的钟亭里,两位僧人放下手中的扫帚,抱着撞木,对了号子,齐步上前。
撞木撞在巨大而古老的铜钟上,发出深沉而悠远的钟鸣声,荡人心魂。
“辰时了……”伤狂喃喃道。
话音未落,宣政殿门前就已经熙熙攘攘的拥着人流——下早朝了。
宣政殿侧门,穿着黑袍的天子帝君从其中行了出来,他一出门便是察觉到来自远方的视线,看去,只见楼阁上立着一位伊人,正穿着冕服与自己对望。
帝君只是停了一步,便匆匆行路了。他知道自己一会儿到了宣文阁还会见到伤狂,而且更加清晰。
伤狂也是隐隐地期待着帝君的到来。
“帝君,这边。”币元虚手引路,带着帝君来到宫车前。
帝君又看了一眼伤狂,踩着木阶上了宫车。四马齐飞,速度不可同日而语。
“咦,帝君怎么乘宫车来了?”裴度爬在栏杆上,好奇地望着。
伤狂也是一愣,帝君平日里根本不用代步工具,别说宫车,就是二人抬的轿子都未见他坐过。
“许是距离太远了吧……”伤狂随意地找着理由。
裴度点点头,笑着看向伤狂,“嘿嘿,先生,有没有心扑通扑通的跳啊?”
“唔~”伤狂心里一紧,“你如何看出来的?”
“嘿嘿,猜的。”裴度笑着,“早就看出来先生你喜欢帝君了。”
“喜欢?”伤狂一愣,“不可能的,我不喜欢帝君的。”
“切,先生不诚实哦。”裴度嘟着嘴。
“我说的是实话。”伤狂说完,兀自想了想,又道:“恩,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告诉我,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
裴度来了兴致,盯着伤狂的眼睛,眯着眼,老成地道:“首先,你会非常思念他,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