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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觉得怀念梦与颜忆这两日不止是忙起义军之事,定然还有别的筹划。
宁九儿托着下巴望着杯中茶色,听着几人议论。起义军如何她不大懂,唯是这天子之位,她就觉得难坐的很。夏箜才没当几日皇帝,却已是频频出乱。
她所认识的夏箜,与她所听到外人形容的大相径庭。
他温润,善意,惆怅,孤独……
简亦繁捏着手中的茶杯,望着颜忆眸中的思量。他们几人的交情,抵不过颜忆心中谋略的大事吗?即便是颜忆心中有万千的理由,也不该一字不言。
他的指腹划过茶杯的纹路,勾着浅薄的笑意道:“颜兄的思量,我自然懂。但洛兄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与其将我们困在府中,还不如将颜兄所谋之事说出。我等能帮则帮,不能帮也不会为你增添麻烦。如若实在信不过,也不用多言。我们不离开怀府就是,权当给自己休个假。”
“我自信得过诸位,但实怕拖累诸位。如今天下大乱,名存实亡。虽有夏箜当政,但其人残暴不堪滥用权势。用不了多久,大夏将会毁在他手。实不相瞒,我与念梦,也算的上起义军之人。等再过几日,起义军将从群英山转战乐至县。我与朝中一人相谋此事,准备一举拿下京都。”颜忆眉间一紧,直言道。
颜忆背对着房门,沉思再三后还是决定将事情说出。光线打在他的后背上,为他镀上了层白光。坚毅的双眸,对着桌前的几人。
简亦繁望着身侧的宁九儿,心中自知她与夏箜关系匪浅。若是她心中偏袒,将颜忆所言相告夏箜。到时京都内的起义军,定会凶多吉少。他低着头望着眼神涣散的宁九儿,轻声道:“九儿意下如何?”
“我?当今局势了然的很,我再多言也无济于事。不过我倒想问一句,既夏箜残暴不堪滥用权势,那我们怎知下一个皇帝不残暴不滥用权势?如今百姓连饥饱都不能满足,还要来回驱赶。若是再遇上不仁之君,岂不是苦上加苦。”宁九儿松了手,直起腰背一脸正色的望着颜忆道。
她眸中带着审视,不解。街道上发生之事,她看的清楚。想起爹幼时的教诲,不由的泛起忧虑。大国小家,小家大国。国与家是紧紧相连,缺一不可。她自是愿意为天下,为大夏出一份力。但如此早早下定论,不是她的风格。
且夏箜在她眼中,也不是那般残暴不堪之人,更不是乱用权势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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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可能,不止四分五裂。()
房内的简亦繁沉默着,他抬起头望着宁九儿。夏箜残忍与否已然不重要,谁人坐上那个位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否搞清楚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
对症,才可下药。
怀念梦眉头微蹙,解释道:“起义军的首领也是夏家皇子之一,算不得改朝换代。我也查过夏堇,他先前在我爹手下当个兵。我相信,爹教的人不会差。”
“楚原不也是你爹手下的兵吗?最后还不是背弃与你爹!夏堇何人,我天机阁自然记录在案。此人城府极深,能隐藏至今才出山,想必也不是什么善类。小不点,你让阿蛊去群英山打探一番。弄清情况,免得你怀姐姐与颜哥哥被骗了还不自知。”洛歌说完低着头对着何姗言道。
何姗摸着袖中的冰蛊,询问着它的意见。
怀念梦与颜忆面面相觑,两人自然相信夏堇。但如此一试,也了却他们心中的疑虑。毕竟他们只听仲序片面之词,具体情况如何心中也不清楚。
有洛歌的相助,便是多了一份保证。颜家军,说什么也不能再步景家军的后尘。
简亦繁将茶杯放下,起身望着颜怀二人道:“洛兄的话不为道理,夺位之中被利用能人不再少数。我等若是成了他们的垫脚石,岂不辜负一片真情。何姑娘,多久我们才能等到阿蛊回来?”
“最迟今夜。”何姗望着忽而转身望她的简亦繁,思索道。
小冰的速度很快,它只用在此控制群英山的蛊虫便可。但小冰不放心群英山蛊虫的能力,非要自己去看。她扭不过,只好让小冰去一趟。
窗外的日头缓缓落在山头,听不懂几人的言论。它唯有收敛光芒,将那片柔和的霞光留下。暗黄色的光,打在京都之上。浅薄的光晕,终于隐于了所有的颜色。
天地之间,只留凄惨的黑。微弱的风,浅淡的走过,不留些许痕迹。
萧蔷之内的一人,却不将起义军看在眼中。仇慈巴不得起义军早些来,最好能将整个皇宫团团包围。这大夏的天,早该换了。此刻的她,正躺在榻上听着尤许拨弄着琴上的弦丝。
仇慈半闭双眼,指尖随着旋律而轻敲着床榻。如今她位居高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仍不愿收手。非要将这大夏弄的四分五裂,才肯罢休。可能,不止四分五裂。
琴桌前的尤许垂着眸,将满腔的愁怨都化作弦声。那悠扬而悲切的琴声似是在诉说着一个悲伤的故事,依稀可以看清片段却又朦朦胧胧。太多的话,想说而不能言明。只能以琴声慰之,弦声作陪。唯有如此,他才不至于心绪被堵。
房内的烛火摇曳,映着榻上那张皱纹遍布的脸上。棉被遮掩过仇慈的腰身,只留那似醒非醒的面孔。若不知指尖轻晃,还以为她早已入睡。房门前忽然闪过的人影,足以让她停下动作。
仇慈闭着双眸,感受着门外那人的气息。待感觉到那人走远后,才重新敲着床榻。她现在还不能回山,还没有亲眼目睹这大夏的消亡,她怎么舍得离开。若没有大夏来祭奠亡魂,她怎么能安心。
缓缓的,她缓缓的睁开眼,眸中的尖锐之色收去了些许。
眼前的尤许,足以让她放下所有戒备,也足以让她拿起所有的杀伐之心。是该恨的,恨这王朝的不仁,恨这贪欲的人心。否则她与尤许,岂会沦落至此。
仇慈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翻过身去。她不愿再听那触动她心的弦声,也不愿再看那幽怨的人。杀人她可以决绝,唯独爱人她却一窍不通。她甚至连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几句。
常埋怨命运,如此安排。却又感谢命运,如此安排。她偏生这样,矛盾不已。如若不是那夜路过静芫阁,怕是尤许还在忍受着屈辱与苦难。
曾经的仇慈想毁天灭地来祭奠心中的仇恨,可现下她却只想救尤许一人。如此想来,她是该感谢的。耳边的琴声不知何时停了,暗黄的烛火也不知何时灭了。
仇慈只能感受到有一人搂着她的腰间,缓解着她的孤苦。仲序的指尖带着试探性的,将她的手背缓缓包围。带着凉意的手,却在彼此紧握中变得温暖。
他们像是寒冬房梁上躲藏的家雀,互相依偎着取暖。待到天暖些,便各自纷飞。
尤许的额头碰着仇慈的背,听着属于仇慈的心跳声。他不知从何时而变得敏感,总觉得怀中之人以一种微妙的方式一点点的离他远去。若不是紧握于仇慈,怕是再也见仇慈不着。
可他早已习惯仇慈给的温暖,习惯仇慈的小心呵护,也习惯仇慈的自相矛盾。猛然抽离,他会害怕、难过、更会疯狂。天底下他将再也找不到如此将他捧在掌中之人,护在心尖之人。
万千的纷乱中,他又该如何自处?
有时候连恐惧也偏爱这般不讲理,肆无忌惮的在他的胸口蔓延。一丝丝的,将他包围。可仇慈的存在,让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轻巧甚至于不值一提。
尤许细听着仇慈浅薄的呼吸声,他的心才缓缓放下。他不由的将仇慈紧搂于怀,默咽着他满心的担忧和惶恐。直到脑中的睡意开始四散,才慢慢放松下来。
天崩地裂也好,歇斯里地也罢。只要他们在一起,一切都不过如此。
良久后仇慈转过身,正对着尤许。她自然清楚尤许怕的是什么,怕位高权重金银财权不过是美梦一场,怕万千的温暖不过是虚如泡影一般一戳即碎。月光穿过门窗,轻抚过尤许的脸上。使得仇慈将他蹙起的眉间,看的一清二楚。她用指尖,缓缓抚平。
他们的相遇本就是千万应该中的不该,万千计划中的漏网之鱼。
她却再见尤许第一面时,再也不愿弃尤许在这黯淡荒乱的宫中。想来尤许是该有多恨自己脸上的这层皮,日日夜夜惹的尤许忆起那些屈辱的过往,却又日日夜夜不肯放尤许离开。
究竟是谁离不开谁,谁也不知晓。两人之间类似爱情,偏生不是爱情。每根心丝盘根错节的勾着彼此,牵动着彼此。天下人人不知,日月却看得明白通透。
终于连浅薄的月光也收起了它的光亮,将所有的主场留给即将登场的太阳。深灰的天色,渐渐往白色过渡着。感慨万千的太阳,强颜欢笑的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守门的小太监,目睹着这一切。一夜未睡的夏箜,在御书房批了一夜的奏折。夏箜疲惫的双眼隐隐在出卖着他的憔悴,烛火下的灯油也快燃尽。
唯有挂在书房中的画像,与他在枯灯长夜下作陪。他送走了千百幅,却不敢将眼前这幅轻送他人。她的笑靥太过美好,是那般的让人迷失却又是那让人割舍不下。
终于在困意的驱使下,使得夏箜趴在桌上浅眠着。他的手中还握着笔,那半摞的奏折替他遮掩着光线。浅淡的墨香,萦绕在他的鼻尖,无声的为他加深着此刻的记忆。
画中的宁九儿托着脑袋,眉眼弯如月牙,眸中溢出的温暖却晕不开夏箜眉间的愁意。残破不堪的局面,还等着夏箜一点点的扳回。却无人担忧,他会撑不下去。
饥荒,洪涝,起义军。在他还未登上皇位时,就已然存在。可如今,却要他去补。
站在御书房门口的小太监瞧着夏箜趴在桌前,他脚步放轻将一旁的烛火吹灭。
不知何时,天已大亮。萧蔷之内的惆怅,怕是这太阳也无能无力。
在群英山的冰蛊,带着打探来的情报进了怀府内。它趴在何姗的榻上,稍作歇息。何姗被通白的光线唤醒,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她望着眼前的冰蛊,用指尖戳着它的翅膀。想是冰蛊累了一夜,也该歇息歇息。
何姗眸中承载笑意,用指腹轻划过冰蛊的后背打着哈欠道:“大哥哥应该在大厅等我,你再歇会,我们一块过去。”
冰蛊轻挥着翅膀,似是在回应。何姗也不再打扰从榻上起身,将衣衫穿好梳洗打扮着。她刚推开门,便见到女婢拿着热水壶为她倒在铁盆中,也为她重新换了热茶。
何姗望着做完这一切的女婢躬身从她房内退下,她伸着懒腰开始洗漱。
早已睡醒的洛歌,正坐在大厅中。他望着满桌的佳肴,暗想着冰蛊是否已归?
日晒三竿后,几人陆续从房内走出。可能他们也在惦记着冰蛊打探来的消息,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去问。才如此一拖再拖,为冰蛊留些歇息的功夫。
大厅内的洛歌望着一个个到齐,拿起筷子道:“今日怎么起的都这般晚?”
“还不是因为昨夜之事,困死小爷了。”宁九儿眸中被困意逼出点点眼泪,映的她有些楚楚可怜。站在她身后的简亦繁坐在她的身侧,好笑的帮她盛着汤。
怀念梦早已习惯如此,军营中早已将她的恶习磨的一干二净。她心中记挂着阿蛊送来的消息,夏堇其人真正如何?可否予以重任?她的目光,落在洛歌身侧的何姗上。
颜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低着头道:“吃完饭再说。”
“恩。”怀念梦将目光收回,侧过头忘了眼颜忆拿起筷子开始动筷。
无视两人目光的何姗摸着袖中的冰蛊,让冰蛊睡的更安稳些。来回奔波一夜,定然万分辛苦。早知如此她就不让小冰回去,在京都也可打探,何必非那些功夫。
洛歌见状,帮着何姗夹着菜道:“吃饭。”
“大哥哥你声低些,别扰了小冰歇息。”洛歌眉间微蹙,何姗嘟着小嘴一脸嫌弃道。
一旁的宁九儿见状,忍不住笑着。这洛歌越混越回去了,还不如一直虫子混的好。她笑声极轻,却还是被洛歌听到。他对着宁九儿挑眉,却发现宁九儿的笑意越来越深。想是在感叹他的情路坎坷,从简亦繁到何姗。
简亦繁望着宁九儿碗里夹着菜,示意宁九儿专心吃饭。宁九儿仰着头,回之一笑。等到冰蛊稍微有些醒意,几人已将饭吃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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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不敢恭维()
何姗低着头听着冰蛊不断说着群英山那边的情况,从夏堇兵营到周边的一切。
发愣的何姗,让洛歌有些担忧。他温和的眸中带着的淡然的担忧,京都之势本就变化多端。朝代兴替,不过是应时而变。再者皇朝中的算计谋略,让他真不敢恭维。
唯有三思而后行,才能避免深陷权势陷阱之中。他唯一的担忧,就是桌前的这帮朋友。若是被人利用了去,他实在看不过眼。
宁九儿望着女婢将饭菜收拾了去,换上了沏好的热茶。等待着小不点,给他们的答复。
何姗听完冰蛊所言后,抬起头望着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她有些害羞的揪起洛歌的衣袖,咽着口水低声道:“那个,小冰说那个夏堇现还在群英山之内,他们的山中有很多兵,都是多数当地百姓自愿加入。一是奔着景家军的名义,二是因为夏堇的布粥施迷帮他们度过难关。不过小冰说夏堇本无意于皇位,但却是个实在的孝子。他娘亲临终前嘱咐过他,要他护好大夏的江山。最后还因未曾看到大夏重返繁华,抱憾而终。自那时夏堇便开始筹谋,躲于暗处养精蓄锐静待时机。小冰说,夏堇会是个好皇帝。”
“如此看来,颜兄与怀姑娘未选错人,倒是我多虑了。”洛歌起身为几人斟上茶,对何姗的话无半分质疑道。人可以相互欺骗,但蛊虫不会。它会直接钻进人的身体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控制着一个人的脑神经。
颜忆接过茶杯,听完何姗一席话后,心中踏实不少。他不由的抱拳,行着江湖之礼道:“多谢何姑娘费此周折,实在是有劳了。”
“颜哥哥客气了不是,既我们住在怀姐姐家,就要为你们做些什么。且我家小冰也说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能尽这么点绵薄之力,根本不足挂齿。”何姗松开洛歌衣袖,不好意思的笑道。
冰蛊也对她说了滕州情况,有玉面神教的控制,相对来说没有各地闹的那般严重。最起码滕州百姓的温饱可以满足,未曾被战乱波及到。蒋双双在冰蛊的授命下,改了很多原有的制度,对滕州的百姓多了几分善意。
怀念梦捏着手中的茶杯,瞥了眼四周警惕道:“怀府里的人干不干净,谁也不知晓。大家说话还需多有注意,免得被人捅了出去。”
“不如让小不点将怀府上下的家奴用蛊毒控制,待到我们将此事解决,再让他们恢复。”宁九儿放下茶杯提议道。她可不想这么提防着说话,实在累得慌。
何姗一听,觉得也言之有理。她本来就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误了怀姐姐和颜哥哥大事,她岂不是成了罪人。想着她低着头,对着袖中的冰蛊商量着。
怀念梦对玉面神教有些刮目相看,也没想到此法还能行通。她到真是低估了江湖中各门各派,光是这玉面神教就够让她耳目一新。更何况加上天机阁,别的她未曾见过的门派。
怨不得宁九儿自小就想要闯荡江湖,若是她知道这江湖如此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