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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久了些,便忘了我本男儿。九儿啊,你入戏太深,都快忘却自己。”简亦繁闻言站在原地先是一愣,随后又跟回道。他帮着小厮将酒菜放下,拿起酒壶为宁九儿斟满一杯酒。
宁九儿望着简亦繁双眉之下的眸子,眸中带着纯粹的漆黑,好像窗外的黑夜无尽无头。简亦繁似乎极少有情绪失控之时,凡事皆能处理妥当。对宁九儿而言,简亦繁是那种云淡风轻便能解决任何问题的人。
在宁九儿平生的记忆中,简亦繁只有两次急过眼。一次是简亦繁嫌弃自己未将腰间的玉佩送于仇慈,恐白丢了她的性命。一次是洛歌吻过简亦繁的额头,一怒之前赏了洛歌一巴掌。
其余的,她便没了多少印象。
宁九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从腰间将那块玉佩解开放在桌上道:“此玉相送与你。”
“恩?”简亦繁入了座接过玉佩,眸中带着不解道。
他将玉佩放在手中,发觉此玉佩有几分相熟。依稀的忆起当日仇慈想要,九儿还不肯给。如此宝贝之物,还以为是哪家公子相送。今夜才饮了几杯,便要相送于他吗?
简亦繁将玉佩塞进怀里,又替宁九儿斟满一杯道:“九儿,等到怀姑娘两人归来后。我们便凤阳,找师父陪你喝几杯。”
“简亦繁,你又在套我话。”宁九儿几杯下去,却没半点醉意。
只不过脸上被烛光照的发烫,泛着浅淡的红晕。
简亦繁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他从不饮酒,也不喜酒。若不是宁九儿无酒不欢,他定不会让酒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也不再为宁九儿斟酒,而是为宁九儿盛了碗汤好笑道:“我如何套你话。”
“简亦繁,你明知,你故意。我说不过你,也不想与你深思。”宁九儿撇着嘴道。
她望着烛火下的简亦繁,简亦繁的面容依旧是俊朗非凡,此刻又焕发着极为清润柔和的光彩。在酒精的麻醉下,她不由的看痴了几分。她不由的在心中责骂自己,又不是没见过有何可害羞。
窗外的夜色极轻,它悄然经过两人的房门。浅薄的凉风,被树梢上的蝉唤走。
仲夏的夜,寂静又诡异。十多年前的那场大火,还历历在目。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夜还曾褪去,萧蔷之内的人已开始准备。
仇慈听到门外的响起,也早早的起来。他回京之初,早已面见过皇上。但他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决定还是今早再面见一次。听闻皇上很长一段时日陷在皇后之死的悲痛之中,看来皇后在皇帝的心中占的分量不少。
没想到回宫之时,宫中的势力早已翻了又翻。皇后已走,全遂愿也不如往日般张牙舞爪。岁月可真是个神奇玩意,随意抹平一切。
仇慈将衣衫穿好,稍稍洗漱完便出了门。他躬着身子,去了夏恒的寝宫。
按照时辰,也该要上朝了。他瞧着皇上的身影,上前一步与夏恒身侧的小太监换了位置。他站在夏恒身后,一路无言送夏恒进了金銮殿。满朝文武望着一身皇袍的夏恒走进,齐齐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仇慈冷眼看过,之前听夏箜说过朝内的局势。他下意识在心中分清各个党羽,脚却站在皇上的身侧。手中拿着拂尘,半抬着头望去。
夏箜在看到仇慈之后,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高殿之上的几人,皆是一愣。似乎他们还未曾得知仇慈归来的消息,便已见到仇慈本人站在身前了。
夏恒揉着脑袋,困意十足的望着下方的文武百官。
吏部尚书白怜躬身出列禀明道:“禀皇上,听闻威州与徐州相交之地闹匪灾,百姓受苦已久。”
“万岁,眼下朝中能用得上的武官极少,颜将军还在镇守着边关,景都督又……”太尉怀玉出列,望着身后的百官犯难道。沉默良久的太傅忽然开口,躬身道:“启禀皇上,继景都督之外的楚都督闲来已久,何不让他前往一试。”
此话一出,朝中的气氛变得冷了下来。似乎都在等着龙椅上的人做决断,先前楚原上任都督一职就引来不少争议。多年来,毫无建树。
哪像当年的景子孺那般替大夏奋勇杀敌,站赫赫功劳。听闻当年楚原也是景都督手下的一员将领,却未曾见他对景家灭门之事有半点的悲伤和忌讳。
夏恒不想再听老太傅唠叨,抬头望着台下文武道:“既然如此,就派楚原前去收缴,众爱卿可有异议?”
“臣,遵旨。”楚原从百官中出列道。
站在高处的仇慈稀能看到那位楚将军的右手,似乎少了一根手指。
夏箜连看也不曾看过那人一眼,想是瞧不上此人。百官默声不言,全当是赞同了。
仇慈望着夏恒眉头微蹙,似乎不太愿意再待下去。他轻挥着佛尘,对着文武百官道:“有事禀告,无事退朝。”
夏恒听着满朝文武的高呼声,起身带着仇慈离开了大殿。似乎方才的声音,觉得耳熟。他转过身望着仇慈,约莫一会才认出笑道:“公公离开已久,朕差点都不记得了。”
“老奴一进宫就听到皇后娘娘去世的消息,想来临走时娘娘还再三嘱咐老奴。说是一定啊,照看好咱的万岁爷。没成想,刚一回来,娘娘就已不在了。”仇慈拿着衣袖蹭着眼角,似乎比夏恒还要悲伤。
一席话下来,夏恒的脸上也跟着沉了下来。怡然是个好姑娘,也是个好妻子。可惜啊,是他配不上。夏恒默叹一声,拍着仇慈的肩膀反安慰道:“她在那边,会过的很好。”
“皇上说的极是。”仇慈跟着夏恒的身后,继续往前道。
他无论离开多久,这皇宫之内的奢华依旧。后宫的温柔乡,依旧情意绵绵。
夏恒忆起往日种种,不自觉的进了御书房中。他对着仇慈摆手示意离开。
仇慈走时关了房门,离开了此地。现在也是时候见见那些他亲自送进宫来的妃子,也不知她们在这皇宫之中幸存的,还有几人?仇慈挥着佛尘,穿过走廊朝着昭阳殿走去。
他的步伐极慢,似乎也不太急着见到几人。经过的太监宫女时不时向他行着礼,仇慈也视而不见的继续往前走着。他进殿后,正巧碰到昭妃沐浴也不避讳。
仇慈径直坐主座上,望着帘后沐浴的昭妃道:“娘娘似乎习惯了宫中的生活,老奴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沐浴之人听到声音之后,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昭妃似乎不敢相信,那柔声细语的出声者。浴桶中温热的水,也不能将她僵硬的身子恢复。昭妃结结巴巴,开口道:“公公何时归来,小昭若是知晓,也好早些去相迎您。”
“娘娘真是折煞老奴了,不过老奴也该提醒提醒娘娘。怕娘娘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忘了进宫时的许诺。老奴也不打扰娘娘沐浴,就先行告退。”仇慈说完便起身,离开了昭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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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话不投机半句多()
仇慈前脚刚离开后,后脚昭阳的心才缓缓放下。她见识过仇慈太多的手段,别说她现在贵为娘娘。就是此刻,她贵为皇后也不敢反抗。眼下要紧之事,还是通知各个姐妹仇慈回宫的消息。
得让姐妹们谨慎些,免得小命不保。
走远了仇慈打着哈欠泛着困意,却不想与迎面而来房一贤碰个正着,两人的脚步皆是停下。仇慈却是连看也不曾看向房一贤一眼,直视着亭内的品茶的仲序。
房一贤倒也不怪仇慈,捂嘴轻笑道:“你这好色的本性,还是不改。”
“不牢你费心,管好你的内阁便好。吞的太多,也不怕撑死。”仇慈冷笑着回击道。他心中早已知晓房一贤的本事,倒卖官职真是好不自在。两人谁也不再多言,擦肩而过。
仇慈朝着亭内走去,他躬着身对着两人行礼道:“侍郎与公主好生雅兴。”
“公公何时归来?”夏辰握着茶杯,抬起头望着仇慈轻笑道。幼时她便是被仇慈带大,从小被仇慈宠惯。今日一见,不免有些高兴。
一旁的仲序,这才注意到亭外之人,不过也未曾多放在心上。
仇慈翘着之间,眉眼微弯道:“不久刚归,久日不见公主,想念的很。老奴也不打扰两位兴致,先离开了。”
“恩。”夏辰低头示意道。她的目送着仇慈的离开,这才多少个光景。仇慈的腰,竟然被岁月掰弯了。想来,父皇也老了,否则怎会变得如此荒淫无度,不顾朝纲。
仲序顺着夏辰的目光望去,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道:“公主可有听下官之言?”
“本宫知你心意,可二哥他志不在此。即便是父皇想帮衬,也无处可帮。”夏辰何尝不想帮夏堇一把,但她更愿顺从二哥的意思。
这天下也不是非谁不可,只要二哥高兴比什么都重要。三哥对皇位志在必得,想是早已蓄谋已久。大哥太过羸弱,根本扶不上去。父皇封三哥为太子,也不是没有道理。
若她是父皇,也为如此。
一番言论下来,仲序也死了心。本想为夏堇多寻些筹码,无奈无人信之。他不知道夏堇所说的时机是何时,但该做之事他也做了不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仲序起身辞行道:“既然如此,下官先行告退。”
“也好。”夏辰也不做挽留,皇家之事她最是清楚。凡事,都没有那般容易。若是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得自己想要才行。强加过去的,也是白费功夫。
仲序心灰意冷,想着还是回府歇息。父亲想必又去找皇上谈些什么,那一套言论估计皇上也能倒背如流了。他站御花园中,笑的有些无奈低声道:“如此也好。”
回答他的,唯有那开的正艳的花儿。静默的光,抚过他无奈的额角。
仇慈则是回了安居殿内,想着此刻的天色尤许也该醒来。他走到房内,躺在榻上有了些许累意道:“往阿许房内送些膳食,退下吧。”
“是。”太监说完,躬身退下将门也顺道关了去。
仇慈的腰间盖着薄被,假寐着。现在的天下虚则归一,实则四分五裂。谋取暴利之人,数不胜数。房一贤与他,不过其中尔尔。
若是夏箜有朝一日坐上此位,怕是加快了这个王朝的灭亡。那样更是合了仇慈的心,再多的权势金银也有玩够的一天。早早结束,他也可全身而退。
仇慈缓缓睁开眼,望着从窗户打进来的光线。只有那把火烧的旺些,他的心才越舒坦。许是内心太过奢求动荡,才会将天下搅乱以显示自己的安分。
自己画个圈,不出也不让别人进。再多的牢笼,也不过是自己给自己造出的。
仇慈是,夏恒是,别怡然亦是。世间能突破之人鲜少,甚至于屈指可数。都太过沉浸在自己画的梦境之中,幻想着被无形的脚链手铐所束缚,实则自说自话自我催眠。
众人皆是不想面对于现实,放不下对某些事物的依恋。洒落一词,不是用在谁身上都可以的。
仇慈听着脚步声一步步逼近,直至房门被推开。房内的空气一瞬间流动到门口,胭脂水粉味飘散这。女子来回打量着房内,最后将目光落在榻上的仇慈。
女子轻咳一声,似是有些不满道:“公公好大的架势,连本宫到此也不说起身相迎。”
“看来娘娘在宫中混的不差,敢跟老奴叫板子了。”仇慈缓缓睁开眼,望着来人清冷道。仇慈的声音让女子不寒而栗,却依旧佯装着不在意。女子以为自己的身份在此,仇慈再嚣张也不敢动她分好。却不料,下一刻她的脖颈已在仇慈的手中。
仇慈似是有些嫌弃,一把甩开女子从榻上起身道:“你在来宫中多久,胆子就被养的如此之肥。怕是你还不清楚,我即便是杀了你,皇上也不会怪罪与我。”
仇慈说着走到女子面前,二话不说就赏了两巴掌。眉眼中带着些许的不耐烦,手中的胭脂水粉之味让他有些不适。他低着头,捏着女子的下巴轻笑道:“既然如此不听话,留你有何用。听闻最近冷宫闹鬼闹得极凶……”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女子忍着疼痛求饶道。
可惜了,这么朵娇花在仇慈的手中夭折了。
闻声而来的太监,也不多说抬起女子的尸体出了房门。不过是刚得势的美人,就敢送死的架势真吓坏守门的小太监。如今的仇慈,比前几年更是凶狠毒辣几分。就连仇慈贴身之人,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生怕那个不如仇慈意,为后宫中多添了一缕冤魂。
小太监瞧着那妃子的尸体被人抬得越来越远,直到出了院子。他细听着房内的动静,沉寂的如同死水一般,微弱的涟漪都不曾泛起。
房内的仇慈依旧躺在床榻之上,他闭眸似睡仿佛刚才之事从未发生。
房门口站着的尤许,举起手轻敲着房门。他细听着房内的动静,也不知现在仇慈在作何?没等片刻,门便被风吹开。
尤许望着榻上躺着的人眉眼泛着哀愁,他将门关好坐在仇慈的身旁低声问道:“我们才回来不久,公公怎又开杀戒?”
“阿许心疼了?”仇慈缓缓睁开眼,望着一脸正色的尤许道。这几日他都不曾见到尤许,也不知尤许再忙些什么?既然他决定放手,便不会去干预尤许的所作所为。该放飞之时,他是不会牵扯那根线。
尤许想起那日简亦繁托他们找的人,转移话题道:“简姑娘让我们帮她找的人,可否有消息了?”
“四人已是团聚,想来也没你我什么事了。”仇慈从榻上坐起揉着太阳穴道。几人可以驰骋江湖,而他却没有多少机会。
那份潇洒自在,从他决定复仇的那一刻,就不再属于他了。
尤许望着起身坐在铜镜前的仇慈,发现仇慈偏爱铜镜。也不知有何看头,不过是别人脸上的一层皮而已。还是仇慈在计算着可以重见天日的时日?
约莫一刻后,仇慈才轻启薄唇道:“阿许若是看上了那家妃子,只管召回殿中便是。不必忧虑思愁,我保阿许无事。”
“公公说笑了,我尤许岂敢。只是……”尤许的话还未曾说完,门外的禀告声便已传来。“公公,全贵妃有请。”
仇慈从梳妆台前起身,他望着一脸惋惜的尤许好笑道:“去去就来,阿许又何话等我归来时再说。”
“也好。”尤许不想多言,目送他离开。
偏西的太阳落在地平线上,悠长的红晕看不到头。萧蔷之外的人,却乐得赏此景。唯有东宫殿内的太子,无闲心去看。他低着头,正在临摹着一副画。说来可笑,画中之人来自于他梦中。
近些日子他常会梦到有一女子,偏爱他的画。时常让他帮着她画上一幅画,平生画的最多的也是风景,仕女图很少有画。总觉得有些拿不出手,让人笑话了去。
宣纸之上的画略显粗糙,文笔勾勒的也不是很流畅。甚至于那人的模样,也不能画出几分神韵。这些天来,日日练习,才方有成效。他还尤记得,昨夜的那人拿着一把剑,挑起他桌上的画。嘲弄的说着,她即便是再不堪,也不至于丑成这般模样。
那副神情,还带着几分的委屈。
夏箜想姑娘家偏是爱美之人,他如此画功确是有辱她的容貌。可她随意将画劈成三四片,也过分的紧。可惜他又实实在在拧不过,只得重新又画上一幅。如此一夜,倒也有趣。
如今的他笔笔勾勒的仔细,画虽未成形便知深浅。想来那人对于夏箜已然有了非凡的意义,否则不可能下此功夫,如此认真。
夏箜提着笔,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