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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除了瓜尔多兴自己,本身是个暴脾气的他,在这份极度愤怒与极度悲伤混合起来的名为绝望的感情,反而彻底地安静下来,安静地等待着自己最残酷的爆发或者说绽放。拿到圣旨的那一瞬间,瓜尔多兴清醒地感觉到自己已经疯了,因为他为之杀戮一生的组织,无情地背叛了他。
他确实十分清醒地感觉到了自己丧失了神智,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战魂兽,正在被远方的什么人操控着。
哪怕此时他坐在张威武的面前,依然能清醒地感觉到那全身血肉都疯狂起来的刺激感。这种刺激感也让他的神智疯狂起来,彻底突破一切做人的底线。
“正好,天行武馆,送门来的第一个……”瓜尔多兴的内心之,复仇的小火苗已有惊天燎原之势。
“张威武,按理说你们镖局三天前拿到东西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要动身啊?究竟是个什么事情给耽误住了呢?”瓜尔多兴那一张秃鹫般阴毒的脸勉强挤出一层薄薄的笑容,仿佛他的表皮组织笑了,真皮组织以下都没有笑,那笑容如同面具,起“皮笑肉不笑”更显得虚假。
“倒不是什么大事,是正白旗那边,有个因陀罗的大教主要一个人,等到了今天早才送来,要送到潘洋去呢……还真不是小的们矫情,这从起镖到路,一应各种的,需要小半天,而那人送来,要藏好了,一路吃喝拉撒有人伺候着还得防着鸠,刺,也得折腾一会儿,加小的们又和千里幻形的贼子们交了手,还受了伤,又得请人医治……”张威武听得瓜尔多兴话里话外带着许多责备的意思,连忙大倒苦水,原本想着能从这位将军老爷这里讨来点同情和通融,却没有想到瓜尔多兴的脸色渐渐阴笃起来,整张脸越来越像秃鹫了。
“废物!”他毫不留情地冷哼一声,一点儿面子都没有给张威武:“本身那东西要官军亲自护送过去的,路的山匪贼寇,都打算用铁骑军加红衣大炮料理了完事呢,不过是不想太麻烦,打杀一路,徒增血腥不说,还劳民伤财,便托了江湖口碑极好的天行武馆来压个镖,走个人场,却没想到你们如今居然这么磨蹭不说,眼见敌人都攻到大门前来了,还不知道加快速度吗?非要等到皇和大将军都走了,留下在下死守孤城的时候,才动身?这不是给在下添乱吗!在下现在将城门都堵了还怎么让你们出城?”
“这……大人不能这么说呀!我等也是在为皇兢兢业业地办事的呀?”张威武听得这话,不由得微微提高了声音,却又不敢真的发起火来,他现在有求于人,手底下二百来号人的身家性命,都指望着这位爷呢。
“哼,都说为皇办事,可是真正让皇满意的有几个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所谓的位皇办事,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你抢来的那什么器,皇用得吗?”
“那叶赫维琳……”
“叶赫维琳?不过是出了个艳后而已,还能如何?说白了他和咱家这镶白旗的内务府掌事一个德行,不都是皇手下的一群农奴吗!”瓜尔多兴说这句话的时候,不仅表情像秃鹫,连声音都很像秃鹫。他身慢慢泛起一股阴冷残酷的冰雾,迫使张威武离他远了一点。
“那大人您的意思是……”张威武咬着腮帮子道,他拼尽全力让声音变软,为争取瓜尔多兴做最后的努力。
“当然是让全城的人,不管是谁,无论是不是心里忠于皇,都要随着在下一起,去搏那个‘忠君尽瘁’之名!”瓜尔多兴此刻的语气和怪泉也没有什么两样了,秃鹫一样的脸肌肉蠕动,旋转出一张秃鹫属于狂热信仰者的颜艺。
站威武显然被他的颜艺吓着了,呆愣了半晌才吐出一句:“疯子!”却只见瓜尔多兴一脸潮红地笑着摆摆手:“随你怎么说,在下既然被皇钦定了死守盾天,人在城在,城破人亡,那么在下总也不好让皇太失望不是?”他极力摆出一副忠君的面孔来,可是张威武从那厚厚的铁面皮没有看出来丝毫的忠诚,只有浓浓的被欺骗被遗弃之后的怨恨。
此时,瓜尔多兴整个人都像是来自地狱的复仇怨灵。
张威武感觉到后颈的汗毛一根接着一根竖起来,七月的夜晚忽然变得冷如数九,他赶紧抱拳一礼,接着站起身来,正打算说出些许告辞的礼貌话,却被瓜尔多兴一挥手,如同赶苍蝇一样赶出去了。
“来人,将贝斯美那个废物给本座提过来!”瓜尔多兴的声音跟着张威武一起出了大堂。身形雄壮的老人转头朝里面看了一眼,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愤怒的冷哼,那一瞬间,他觉得瓜尔多兴特别像一位发狂的太皇。
尽管这个形容让张威武自己都举得十分别扭,但这是他这一刻最真实的想法。
“算了,还是按原计划找铁哥雷吧……”张威武摇摇头走了,高大的身形不禁有些佝偻。
【二十分钟后后】
“天助我也。”银尘躲在阴影之这么想着。
他花了一刻钟的时间让自己恢复过来,又用了五分钟时间凭着几架微型无人机找到了张威武,便一路潜行到了他所在的营帐之。
这座营帐除了张威武,还有另外一个人,这是个身材张威武还宽出一圈来的壮年男子,接近四十岁的样子。这个男子皮肤黝黑,身形如同岩石垒砌出来的防御工事的墙面,连寒冰气息都带着一股山墙般的厚重沉凝。他脸的表情如同混凝土一样,仿佛是浇筑出来的坚毅勇猛,见到张威武的时候也雷厉风行地行了虎将之礼,而不是江湖人见面时候的抱拳礼。
当张威武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银尘的身影也悄悄从暗影浮现出来,暗影相位可以窥探现实相位的场景,却听不到声音。银尘此刻静静潜伏在一处没人注意的角落,希望能听到更多的关于天行武馆这次行镖的细节。
至于怎么越过城门,他不太关心,因为他打定主意破坏瓜尔多兴的“封门计划”。
岩石般雄壮的男子见到张威武的时候显得十分震惊,以至于他连对周围环境的警戒心都降到了最低,没有发现营帐里多出了第三个人。
“老爷子,您,您怎么还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说这东西三天前被天行武馆的好汉们抢了来,怎么放到了这会儿才准备出城呢?”面容刚毅的铁哥雷挤出一个尽量好看的笑容,亲手给张威武奉茶,小心翼翼地讨好道,显然,他对于张威武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哼,还不是因陀罗的那帮人,要送个人给北教区的大教主吗……”张威武无奈道:“军门您的吩咐当然最要紧,只是因陀罗的大人们开了金口,我们这些押镖的自然也不敢怠慢的,横竖都是一家人,能帮衬点还是帮衬点吧……您说是不是?”
“什么人这么重要让老爷子您亲自带队等着,眼见着差点误事了啊!”铁哥雷强装着很夸张地唏嘘道,可是他岩石般的脸表情变化并不大,依然是那副木讷僵硬的表情。
“说不重要也不太重要,但是对那位大教主来说,那可是很重要咯。”张威武凑近了铁哥雷的秃鹫脸,轻轻吐出三个字,铁哥雷“哦”了一声,使劲点头示意自己懂的了。
“想必是大教主要做法了。”铁哥雷垂下眼帘,十分审慎地思考着远嘴说出来的多得多的问题:“这事情不能耽搁,两件事情都不能耽搁,不能耽搁啊!”
“那还请军门方便一下……”张威武顺势央求道。
铁哥雷听了狠狠摇摇头:“开城门是不行的,不能开,将军的命令是不能开啊——老爷子算自己,有多少人?”
“二百来人。”
“二百七十三。”
“伤员?减员?”
“轻伤五个,能走,不能走的也只能死在这里咯?不过承蒙圣保佑,咱们现在还没有真正减员呢。”张威武说这话的时候,不禁有点得意,二百来人,一个不少,能将某件东西从某个“魔道大派”手里抢过来,也算是十分厉害的了,因此后面对暴雨梨花派,他自己其实并不怎么担心的。
“那大教主的东西怎么送?标下的意思是不妨这样,老爷子要是肯屈尊,和好汉们一起用玄器短距离空蝉得了,但是这灵器一次也只能弄来一个人……还得主观配合着,这么一来好像也不是个事……”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突击者()
“空蝉?”张威武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疑惑起来:“不是说整座城里都不能空蝉的吗?等等,军门的意思是,用刚刚那个?玄器?”
“对!”铁哥雷重重点头:“这年头,器大一级压死人啊。下品玄器就可以压服城,然后拿一件中品玄器出来,一切不就都解决了吗?”
“高明啊!”张威武竖了大拇指。
“您还别先挎着,就说大教主的人怎么办吧?”铁哥雷苦笑了一下,敲敲自己的脑袋:“我这人,不太擅长谋略呢!”
“这个不难办。”张威武眼珠一转就想出了办法:“先让一部分人直接出城在瓮城等着,再在城头上聚集一批我的人,然后让人垂下绳子将那人吊上城头,接着再让人将那人用绳子放到瓮城,下面的人接应着,之后再将老夫和其他剩下的人一起送到瓮城里,城头上的人也空蝉过来,在瓮城整队启程……”
“这主意不错。”铁哥雷道:“不过将她吊上城来这么一段时间,挺危险的。”
“简单,三五个人同时吊上来,无论是有人发暗器放箭还是抢人吊在空中的那几个弟子拼着命也能护住了,何况杀那人无用,那帮贼子估计多半耍轻功抢人,这下会很好办的。”
“那好,我去安排。”铁哥雷停了一下,忽然很凝重地低声问道:“不是我不相信老爷子……老爷子对这次押镖把握大吗?尤其是那件东西,风声已经走漏,草原上……”
他说着,语气中充满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软弱的期许,和他花岗岩一样阴笃的脸完不兼容。张威武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安慰他:“军门你还不相信老夫吗?老夫虽然不敢自大地拍着胸口说十成十的把握,可是天行武馆几十年的招牌,也不敢就这么砸了呀!”
“老爷子!你是不知道吧,那件东西,可是我们叶赫维琳一族的命啊!真的是命啊!一点都夸张!”铁哥雷说到这里居然有些哽咽。
“怎么说?”张威武惊讶道:“那‘困锁之雨’,是你族的圣物吗?牵连了气运还是怎的?”
“‘困锁之雨’祈雨之光器。”铁哥雷说了这么几个字,就停下不言语了。张威武的脸扭动了一下,接着压顶声音道:“怎么?那里不是草原吗?”
“马上就不是了。”铁哥雷鼻音很重地说道,他停了一下,接着忽然提高了声音:“老爷子,这次标下没法送你到里亭啦!南蛮子势大,标下也不打算回去复命了,白受的那些人的气……标下只希望,您老能将那东西真正送到叶赫维琳部,那样,您就是我族的大恩人啦!标下到了地下,也会为您驱邪祈福的!”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非常嘶哑。
这个岩石一般的男人停住了,而张威武也十分沉凝地缄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老夫明白了,老夫……一定做到!”他原本想问问铁哥雷还有没有机会从这座城市了活着走出去,但此时他根本不敢问,也不需要问,因为他知道,这种机会就算存在,也一定会被铁哥雷亲手放弃。
同一时间
营帐内的角落里,白银法神忽然动了,悄无声息地举起了右手。
白银色的袖口伸出了原色的手指,然而阿瓦达索命咒始终没有发射出去。银尘身上灌注着属于魔法师的黑暗勇武,却无法浇灭他心中属于正常男孩子的同情心与理智。
哪怕那个岩石一样的男子语焉不详,聪明的魔法师也能从片语只言中猜测出真相。
他不需要调查很多东西,只需要将秦本雅思克荒原最近十年的降水记录和秦本雅思克河的流量纪录调出来对照一下,就能深刻地明白那位被称为“铁哥雷”的岩石般雄壮的男子所说的一切,究竟是怎样的残酷。
这世上最残酷的战争就是人与自然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人类从来没有真正赢过,而浮于表面的胜利换来的,也仅仅是名为“生存”的虚无的奖章。
“如果说建州归海寺的人民因为低温而不得不向南方迁徙,将肥沃到极致的黑土地无情抛弃,宁愿用战争来抢夺关外千里平原上大片号称肥沃实际贫瘠的土地,那么水草肥美的秦本雅思克荒原如今面临的危机,就是不折不扣的生态灾难。”白银色的瞳孔中汇聚起金色的代码符文,这些符文拼合一张张从天空俯瞰拍摄下来的照片,那如同324万年前非洲大饥荒一样的惨烈场面,那小女孩被活活饿死再被秃鹫吃掉的特写镜头,深深震撼着他,恍惚间,乞丐女孩奔向万道剑光的身影,又在眼前浮现。
“我既然可以放走那一千个人,也就可以救援他们的……”银尘此时已经顾不上去想这些悲惨的牧民究竟是那八旗中的哪一个旗了,没有意义。他知道想要在自己的神国之中尽量减少战争甚至于停止战争,最根本的办法不是消灭谁,而是改变谁的生存环境。
秦本雅思克荒原原本就因为风大日照少而无法种粮,久而久之才成为了适合放牧的所谓“荒原”,而如今,连续十年的特大旱灾已经让秦本雅思克河断流了三分之二,原本被当做鲜卑利亚冰苔原生态区和达尔马斯卡大沙漠死亡区域的秦本雅思克,正在迅速退化为死亡沙漠的一部分,而且在可见的未来内,会变成条件最为严酷的一部分。
而这里,尚且散居着35万牧民,他们的祖地就是这里,他们的祖庙就在荒原深处,他们曾经是令人羡慕的豪爽与唯美的牧羊人,如今,他们比起索马里海盗还不如,简直如同畜生一样活着……
银尘不知道,他们就是建州奴儿中最唯美,最柔弱,盛产皇室嫔妃又知书达理的叶赫维琳一族。
原色的手指缩回到了白银色的袖口中,袖口也放下了。白银法神从阴暗又激烈的战斗状态中退出来,再次化身为令人忽视的角落里的潜伏着。他深深看了一眼曾经见过几面的张威武,终究没有一发石化光线打过去,他此时已经明白,天行武馆心甘情愿押这趟危险的皇镖,可能并不仅仅为了那些肮脏的利益。
“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毕竟绑架苏菲菲这事情就十足十地不地道。”银尘这样想着的时候,营帐之中忽然泛起蓝色的光芒,这光芒如同银尘以前得心应手的冰光,湛蓝之中一片凝固的肃杀。
蓝光仿佛驱逐了所有的阴影,让潜伏者无处潜伏。原本白银法神的身影在这顶营帐之中并不显眼,此刻却加倍地凸显出来,以至于恰好能用余光看到他的张威武爆发出一声炮火轰鸣般的怒吼。
“有刺客!”
张威武灰熊般的身影就在这一声怒吼之中,鬼魅一样越过了背对着银尘面对着他的铁哥雷,挥舞着硕大的拳头朝银尘冲来。他的拳头上变化出厚厚的骨质装甲,如同地行龙的尾部骨锤,在一圈圈高速旋转着如同利刃般的暴风雪的掩护下撞向银尘的面门。与此同时,铁哥雷重重地哼了一声,他的声音忽然幻化成浅蓝色的碎冰波浪,炸弹一样爆破开来,向着他面前六十度角的扇形区域展开去,果然在那一片湛蓝的冷光之中,忽然旋转起一圈圈稀薄的暴风雪,接着冰雪汇聚成冰墙,仅仅维持的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