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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杆花锄,一口锦囊,漫天桃花,飞火般落下,那柔弱悲切的身影,就在这无尽飘飞的艳红之中穿梭,将那飘飞落下的花瓣儿,收入锦囊之中,用花锄轻轻破开留了残余桃香的土地,于那桃树环伺的中央,垒起香冢,用昂贵的锦缎秀囊,将那无声落下的花瓣儿,细心归葬。
她是那样柔弱,行动之间,娇喘微微,全身似乎不存丁点重量,微风拂过,衣带飘飞,完全彻底地和凡间弱女不同,仿佛花的精灵,仿佛就是那即将远去的花神。她埋葬着花瓣,唱着那一段自编的小曲儿,看似荒唐,却不知道她自己,就像那样落花的残魂儿,在坟茔附近孤独徘徊。
她葬花,却也是在埋葬自己,至少,是在埋葬自己的心吧?
她很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美最灵秀的女孩儿,可是她也同样是被这个世界这个时代限定住了的女孩儿。从小到大,她遵循着的,或者说被迫遵循着的,依然是父母之命,媒婆之言,哪怕他可以做出那离经叛道的私定终身的事情来,也依然希望一切都回到正常的轨道中去,她希望她心中的哥哥,能够替困锁于深闺中的她,奔走行动,请来月老媒人,说动老爷太太,将她风风光光地娶进门,完成一个这个时代的女孩最现实,也最终极的梦想。然而如今,这一切还可能么?
显然不会。
无有嫁妆,聘书被老太君拒绝,自然断了银尘哥哥这条线,王府女孩们,为了大福晋之位,明争暗斗已经初现端倪,别说专情一生,只怕最后连个正配的名分都捞不上,还能指望二哥哥对自己有几分好?两线既然断了,不仅自己无依无靠,孑然一身,这天地万物再也不属于自己一分一毫,更要让自己喜欢的银尘哥哥背负情人离散,爱之不得的可怕打击,明明一对有情人,从十一二岁订了终身,到十六七岁依然坚信对方爱着自己,却终究有缘无份!她既然遮掩想着,埋葬着和她宿命相同的花瓣儿,自然哭得越发悲切起来,那嘴边的小曲儿,自然越发哀伤动人。
银尘走到一半,猛然听见几句唱词,直接就像被大周天灭神轰雷正面击中一样,整个人都差点化成灰烬!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奴收葬,未卜奴身何日亡?
奴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奴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别的还好,端是这几句唱词,让他根本没法受得了,那每一个音节,听到耳朵里,简直就像是枪决的子弹般,一声接一声击碎了他的心脏!
银尘没法知道林绚尘为何会这样的词儿,他完全无法想象林绚尘能从任何一部书里抄来这些,因为这些,只有古代加布罗依尔的文明才有,只有卡诺尼克尔的终端之中才能见到些许引用,林绚尘不可能真的知道如何开启卡诺尼克尔文明的终端的,更不可能看到原版内容。而如果是她自己凭空想象出来,自己编曲造出来的,那么她……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奴收葬,未卜奴身何日亡?
奴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奴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那一声声如泣如诉,听在银尘耳朵里,仿佛就像无限的超神禁咒连续轰击着他一样,叫他粉身碎骨,魂散神消,上不了天国,下不了地狱,入不了轮回,永世也不得超生!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看过古代加布罗依尔最强大,最深邃,最永垂不朽的十部神典中的两部,一部《周易》,一部《红楼》,一部始源之书,一部终焉著作,便足以囊括整个加布罗依尔古代人文文明的所有。银尘作为一个大灭绝十万年后的小小法师,自身水平有限,即使照着天阶法师们的批注,也看不懂《红楼》神典中的大部分内容,通篇下来,他唯一能够完全明白并且记住的,恰恰就是刚刚听到的那几行内容。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奴收葬,未卜奴身何日亡?
奴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奴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永恒的咏唱,永恒的悲歌,十万年来,一直被传唱,从未被超越。一个人的悲歌,一个人的悲剧,变成了一个文明永恒的追思与遗憾,世界上并不缺少林黛玉,每个时代,每个帝国,每个名门望族,每一段慷慨激昂的爱情传说,都不会缺少她的身影,她是永恒的圣女,发着光,站在爱情的永世轮回的终点,超越时间,超越宿命,超越轮回,如今眼看着,就要超越了整个宇宙。罡风宇宙的最深处的规则和银河系所处的宇宙完全不同,故而银尘早已断定自己不在原来的世界,原来的时空,也从来没有真的认为自己还能回去。然而就在这异界之中,偶然听到相同的词,相同的曲,看到了几如宿命般相同的一幕,由不得他胡思乱想。
银尘不能确定她是不是那个人,那个被艺术化,理想化的人物。柔弱的少***惨的宿命,哀伤的歌曲,凄美的落红,这一切的一切,仿佛轮回,恍如转世,又似乎仅仅是一片异界的投影。真真假假,幻灭虚无,明明一位活生生的少女在眼前,可是看到她的身影,总觉得透明又虚幻,仿佛花的魂魄,仿佛徘徊于香冢附近的魂灵儿。她哭着,唱着歌,即使葬花,又何尝不是埋葬自己?
落红纷纷扬扬,少女凄凄切切,芒种葬诗魂,凝噎正黄昏。银尘听着那一声声悲切的歌哭,终于在剧痛之中明白,原来他和她,才是真正的宿命相逢。
她是那个人,他却不是那块玉。她再现那一抹天地间最稀有的灵光,最灿烂的神秀,他却再也不是那富贵的公子,他却不得不背负起一整个异界文明的天命。他是穿越者,是异界客更是另外一种文明的化身,而她就是这灿烂又残酷,源远流长又封闭固守的本土文明的化身。他们的相遇,相知,以及最后的发展,不是两个人的恋情,更不是两个小孩子的玩笑和稚嫩的约定,而是两个文明的初恋。
他们都源于华夏的神髓,却又有别于华夏的神髓,他属于进击的华夏文明,属于将修真力量伪装成魔法异能的华夏人,是正宗的血统,与时俱进的产物,而她就是那追忆中的远古,是异化成罡风文明的华夏神髓,是万千温柔的江南女子,姑苏灵秀的集合体,代言人,她恪守的源远流长的传统,而她,投身于锐意进取的未来。
他们的恋情,是一种古老神髓的过去与未来的恋情,是两种文明的初恋,更是两个可能永远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平行宇宙的最初接触。异界的她,将那人的《葬花吟》于异界之中重新演绎,不仅仅是悲泣,不仅仅是对命运无可奈何的截瘫,更是对他的某种精神引导,宿命暗示,用似曾相识的隽永,揭示不曾预见的明天。她在哭,在绝望,而他在那哭声之中,越发坚强了意志,下定了决心。
第五百六十六章 亲情,死咒,人脉的发端()
“传我的话,今天夜里的发生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以后别进潇湘馆这个门了,姑姑而已,又不是外头的什么人,横竖是小时候抱过我甚至奶过我的,老太太就是知道了,也没什么话说。”林绚尘传下了这种命令,下面的丫头们可都将嘴抿紧了,不敢泄露风声,谁不知道,如今整个王府里,就只有潇湘馆和二少爷的望月楼两处地方,丫鬟下人是被宠着的,其他地方,指不定多么难熬呢,所以王这里来的机会几乎人人争抢,可是名额毕竟有限,这里每一个丫鬟仆妇的位置,只怕在外面抵得上几品的官呢!真要是被小姐恨起来,怪罪起来,轰了出去,那真是羞臊死了,没脸见人了啊。
林绚尘吩咐完这些,见着天也晚了,就打发绫罗去给打饭了,借口自己中午吃得少,让她多打点来,绫罗自然知道什么意思,巴巴跑了去老天太那里,要了些最好的东西来,林绚尘干脆将姑姑留在潇湘馆里,过了一夜,不提。
……
银尘出了百花园,反而觉得郁闷起来,他知道自己再等不下去了,可是崇王府势力颇大,自己不过一个新进的翰林院讲经,一时半会儿还真动不了它一根毫毛,除了暴力威胁,自己似乎就只剩下更加凶残的黑暗魔法才能让那甄老太君转变主意呢,可偏偏他要顾着林绚尘的意思,用堂堂正正的方法赢过一回,逼迫崇王府就烦。想了一下,似乎无论是林彩衣要回家产,还是真王府的力量,都可以利用一下,银尘可不管什么第一方案第二方案,为了这件事情,他是打算撕破脸了,什么手段都一起上,非将偌大的一个崇王府一波带走不可。
他既然这么决定了,也就不回自己的庄园,直接往真王府来了,赵凌风当然是巴不得他天天住这里呢,便设了简单的酒宴招待他——这兄弟俩也算是心有灵犀了,都在崇王的宴会上胡吃海塞,到了下午反而没什么胃口了。
饭毕,银尘就拉着老凌风到了他自己曾经住过的院子里,这里还是为他留着的,毕竟真王父子压根不相信他能真的投了皇上,和这边生分起来,都没有将他当客人,而是真王府里的一份子。银尘屏退了左右,设下了一个简单的封印结界,赵凌风一看这架势,似乎不是谈什么重要的东西,便也放松地坐下来,等着先生发话。
“凌风,你觉得今天的宴会怎么样?”银尘先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试探道。
“还能怎么样?好吃呗!”赵凌风的语气是真正的漫不经心:“说起来,这些尊王啊,崇王啊之类的家宴,不过就是随便请客,走走关系,陪陪笑脸,其实也没有什么深层次的意义,真正谋划事情,联络结盟的,那都是私人密会,哪里能这么大张旗鼓的?说起来,我在这王府上也没少见过这样的阵仗,就是那戏班子唱腔,都听了许多年了,也没有什么真正提得起兴致的地方,毕竟我这人嘛,志不在此,歌舞升平什么的,偶尔放松一下就成了,年年如此,月月如此,甚至天天如此,不仅烦,也没那许多时间了……”赵凌风说着,看见紫月端着茶进来,便冲她笑笑,十三岁的小女孩一下子就脸红了。
银尘听着赵凌风的倾诉,再一次确认了他的性格和志向,果然是那当王者的材料,不喜玩乐,励精图治,这样的人,才是麾下臣民之福啊。
“那么崇王府里的姑娘呢?看上几个?”银尘笑着问,他的笑容里,潜藏着某种不明的意义。
雏妓紫月听到他们谈论别家王府里的姑娘,也是十分好奇,将茶道白弄完了,还不肯离去,便悄悄缩到一边垂手而立,想听个明白。不料就再次,从她身后猛然伸出一只肥厚的大手,把脖子一捏,就仿佛提鸡娃一样提留出去。小女孩吓了一跳,眼泪汪汪的,却是绝对不敢大喊大叫,惊扰了王爷的。等出了房门好远,才被放下来,转身一看,更是吓得小脸发白,赶紧跪下了,原来那只肥厚手掌的主人,居然是王府里的霍管家(火管家)。
“你要仔细!咱们王府里不比别的地方!王爷们都不是那种有特殊偏好的人,不需要你去做什么肮脏羞耻的事情来服务!但有一点!那就是不该听的,一定不听!不该看的,一定不看!不该知道的,更是绝对不能知道!老爷和小王爷,那是领着兵符,拿着朝廷耳目的能人!说不定他们随口谈起的事情,关系到朝廷的安危呢!走了风声,你担待的起?”紫月一听,赶紧磕头认错,连说下次不敢了,也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才堪堪避过一顿鞭子。
房间里,银尘和赵凌风的闲谈还在继续。
“还看上几个呢!一个都没有看上!”赵凌风不屑地说道:“公侯之女,千娇百媚,除了给男人暖床,也做不了别的事情了。先生教导我要尊重女子,可是那也得有我尊重的地方吧?若是遇到母亲那样的刚烈女子,或者雪梨姐姐那样的,侠骨柔情,刚烈忠贞的,能和我一起承担王府沉浮,世家兴衰的,那我当然爱慕之,尊敬之,愿与她长相厮守,可是这崇王府里的么,一个个柔柔弱弱的,生不能托付王府内务大权,死不能托付遗腹子孙血脉荣耀,还天天娇生惯养,非丝绸不穿,非金银不戴,甚至连稍微不合口味的酒宴佳肴都不吃,我要来何用?她们不知诗书,不明画理,更不懂经济并略,连算数都不会,我甚至和她们谈点肩上的责任,都是对牛弹琴啊!她们就算会些女红之类又能如何,我赵凌风又不是开裁缝铺子的……”
赵凌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接着说道:
“小妹倒是给我说过一人,叫做王雨柔的,那是崇王大福晋王夫人的本家女子,我远远见了一下,眉目如画,身材婀娜,气质倒也落落大方,只是眼神之间,多深沉之色,如此城府的女人,我担心自己陷进去,所以没敢吱声,先生今日在崇王那里久矣许是看上什么人了?”
银尘早知道他会这么问,兄弟之间,谈谈女人,似乎更能拉近关系,当即也不遮掩了,直接道:“今日酒宴之上,那林家妹妹一曲惊若天人,不知道凌风你注意到了没有?”
“林绚尘?她在潘兴地界上,才名可不是一日两日了,要不是先天不足之症,只怕现在都入了宫门,哪有你我谈论的份儿?”赵凌风倒是对林绚尘十分了解:“她偶尔一些诗作画品,也不知道怎么从崇王府里流传出来,公子才人,太学生们争相搜藏,以为奇货,有些东西,就连十斗才恩师都觉得惊奇。我和那位林家妹妹倒是神交已久,无缘相见,只是……说起来她在我心中不过是良师益友,君子之交,谈谈曲艺,诗书,历史,画作之技法意境倒是可以,擢泉煮茶,相对而坐,高谈阔论,海阔天空倒是可以,只是要入那红帘帷帐,暖床侍寝之类,先生难道不觉得有焚琴煮鹤之嫌?她那样高贵文雅的人,可不是等闲女子,适合做那颠鸾倒凤之类的庸俗事情的。先生如此高贵圣贤,也和那凡夫俗子一样想法么?”
银尘听了他的话,惊奇地瞪大眼睛:“想不到你居然还有这种精神洁癖呀?不过也亏得你能有如此心思,只怕又不是道是天下间多少灵秀女子的福了!”她说着垂下眼帘,轻声道:“说起来,我和那位林绚尘,倒也不是像你一般寄情于平仄格律之间,与她神交。我和她,相见于五年之前,赤血秘境之中,丧尸围攻之下……”他深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道:“我和她可是有婚约的!”
“嘎吱”一声,赵凌风手里的茶杯被捏得粉碎:“五年前的赤血秘境?!……”他霍然站起,似乎惊讶得无法自持,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就平复了呼吸,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关键的地方:“若是她能有幸投入先生家门,只怕也是人间美事……普天之下,除了先生,谁的才学配得上她?……尹叔十斗才师父,虽然在才华上勉强可以指点林家小妹一二,却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而且他们自己也用情不移,林家妹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