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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答应她!早晚玩弄死了!还不如被一刀抹了脖子干净些!”她身后那位高个子姑娘凑近到她耳边,低声劝慰道。怪泉开出来的条件并不如何优厚,横竖也不过是捡回一条烂命而已,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没有丝毫背景的女孩进入皇门望族门庭,无论是去做什么,都是九死一生的冒险,那里的规矩可是会吃人的。别的林林总总阴惨狠毒的三四百种酷刑不说,就一个蹲锁之刑,每天就能让三四百位可爱的少女在痛苦煎熬中慢慢咽气。
这是公开的秘密,越高端的贵族,越宏大的门庭,越是讲究出身门第,越是排斥市井平民家的丫头,月看不起所谓的贱民,也越将这些下等仆人的生命当成消耗品。县城里土财主的家人,至少讲些人情,有时候收留乞丐老头的女孩,不过是想给父女二人谋一口稀粥,不要出现那饿死路边的惨祸,可是那些靠近帝国腐朽深暗的权力中心的豪门贵胄,只怕连家里的门童都早已忘了何为人性,何为怜悯,何为情面,一切都只讲究利益与皮肉上的快感,外面来的女人?那是用完就扔的厕纸,外面来的男人?那是要劳作至死的收口。
这个道理怪泉懂,高个子女生懂,韩高丽也懂。
“梦梦,奴家没有选择……奴家可是还有亲人在世的……”韩高丽小声说道,一句话之后,已是泪雨滂沱。
叫做梦梦的高个子女孩想哭,却完全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眼泪如同瀑布般落下。她自己于此世之中孑然一身,走投无路才会投入教坊司,在教坊司里混得还行了,才拜入解语宗门下,她是了无牵挂,大不了被人砍断手脚当成泄欲工具而已,再惨再痛苦,也有闭上眼睛投胎转世的一刻,可是韩高丽呢?她只怕死,都有放不下的心事吧。
“那妹妹保重了,来年今日,给姐姐上一炷香就好。”梦梦说出这样一句话之后,就不再言语了。
韩高丽微微点头,全不在乎她们两人交头接耳,被怪泉耐心地看在眼里,流着泪的眼睛直视着怪泉:“奴婢愿意投入公主门下,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很好,这还像话。”怪泉移开了脚,同时厉声说道:“张嘴。”
韩高丽将嘴长到最大。
也不见怪泉有什么动作,一道黑绿色的光流就射进了韩高丽的嘴里,韩高丽猛然抽搐一下,勉为其难地吞下某种似乎极度恶心的东西,脸色一片青灰。
“这是一种毒,你知道的,按照规矩,像你们这样有过一次不忠行为的,下罩门是不顶用的了,只能每个月来领解药……本宫可以命人解开你身上的绳子,然后,你去找那些和你一样,意志不坚定的师姐妹去,本宫和本宫的同伴们,需要些许个手下,你能不能争取到她们,不是你的功劳,是她们自己愿不愿意活下去的问题,所以,不用给本宫好言相劝,懂吗?”
“奴婢明白。”
“那就是了,来人,给她松绑。”
绳索解开了,韩高丽慢慢站起来,用颤抖着的手艰难地整理着衣冠,眼泪珠子一颗一颗落下来,浑浊得像塑料球。
她已经很脏了,在怪泉下令停止魔威阁的弟子们胡乱行动之前,她三十二个魔威阁弟子轮番**,差点就死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转身,看着和自己同样惨遭凌辱,并且马上就会变成一滩碎肉的梦梦,终于忍不住抽噎了两声。然后仿佛要逃离地狱一样跌跌撞撞地跑开了,仅仅迈出十步,就连续摔了三个跟头呢。
“仙泉,你平时负责联络,带人去找那些躲起来的兰波斯菊,她们是咱们的助力,虽然职能不同却也不能怠慢了。”
“是。”仙泉的声音里很好地隐藏起来悔恨与无奈,她此时的心情估计和冯烈山一样:“真是还不如让冷泉来领导呢!这个怪泉,明明就是头没有人性的怪物!”
得出这个结论并非因为怪泉的行为,而是因为她身上散发着那股让人难以忍受的诡异气息,阴冷之中,孕育着狂暴。
“至于剩下的那些执迷不悟的肮蹄子们……”怪泉整座着,娇俏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副恶魔般的表情,那副表情,居然和纳兰竭磨纳兰叠罗得势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冯烈山。”她用慈禧太后的口吻命令道,语气中满是不可违抗的强势:“先把韩高丽身边的那个高个子的,顶撞本宫的贱皮子给本宫拎出来,去了衣服,砍掉手脚,然后用刀平平地将她的下巴割掉,只留下上颚和舌头,注意手法,别弄死了了,然后,以后凡魔威阁的男子每天必须朝她嘴里便溺一次,不从者军棍三十。——小贱皮子你不是敢辱骂本宫么?本宫有的是法子整治你这张脏嘴!等你习惯了当那****,自然能够明白你这种货色在本宫眼里,如同蛆虫,哪有资格在本宫面前说三道四。”
“冯烈山,去执行吧。”怪泉说着,此时的她如同紫风闲人附体。
“是。”冯烈山有气无力地答应一声,目光一扫梁云峰,这位几次侥幸得活的首席弟子对自己的恩师那是惟命是从,让他弑君杀父也能干出来了,何况这点小事?于是狠狠一个作揖下去,然后撸起袖子抽出斧子就喊了四个跟班上去了。
“不要!”
“求达人饶密呀!”
眼看着那位叫做梦梦的姑娘面无人色地被四个膀大腰圆的魔威阁壮汉拖将出来,梁云峰扭曲着脸,高高举起斧头就要砍下,眼看着一场人间悲剧就要上演了。平日里和这位梦梦姑娘比较要好的几个解语宗姑娘都撕心裂肺地哭喊出来,此时此刻,这些只知道弹琴唱曲,玩弄玩弄才子情心的少女们,才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政治斗争的非人残酷。
那远不是江湖门派纷争能够比拟的。
这一刻,一直倒在一旁的徐梦丽痛苦地不上了眼睛,她不愿意看即将发生的惨祸,因为那并不仅仅是那位姑娘自己的惨祸,也是整个解语宗的惨祸,是她徐梦丽的惨祸。恍惚之间,她似乎又想起许久许久之前,那个大火横空的夜晚,那位倒在血泊中的万家大妇,那个永远压在她头上的女人冲他喊出的一句话: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早晚有一天沦落得比我更惨!”
那句话她以为自己忘了,至少十年之中,她甚至不曾在梦中遇到过。身为万家小妾的她并不怕那样的话,为了一纸皇命将江安万家彻底出卖给粘杆处的她不曾害怕这句话,身为解语宗的实权长老她不怕这句话,身为解语宗宗主的她更不会怕这样一句轻飘飘的一句话,然而现在,身为炽白芍药的阶下囚的她却突然十分害怕起这句诅咒一样的话来。
第七百四十二章 窒息囚笼‘下()
“你说得对,大姐,当初我要是抗拒皇命,不去告密,纵然身在解语宗,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田地!江安万家,如今后党的那点势力可惹不起呢……”她流着泪对着虚空说出这样的话,悔恨吗?愧疚吗?多少有一点,可更多的还是对变成****的无限恐惧,她这样说着,似乎想为自身的的罪孽做最后的开脱,可是,万剑心的母亲永远也不可能再听到她的声音了。
无论多少哀哭,无论如何悔悟,无论怎样求饶,都不可能改变怪泉毫无人性的命令,这可不是关塔那摩虐囚事件那点程度的残忍,这是连满清十大酷刑都未必敢与之相比的非人的残虐。
似乎一切都不可挽回,银尘设置的这个逃生船形状的斗兽场,实际上是比希望学园更加黑暗的【窒息囚笼】。
无有希望,无有救赎,如果没有什么不可抗拒的因素介入的话,那么无论是即将被人砍成人彘的解语宗姑娘,还是此时猖狂得志的怪泉,终究逃不过一个注定的悲惨结局。
然而——
“等下。”就在这个看起来挺危急的时刻,白银**法师的声音突然在怪泉身后响起。
“什么人?也敢悖逆本宫的旨意?”正在兴头上的怪泉被人“等下”了,自然心里万分火气,双手往腰上一插,摆出一个圆规也似的姿势,猛然间转过来,一双污浊的粉红色的瞳孔后面,又浮现出竖立的金铜色兽瞳。
下一秒,她的兽瞳从眼底迅速消失,仿佛从猫爪下狼狈逃窜的老鼠,她有点不甘第扭了扭身子,狠狠跺一下脚,仿佛将全身的火气狠狠踩入地下。她把双手很规矩很优雅地从腰上拿开,笼在袖子里,瞬间就从圆规一样的姿势复活到一个温文尔雅,高贵圣洁的公主形象中去。
“看来明泉那小妮子也不是一无是处……果然对方势大不可硬抗。”她心里流过这句话,没有说出来,只是摆出一副柔软的,大义凛然绝不轻易屈服的好看样子来,其实暗地里,她自己也腿抖啊。
银尘浮现在她面前三米左右的地方,全身都是透明的,还没有脚,任谁看到都以为撞了鬼呢,不过从他头顶上的一盏圆形白炽灯中发出一道圆筒形的白光,将他彻底笼罩其中,看起来也像是秘境主魂一般模样,加之整艘船都是他变出来的,众人也都能稍微理解一些,倒也没有一哄而散,只是——从四周墙壁里突然伸出来的许多炮管,只怕比银尘的虚影还要骇人百倍。
怪泉之类的大公主们,都是有见识的,朝廷出资买来的前膛装弹的鸟铳,还有花重金请来的佛郎机大炮,她们就算没见过实物,也多少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外形,此时见这么多圆筒子伸出来,有点智商的人都不会天真地认为那是弩箭,只怕又是什么用雷火驱动(就是火药驱动,火药发明于千年文明之前,据说由离恨天首先用于实战)的无视罡风防御的利器,自然知道厉害的,只不过,被这满墙的圆筒子指着,稍有不慎只怕就要被打成一副人肉筛子,纵然是怪泉也稍稍怕了,她倒是不怕死,只是怕自己一个人死,而自己的对头解语宗又得了什么复活生发的机会了。
为了一个解语宗,配上一个冷泉已经是沉重无比的代价了,怪泉必须确保以后再也没有解语宗这个势力出现在江湖上,否则平白损失一个冷泉,她可没法子向上面交代。
炽白芍药这种死士,并非大路货,要精心培养,要精心洗脑,虽然属于消耗品,却也是最名贵的几种消耗品之一了,消耗了却没有达到应得的效果,那是要治罪的。
“你想怎样?”怪泉耐着性子说道,同时暗地里运起罡风,此时她也是没什么好法子了,要是银尘真的不知道怎么抽风了要保住解语宗,那么她只用豁出命来,为其他三个人争取点时间,想方法弄沉整条船了,屠灭解语宗是她们炽白芍药此行最基本的目的,必须没有一点折扣地完成。
“你还真以为我会保住解语宗?你比那个仙泉傻多了小姐姐。”虚影状态的银尘虽然一本正经地说着,但是口气相当轻松,欣然没有和这些背景很大,自身实力也很强的疯子们彻底闹掰的打算。他的话首先让怪泉放下了一点点戒心,身上的罡风也渐渐收回:“你要是提什么其他条件,那都是可以商量着来的,但是有一点,解语宗必须交由我辈处置,你是翰林院的人,虽然资历尚早,也该明白些官场上的道理,娘将的旨意,有时候就是圣旨一样,不可以随便违反或者打折扣。本宫今日就将话说开了吧!今日本宫放过了解语宗,无论让她们以什么形式保住了传承和门派旗号,日后都是后患无穷的!你肯定也会受到牵连!言尽于此,你可以说说你的要求了。”
“我只要这个叫做梦梦的女孩,就她一个人,其他的随你。”
“咦?”怪泉没有想到银尘会提出这样的条件:“道上说你似乎并不看重女色……”
“和美色无关,只是有些用处而已……”银尘说道:“具体情况你不用多想。”
“本宫知道,除非皇命,本宫不会稀罕他人的阴私,本宫虽然出身炽白芍药,可也是又封地的!是个体面人呢!”
“那就这样,让她起来,我会开放地面上的绿光箭头,让她沿着箭头走到指定位置就好了,不必来见我,我要她不过是有些用处而已。”
“这样最好。”
“对了,解语宗的高手你不会都杀了吧?对付那头该死的火龙需要高手来操控弩车,你要是将人都弄死了,那么最后你自己上。”银尘又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
这个要求比起前一个要求更容易让怪泉接受。怪泉虽然阴冷狂暴,可是比冷泉还要聪明那么一点点,她知道,要是自己不给魔威阁的人留一个能活下去的希望,只怕转瞬之间,自己就要和解语宗这满地俘虏一个下场了。
魔威阁可不是好惹的呢。
因此,怪泉对银尘的这句话只报以理解的微笑:“敢问对付火龙需要几人?每人需要什么修为?”
“需要一个人操作弩车,还有三个人备用,以便操作弩车的人死了顶上,修为自然是越高越好,因为弩车没法在船里面发射,要让人从这里出去的……”
“那岂不是直接面对滚滚熔岩?”怪泉觉得这个对付火龙的方法简直就是疯了。
“到时候船会浮出熔岩表面,并且启动一个防护罩,可以降下些许温度,人也不用直接面对熔岩,只不过,那热浪依然不时凡尘高手能够抵挡……”
‘原来如此,看起来也是简单的事情,交给本宫了,你能为本宫营造出这么一个杀灭介意祖宗的绝佳机会,本宫少不了要赏你的。’
‘那先谢谢了。’银尘说完行礼,他的动作稍稍有点超出光柱的范围,结果超出范围的部分就消失了,让他看起来有点不完整,接着,他和所在的光柱一起消失了,地上慢慢亮起人字形的绿色箭头。
“那就按他说的办吧,来人,松绑。”怪泉没有再转回身来,只用一种处理垃圾的口气命令道,险死还生的梦梦从地上爬起来,整理好凌乱破烂的衣服,扑通一下跪倒了,朝着银尘刚刚出现的地方磕了三个头,然后才站起来走路。
“李梦诗谢大人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在静止的空气中一丝丝散开。
“快滚吧!下贱粽子,也许人家翰林院讲经只想让你变个花样死呢!”怪泉诅咒道:“说不定要将你四肢砍了,用下面的洞洞装勺子!那些西洋人不都这么玩吗!”
身材高挑的李梦诗打了个寒战,却终于没有再说出一个字,甚至没有回头看韩高丽一眼,仿佛断情绝义一样朝前走去。她凭着女人的直觉,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虚影中的善意,她知道自己正在从血色的地狱走向未知的天国。
她知道自己此时必须绝情绝义,那位愿意救自己的人,必然不愿意救整个解语宗,否则,炽白芍药和魔威阁,可能早就死在了熔岩里面了。
“对不起了姐妹们,日后,奴家会将你们的那一份人生,也背负着一起活下去的!”这就是这位即将获得新生的命运凄惨的姑娘此时最真实的想法。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另外一艘潜艇的主控室里,万剑心看着银尘身上的白光消失。他知道银尘正在从“远程显影”之类的魔幻状态冲恢复。
“我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你的做法了。”万剑心看到银尘有些疲累地坐在椅子上时,如是说道。
“怎么?你不恨我可能会给解语宗留下点香火什么的?”银尘开玩笑道,其实谁都看得出来,就算他让解语宗从自己手中复苏,那也绝不是以前的解语宗了。
“当然不,在我看来,你真的有点像那个诺亚了?”万剑心神色严肃地说道。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