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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九儿举着酒壶,仰起头灌着自己。简亦繁也不阻拦,安静的陪在一旁。
冷风吹起宁九儿的发丝,在烛光的映照下带着几分暖意。许是以酒作媒,月与风互相诉说着情意绵绵。她轻唤简亦繁的名字,确认简亦繁还在旁,便无下文,如此反复。
简亦繁见宁九儿醉意渐深,拿走宁九儿手中的酒壶。他扶着宁九儿从窗上下来,眉头微蹙道:“酒即便是再解忧,也是伤身之物。他日,戒了去。”
“不戒。”宁九儿搭在简亦繁的肩上,夺回简亦繁手中的空酒壶往嘴里倒着。
一壶酒,竟被宁九儿喝的一滴也不剩。想来有几分憋屈,连着酒壶也与她作对。她冷哼一声,塞于简亦繁手中。坐在榻上,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
简亦繁见状,哭笑不得。也不知宁九儿是借酒发疯,还是心中烦心事太多。他站在榻前,望着宁九儿将折腾着自己。如此心性,倒是惹得他好笑不已。
待到宁九儿玩够了之后,抱着枕头仰着头委屈道:“酒还是少了些,竟然一点醉意也没有。”
“若是再喝多些,你怕是要上房揭瓦。”简亦繁从宁九儿的手中拿开枕头放在榻前,扶着宁九儿躺下盖好薄被好笑道。
他起身帮着她压好被觉,躬身吹灭烛光。关好门窗后,离开房内。
长夜漫漫,冷风凄凄。白月光透光窗户穿到房内,隐隐能看到榻上人的睡颜。
进入梦中的宁九儿,一点醉意也没有。她望着百里老头背对于她,心中不免诽谤几句。伸着懒腰,躺在地上也不搭理。自个在梦中歇息着,也算是梦中梦。
百里川转过身坐于地上,望着她的睡姿多有不堪蹙眉道:“如此姿态,成何体统。”
“呦,不装老头,改装简亦繁了。”宁九儿听着话音,翻身而起。
她躬着腰,摸着换了脸的梦魇。话音也学得有模有样,这表情也神似。梦魇双眸泛红,手中忽出一把匕首朝着宁九儿刺去。
宁九儿向左一躲,躲了过去。如此招数用一次还嫌不够,三番四次上了瘾。她心中早已提防,用意识也变出一把剑来。一时之间,刀剑相撞,光影闪烁。
她打着哈欠,与梦魇速战速决。这第四层的功法,她已练的熟门熟路。每次要上升一层,必要经受一番煎熬。将梦魇击的连连后退,一剑下去周边的白光开始往下落。
宁九儿全身瞬间动弹不得,手中的那把剑也随之一并消失不见。她望着眼前这一切,这第五层也不知会出现个什么怪物。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提防,却只见空空一片。
看不到任何人或物,甚至连黑色的墨迹也看不到。这小东西,在玩什么猫腻?待到她觉得身体可以自控之后望着四周,也不敢放松警惕。
忽而一股无声的风,打在她身上,如皮鞭一般。抽的她后背疼痛不已,紧接着一股连着一股。
宁九儿再也变不出剑来,也看不出那股风从何处吹来。来来回回,都打在她身。只能凭着感觉,来回躲避,可惜也没有多少用处。
天开始蒙蒙亮时,那股风也开始消失。她全身抽痛,猛地从榻上坐起。喘着粗气,警惕的望着四周。这第五层怎么这般不讲道理,先前教的招数,完全用不上。
她刚想下床喝杯水缓缓,刚一动腿,疼的她差点哭出声来。
宁九儿扶着床榻,将腿上的裤子挽起,也没见任何伤口。如此再过几夜,她非活活被抽死不可。第五层若是这般之难,第六层还不要她小命。
若是照此发展下去,先不说她能否战胜梦魇,就是她能否活到隔日醒来都不知道。宁九儿撇着嘴,揉着小腿叹了口气。似乎可以想象到,她明日惨死的场景。
想来,她是不是该写封遗书,托简亦繁交给爹娘。她不过才二八年华,就要离开人世。她搂着枕头,真是欲哭无泪。直到光线越来越亮后,她才从悲痛中缓过来。
宁九儿勉强起身,扶着墙走到书桌前。她缓缓坐下提起笔,却不知该如何落。每个比划落在她的心上,压的她喘不过气来。明日,后日,她也不知自己还能活几日。
大厅内的几人已然就坐,唯独不见宁九儿的身影。洛歌照顾着小不点,怀念梦与颜忆对视一眼,不明所以。这宁九儿与简亦繁不会闹了矛盾吧?十几年过去了,也没见两人闹掰过。
一旁的简亦繁,抬起头望着众人的目光眉头一紧道:“看我作何,饭在桌上。”
“简哥哥,九儿姐姐呢?”何姗刚开口,脚就被洛歌踩着。她低头望着自己脚上的脚,顺着腿往上看。
颜忆将目光收回,他低着头深思着同僚仲序对他所言之语。他初入朝堂,不算太了解局势如何。除了能看出皇上无心朝政之外,大致的几派能看的出。
太子与内阁一派稍显弱势,洛王虽不是太子却胜似太子。只有一派,看似处于两派之间,实则另属一派。他们也就是仲序口中的恭王一派,看似势力与太子不相上下。
颜忆低着头,在心中码清。以免日后遇上,说出不该说的话。
怀念梦将宁九儿送来的书都看的差不多,至于昨日洛歌给的,她还未曾翻过。想着吃完饭,看上几眼。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简亦繁吃了两口后便起身离开。
何姗这才委屈的指着脚底,对着洛歌抱怨道:“大哥哥,你为何还踩着姗儿的脚。”
“一时忘了,吃饭,吃饭。吃完带你去逛逛京都,游玩一番。”洛歌连忙将脚松开,不好意思的笑道。一旁的两人闻言,不禁失笑。笑声逐渐驱赶了雾霾,将温暖缓缓带来。
太阳的光晕打在后院的窗上,风将宁九儿窗吹开。露出脸色苍白的她,显得有些病态。院内的枯枝,被风折断不少。
简亦繁穿过走廊,站在月亮门前一眼就望到窗前的人。他的脚步走的极慢,极轻。比起吹起他衣摆的浅风,都要轻。他还未曾走进,就听到宁九儿轻微的哭泣声。
昨夜不还好好的吗?难道是因为他昨夜让九儿戒酒的话,才让九儿心生委屈。
简亦繁眉间的忧愁,只多不少。他推开宁九儿的房门,站在九儿的身后。目光落在宁九儿身前宣纸的泪滴上,墨迹揉和着泪水,斑斑点点。
宁九儿听到开门的声音后,转过身望着简亦繁哭的更是梨花带雨。眼泪啪啪啪的就往地上打,细听还隐隐作响。
简亦繁蹲下身子,轻轻擦拭宁九儿脸上的泪水,眸中泛着心疼道:“何故哭的如此伤心,竟是连早饭也不吃。若是因我昨夜里的话,我收回便是。”
“简亦繁。”宁九儿吸着鼻子,满肚子的委屈无处可诉,却也只是唤简亦繁之名。
她腿疼的都站不起来。只能手臂搂着简亦繁的脖颈,一股脑的将泪水蹭着他的肩上。含含糊糊的将他的名字喊了出来,却也是费了不少力气。
她害怕忽然离开人世,好久都未曾回家,还没有见过爹娘,好想再看他们一眼。还有好多的地方没有去过,好多的人没有见过。梦寐已久的江湖之路,还没有开始。
她不想,不想就这么离开。
宁九儿的全身疼的不敢动弹,力气像是抽干了一般。她第一次感受到死神离她如此之近,似乎一抬头就能看的那只带她离开的大手。她的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加上抽了一夜的风鞭后更显脆弱。
连最后呜咽声都小了下来,只剩眼泪哗啦啦的一行接一行。
简亦繁哪见过如此模样的宁九儿,他的手背刚落在宁九儿的后背上,便能感受到宁九儿的颤抖。以至于他再也不敢乱动,任由宁九儿发泄般的哭泣。等到宁九儿的情绪稍稍缓解后,才将简亦繁松开。
静静的陪着宁九儿,听着宁九儿的下文。
宁九儿吸着鼻子,哽咽几分道:“简亦繁,我怕是活不过明日了。”
“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们还要帮怀念梦找出杀害他们全家的凶手,还要回凤阳。还要面见师父他老人家,还有好多好多的事要做。你现在说这种话,岂不是太过可笑。”简亦繁躬身柔声细语安慰道。
他望着哭红眼的宁九儿,心疼的用衣袖反复擦拭着宁九儿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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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别具匠心()
简亦繁躬身望着宁九儿那双红肿的双眸,如万箭穿心一般难耐。他的手捂着宁九儿的双眼,不忍再多看一眼。低着头,吻过自己的手背。
太阳的光从窗外穿过,落在两人身上。浅薄的风拂过宁九儿的脸颊,将湿润的泪渍吹干。
简亦繁松开手,捧着宁九儿的脑袋认真道:“不管发生何事,我们都会一起解决。”
“梦魇比从前越发的强,我怕今夜过后再也敌不过。”宁九儿吸着鼻子,心死道。
她知道这一天早晚都来的,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没想到,回来的如此之快。都怪她当时手贱,非要翻开那本书。如今落得个如此下场,也怨不得旁人。
简亦繁双眸一怔,似乎是没想到宁九儿为此事而伤心。他站直身子,出门吩咐女婢送来一盆热水和热粥。重回房内将宁九儿从椅上抱回床榻之上,将榻上的被子盖于宁九儿身上。
他坐在榻上,轻声询问道:“九儿莫慌,将其中缘由说清。那本秘籍我也看过,师父教的我也练过。为何没有九儿身上的梦魇出现?是不是何处出了差错?”
“我们虽练为同一本书,却是不同的阶层。那本书一共分为六层,老头教给我们的不过是最初一层。正着看为一层,反着看小人是第二层,倒着看字是第三层。三层往后,梦中还有三层……”宁九儿将每一层的要领,以及梦魇的变化全权说出。
简亦繁在一旁听得仔细,想要从中找到破绽。原来那本书竟然别有玄机,写书之人还真是别具匠心。
女婢将烧好的热水,以及热粥送来后便关门离开了。
简亦繁起身用毛巾泡在热水里,拧干后坐在床榻上擦拭着宁九儿的双眼道:“如此说来,九儿已练到第五层。”
“昨夜忽然升到第五层,我也未曾料想的到。大概,是因为喝了些酒的缘故。”宁九儿闭着眸,感受眼皮上的温热回道。每次一喝酒,在梦中的功力便进步一大截。难道今夜应该在喝点酒?
简亦繁将热毛巾在宁九儿眼睛上捂了一会后便拿开了,听宁九儿的意思喝酒能抵触梦魇?他端起桌上的热粥喂着她道:“先喝点热粥,晚上我陪九儿喝几杯。”
“临别酒吗?”宁九儿将口中的粥咽下,苦笑着望向简亦繁道。
她后背靠在枕头上,眸中带着些许的伤感。先前她还觉得有力气与梦魇争斗一番,昨夜一比她完全没有丝毫的可能。任人宰割的感觉,比坐以待毙还要难受。
简亦繁并没有回宁九儿,反而一勺一勺的喂着。直到粥见了底,才将碗放在一旁用毛巾擦拭着宁九儿的嘴角。他好似也找不到解救的法子,可也不愿让九儿继续困于梦中。
他坐在榻前将宁九儿发丝别再耳后,笑的有些勉强道:“别乱想,我先出去一趟,你在府中好生歇着。晚上我来寻你,别太早入睡。”
“简亦繁。”宁九儿望着起身要离去的简亦繁,忽唤着简亦繁。想来也无话可说,便挥手示意着。
简亦繁脚步停在原地,半刻后见宁九儿无事后便转身离开。九儿的担忧,他懂得。
宁九儿躺会榻上,闭着眼休息着。似乎有好多事可做,似乎又无事又做。好多的话想要说,偏生对简亦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太过矫情的事,她不大做的出来,更何况是别扭的话。
“咚,咚,咚——”
房门被人敲了几声后,便有人推门而入。宁九儿闻声后从榻上坐起,望着怀念梦朝她走来坐下。她眼睛的红肿还未消全,隐约还有些哭过的痕迹。
怀念梦坐在榻上,被宁九儿模样所吓到。这简亦繁平时看着知书达理,怎么能将宁九儿惹成这般。眼睛都哭成副模样,回头见到非得教训一二不可。
她揉着宁九儿的眼睛,心疼道:“他如何欺负你了,我回头通通还回去。”
“他没有。”宁九儿别过脸,不想让怀念梦猜到她的心事。
景家之事已让怀念梦难以释怀,她自是不愿让怀念梦承担过多。忽然想起先前洛歌从天机阁拿来的书,也不知怀念梦看了多少。不过若是她提前歇菜,眼前的人也能让她气的从棺材板中醒来的本事。
宁九儿也不再纠结,反安慰道:“景家之事急不得,千万莫要意气用事。”
“你当我命多人傻,刀剑来了不知躲避。”怀念梦眸低透着无奈,在宁九儿眼里她到底得有多笨。再者,都过了几年,她岂能还如幼时那般。宁九儿被怀念梦逗乐,仰头笑道:“命多人傻。”
“闹够了就出来溜一圈,免得大家都为你担心。”怀念梦见宁九儿恢复如常,正色道。
宁九儿闻言,面色跟着降下一半。她真不应该寄予怀念梦能改过自新,重头做人。最起码这张利嘴,就该重生一次。
不过还是领了怀念梦的情,能让怀念梦惦记的人她怕是唯一的活物吧。
宁九儿默叹了口气道:“也就颜忆能受的住你,也不知那小子上辈子得罪了那位神仙,非让他看上你这么个魔女。”
“哼,我若算的上魔女,你便是欺师灭友的混不吝。”怀念梦心中挂念着宁九儿女扮男装之事,眸中的温和之色退却了不少。
骗她十多年之久,岂能轻易放。她胸口的气,还未松完。还有简亦繁这小子,敢合起伙来骗她,他们两人真是好本事。怕是简宁两府之内,唯有她一人蒙在鼓里。
宁九儿瞧着发展的方向不大对,连忙打住道:“颜忆最近都不怎么回来,你就不担心他被哪家姑娘勾了去?”
“谁说我与他有关系,别扯那莫须有之事。他想喜欢谁喜欢谁,岂是我能管的着。”怀念梦倒是不以为然,更何况她并不认为颜忆喜欢过她。
她也从未将颜忆放在心上过,回京都之前只想要救宁九儿。没曾想这厮竟是女扮男装,白费她一片情意。景家之事,她也是后知后觉。一查,便牵动诸多。
怀念梦也不想再打扰,起身道:“也不扰你歇息,我去瞧会洛歌送来的书。”
“去吧。”宁九儿目送着怀念梦离开后,心中的石头才算放下。她哀叹一声,重新躺回床榻之上。
忙了一早上的简亦繁才回府内,他穿过走廊走进后院推开自己的房内。
简亦繁将门窗紧关,坐在书桌前。提着笔唰唰写出一行字,拿起宣纸吹干上面的笔墨后折叠好塞在怀里。低着头寻着往日的记忆,将那本秘籍一一写出。
隔壁房内的宁九儿躺在房内感受着身上的每股痛,似乎有些蹊跷。她闭着眼,回想着昨夜的那股风。不同的招式,在两人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
唯有怀念梦苦读书卷,一页页的翻阅着。斜挂的太阳,缓缓落下山去。
府外闲逛的洛歌领着小不点乱窜着,四处乱玩着。两人此刻坐在一家小铺子里,吃着小吃。何姗用筷子夹着小包子,刚想塞进嘴里咬一口,汤汁乱喷。她将包子放下,一脸的无辜道:“大哥哥,我不是有意为之。”
“此包名为咬不得,一咬便汤汁四喷。”一旁的小二望着两人的模样,好笑着解释道。
洛歌用着筷子将碟子里的包子戳破,果然汤汁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