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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怀心事,却都用自己最虔诚的心度过最后一天。
苏岑用过早膳就把陵云渊给拉出了府,把都城里他们先前在宫里时,想逛而没有逛的地方全部都走了一遍。到夕阳洒下最后一抹辉光时,苏岑把陵云渊拉到了他们当初放花灯的地方,站在湖边,望着落日的余晖把整个湖面照得仿佛金光闪闪,微风轻拂,苏岑等着最后一抹亮色完全变成暗色。
她歪过头,看着陵云渊冷峻的侧脸,眸仁里潋滟着不舍的光,在陵云渊快转过头时,又把头偏了过去。
陵云渊心里涌上一股难掩的苦涩,晚风有些凉,他把披风把她裹了起来,“回去吧。”
苏岑点了点头,只是转过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揽住了陵云渊的脖颈,“阿渊,你背我回去吧,就和上次一样好不好?”
陵云渊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黯淡,哑着声音轻道:“好啊。”说完,转过身,不让苏岑看到他眼底的留恋,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可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被毒折磨的最后接近崩溃的模样。
苏岑趴在陵云渊的背上,双手揽着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感觉到他周身的温度,眼圈慢慢的红了下来。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一个静静地往前走,一个静静地数着他的步子,苏岑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怕自己一开口,让陵云渊看出自己的异样。
她希望这条回皇子府的路再长一些,最后一直走下去,这样她就不用再面对那般的选择,她怕极了最后看到陵云渊痛苦的表情,所以,她只能选择那种方式。
希望一夜醒来之后,他不会恨她。
只是再长的路还是有尽头的,陵云渊一直把苏岑背回了房间,推开房间的门,苏七先一步走进去,点燃了烛火,房间瞬间亮了起来,右手边镂空的香炉里,余烟袅袅,沁香扑鼻。陵云渊忍不住垫了垫身后的人,听着她的呼吸声,空出一只手让苏七下去。苏七垂着头应了声,走出去的身影有些僵硬,陵云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苏岑的身上,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也没有发现苏七离开前,多看了一眼香炉里的余烟。
陵云渊把苏岑放在了床榻上,他原本以为苏岑睡着了,等转过身,却发现苏岑睁着眼睛正一眼不眨地看着他。陵云渊愣了下,随即忍不住坐在一旁,“怎么醒着不出声?”
苏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褥里,闷闷道:“懒得说话。”
然后,才重新转了过来,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阿渊,上来。”
陵云渊愣了下,“还没用晚膳,用过膳再睡?”
苏岑耍赖摇头,“再等等呗,嘤嘤嘤,阿渊你现在连与我说说话都不愿意了么?嘤嘤嘤……好心塞……”边说着,抬起手捂住了眼,自从指缝里偷偷瞧着无奈地笑着的某人,嘴角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坐起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点啦。”
陵云渊脱了靴子上了床榻,忍不住道:“说吧,要聊什么?”
苏岑又躺了下来,眨了眨眼:“我听,你说。”
陵云渊一怔,“说什么?”
苏岑把被褥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我不管,我想听故事了,你随便说给我听好了……”
陵云渊想到她明天就要离开了,也任她耍赖,“好,我给你讲。”陵云渊想了想,他看得故事实在是不多,上一次已经是搜刮了所有的心思了,不过对上苏岑期盼的目光,想了想,选了一个稍微偏正统的故事讲了。
苏岑静静地听着,也不闹,只是不多时,慢慢闭上了眼,似乎是已经睡着了,却又像是在仔细的听。不知过了多久,陵云渊讲完了之后,俯下身,却猛地觉得身体一晃,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他愣了一下,想抬起手,却发现四肢无力。
陵云渊一愣,低下头,努力地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心里隐隐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深吸一口,想要用灵力,却发现自己完全挥发不出来。陵云渊以为自己是遭了别人的道,紧张的去看苏岑,只是转眼间,却对上了苏岑泪眼模糊的目光,顿时,一种想法闪电般砸在了脑海里。
陵云渊的嘴张了张,一张脸白得吓人:“你……”
苏岑坐起身,扶住了陵云渊的手臂,把他慢慢放躺在了床榻上,贪恋地睨着他的眉眼,凑近了声音低低的,哀伤难过,吻了吻他的唇,一滴泪落在了他的脸庞,“阿渊,别怨我……”
陵云渊摇着头,张嘴想说出什么,可浑身的力气以他能够察觉到的速度快速抽离干净,昏眩的感觉像是潮水般涌上来,意识越来越空茫,陵云渊咬着下唇,直到咬出了血,想让自己别昏过去,可他越是撑,却依然阻挡不了迅速涣散的瞳孔。
昏迷前,他只来得及看到苏岑眸底的哀伤与不舍……
不知过了多久,苏岑才起身,下了床榻,打开了房门,房间外,跪了一地的人,苏岑看着苏七他们,眼圈泛红,声音低哑,她抬起头遮了一下眼,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以后……他就交给你们了。”
除去还在昏迷的苏九,十一个人头深深垂下:“夫人……”
第二天一早,陵云渊准备好的马车并未能接走苏岑,反而是另外一辆马车,带着苏岑与陵云渊进了皇宫,马车并未停下来,而是探出一只手,手指松开,一枚纯白色的令牌出现在禁卫军统领面前,上面刻着一朵雪莲,周身血红蔓延,那象征着一种标志。
整个皇宫里,只有一人有这样的令牌:国师。
禁卫军统领根本不敢去拦,立刻放行,马车一路前行,一直走到了国师居住的塔楼,马车的帷幕被掀开,苏七十一几人一身墨黑,把陵云渊抬了进去。苏岑裹着白色的披风,并未露出脸,入了楼阁,一阶阶往上,直到最后到了最末层,守门的小童看到苏岑,把殿门打开,苏七几人把陵云渊抬了进去,放在准备好的台阁上。
台阁只有软榻的大小,刚好容许一人躺下,苏七与苏十一神色不定地离开,苏岑一踏进去,殿门赫然关启,把其余的人关在了殿外。
国师走过来,素白的长袍穿在他身上,颇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只是眉眼太过清冷,视线落在苏岑身上,无波无痕。眸光一转,再落在陵云渊身上,最后重新看向苏岑:“你确定了?”
苏岑颌首,“嗯,请国师助我一臂之力。”
国师轻叹一声,“罢了,既然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只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国师似乎很可惜,毕竟难得东陵国出现了一只灵兽,如果不是有这一遭,她本来有更大的修为的。可人生在世,万般皆空,因缘际会,本就各不相同,贪一个玄机,也许真的有不同的际遇也说不定。
苏岑按照国师的吩咐躺在了陵云渊身侧的台阁上,她转过头就能看到陵云渊,陵云渊的脸白得吓人,双眸紧闭,下唇因为昨夜想要克制住自己昏厥,被他咬破了,已经干涸,苏岑甚至能想起来他昏迷前震怒的眼神。
苏岑闭上眼,心底一抽抽的疼,无法自持。
她听到国师的脚步声走近,苏岑睁开眼,就看到眼底一亮,国师的手里捧着一个球状的珠子,看起来更像是水晶球,四周透着银白色的光,把它身后的国师照耀的越发灵气逼人。
国师垂着眼靠近,清冷的目光落在苏岑的身上,“吾现在要取出你身体里的孩子,你如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岑摇摇头,“你取吧。”
国师敛了眉眼,慢慢托起手里的护灵珠,用灵力把护灵珠向上托起,这还是苏岑第一次见到这么纯粹的灵光,银白色的光把护灵珠层层包围了起来。国师手腕一转,护灵珠就到了苏岑的身体上方,渐渐下移,落在了苏岑的肚子上方三寸处。苏岑感觉到有一股暖流从护灵珠里渐渐渡到了她的身体里。
第232章 恨她,以命换命()
苏岑忍不住垂着眼去看,就看到护灵珠发出的光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光芒更像是在空中会流动的泉水,从下方渐渐把她的身体托了起来。
国师在护灵珠光芒大盛的时候,开始闭上眼,念着苏岑听不懂的话,不知过了多久,国师猛地睁开眼,一双眼珠蓦地变得银白,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猛地朝着护灵珠一指。
随着他的动作,护灵珠里发出的光瞬间溃散开,苏岑同时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挖出了一块肉一般。
苏岑毫无防备地痛呼了一声,就看到自己的肚子上空,慢慢变得越来越透明,而随即,护灵珠仿佛引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慢慢向上。
而就在这时,原本在身侧毫无知觉的陵云渊,突然猛地睁开了眼,一双眸仁里最开始是茫然的,随即瞳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缩,蓦地转过头,只是当看到对面的情景,瞳仁锋芒般一缩,就要坐起身。
国师清冷的眉眼不经意落过去,诧异的拧眉,他怎么也没想到陵云渊会在这时候醒过来。
掌心灵力一挥,一道光挥散开,仿佛五道绳索禁锢住了陵云渊的四肢与头颅,让他不能动弹。同时,一道光遮下来,仿佛把陵云渊给禁锢在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里,陵云渊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眼睛死死盯着从苏岑肚子里慢慢剥离出来的孩子,或者说,只是一枚蛋,被护灵珠慢慢吸收进去,光芒在蛋的四周萦绕着,把它层层保护了起来。
苏岑在疼痛中回过神,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转过头,就对上了陵云渊猩红的双眸。苏岑鼻子一酸,看着陵云渊挣扎着想要冲破束缚,张着嘴低吼着什么,脖颈上青筋暴怒,苏岑望着他,想抚平他因为挣扎隆起的眉心,她抬起手遮住了眼,不忍看到陵云渊这幅模样,“国师,能让他再昏睡过去吗?”她难以想象如果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消失,她根本……做不到。
国师神色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轻缓地点了头。
苏岑慢慢放下手,一滴泪砸落在手背上,澎溅出一朵惨败的水花,她无声无息地隔着屏障抚着护灵珠里的蛋,声音嘶哑难言:“阿渊,别怪我……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别让它也孤独一个人……”
陵云渊张着嘴,嘶吼声被全部阻绝在了空间里,国师清冷的眸仁里有复杂的光潋滟而动,最后又慢慢恢复了沉寂,抬起手,灵光一晃,把陵云渊禁锢住,慢慢夺去他的意识。
只是陵云渊一直睁着眼,不肯睡去,国师眼底的诧异越来越浓烈,手上的灵力加的越来越强,陵云渊的瞳仁越来越涣散,却固执地望着苏岑不肯闭上,最后意识迷离的最后一刻,薄唇张了张,吐出了一句话……
苏岑望着陵云渊慢慢闭上的眼,抬起手,遮住了眼睛,泪珠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流出,却难以挥散陵云渊最后的话:别让我……恨你……
国师等收回灵力,才惊讶地盯着已经陷入昏迷的人,难以想象他竟然能抵抗的了他如此强的灵力控制还坚持了这么久。他神色格外的复杂,许久,转过头,“依然不改变主意吗?”
苏岑放下手,垂着眼,遮住了红通的双眼,摇摇头:“……开始吧。”
国师叹息一声,“躺下来吧。”
苏岑重新躺了下来,视线落在护灵珠里的蛋,眸光哀伤,她看到国师的掌心开始催动她体内所有的灵力,慢慢凝聚成一团,而随着她体内灵力的耗尽,苏岑慢慢变回了一条蛇,银白色的蛇身,蛇鳞在护灵珠的光芒下,发出让人夺目的光,而这光一点点散尽,到了最后,苏岑的意识涣散前,她只看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后,只变成了一颗很小的珠子……
苏岑想,那就是蛇珠吧。
她转过头,意识迷离间,最后看了一眼陵云渊,把他最后的容颜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阿渊……
……
苏岑感觉她做了一场梦,很长很长的梦,久到她甚至感觉自己会一直这样睡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可惜梦境正酣时,就觉得脑门上重重被砸了一下,疼痛瞬间让她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蔚蓝的天际,她感觉自己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天空了,蓝的给她一种很怔忪的恍惚感,那种感觉,格外的不真切。
只是下一刻,她的头顶出现了一个人,暗影打下来,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对方逆着光,可即使如此,她依然感觉到了对上周身散发出来的恶意,“本小姐就说嘛,她铁定挨不过一拳就趴下来,果然如此啊,哈哈哈哈,这丑八怪怎么还没死啊,谁再上去踩一脚,踩死了算我的?”
头顶一个格外跋扈的声音传来,仿佛隔了一层很久远的梦,慢慢变得真切。
苏岑愣了下,昏迷前的一幕,此刻清晰地映入脑海里,苏岑猛地坐起了身。
原本站在她身前的人似乎被她吓了一跳,倒退了几步,苏岑这才看清楚了她的面容,一袭粉红色的白蝶裙,衬得容貌娇艳,只是此刻一双杏眼里散发出恶毒的光,倒是让她一张脸近乎扭曲了一些。
对方似乎在审视苏岑,眼底的光慢慢变得讶异,迅速转过头,手里执着一把鞭子,在左手掌心里敲了敲,“你!给本小姐看看,她是不是不傻了?”
被她喊到的人,唯唯诺诺看了一眼,摇头,“四、四小姐,五小姐不……不还是原本的模样吗?”
苏岑快速低下头,垂着眼,呆呆愣愣的,倒是让那被称作四小姐的人皱着眉想了想,仔细瞧瞧,的确又傻乎乎的,只是她明明记得她刚才看过来的目光,很清明,不像是往常一样了。
就在那少女还想说什么,突然九曲回廊的尽头有人在说话,少女的侍婢撑着脚看了看,“四小姐,是大少爷,快走吧,被大少爷抓到把柄了,少不了老爷一顿打。”
“知道了知道了,吵死了,这就走了,今个儿就饶了这丑八怪……”
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
苏岑一直坐在地上没出声,她脑海里乱成一团,她不是应该已经魂飞魄散,或者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吗?可为什么她刚才看到的,完全是另外一幅光景?
这里很显然不是现代,难道她又跑到另外一个地方了?
苏岑欲哭无泪,要不要这么虐啊?
她摊开手,手指虽然沾了不少脏污,可到底是纤细匀称的,可怎么会被人称作丑八怪?难道,她又穿到了一个很丑的人身上?苏岑抚着额头,好吧,是兽的时候,美得冒泡,是人了,倒是……
苏岑其实无所谓,只是一想到陵云渊最后看着她的那一眼,心就忍不住颤了颤。
她咬着唇,心里莫名难过了下来。
所以,她没有注意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随即她就被人扶了起来,苏岑心里难受,也不明情况,干脆按照刚才听到的情况装傻,也不说话,也不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墨黑的靴子,上面绣着竹叶,透着一股子儒雅,再往常,是藏蓝色的长袍,把她扶起来的一双手也是修长如玉,指骨分明。头顶轻轻传来一声叹息,声音低冽甘醇,莫名好听,只是很陌生。
而这个有着好看的一双手的主人,替苏岑拍打着身上沾上的尘土,等干净了,才转过头,吩咐身后的小厮,“去查一查是谁动的手,报来给我。”
小厮颌首,“是,大少爷。”
等人离开了,苏岑低着头不说话,誓把痴傻装到底,那人似乎也习惯了她不言不语,再次轻叹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