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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兵说,他曾经为一个称号是伯爵和头衔是男爵的两个人依次服务过,他问修配工,从头衔上来看肯定是前者实力雄厚家族强大吧?修配工记得自己当时点点头,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但那个佣兵只是笑笑,他告诉修配工,男爵的城堡高大雄伟,就像是一座小小的城镇,上面驻守的军士都衣衫光鲜亮丽,武器擦得锃亮;正相反的,伯爵的城堡简直就像是一堆破烂的废墟,连个最基本的堡场都是小得不能再小,以至于佣兵和他的团队们根本就无法驻扎在这里,而伯爵的财政情况看起来更加让人担忧,佣兵告诉他,这个头衔尊贵的贵族最后甚至是变卖了一些家族地产才勉强还上佣兵们的报酬的。
“这个老家伙实在是太穷了。但他的女儿长得不错,我们的团长提议如果能和那个女孩过一晚他就不再讨要剩余的欠款,不过那个老家伙很气愤的拒绝了。他真是个傻瓜。”修配工记得佣兵最后评论道。
现在,这些回忆依旧能给修配工带来一丝苦涩的笑容,他想着,命运真是个奇妙的旅程,谁又能想到那天自己在酒馆温暖的壁炉前喝着酒,而现在转眼间就来到了这个充满着死亡的地方呢?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些回忆只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修配工的思绪就又被拉了回来,他看到马车夫有了新的动作,后者在听到光辉十字驱疫者的旗手说话后,很反常的并没有答话,而是默默的做了一个从身后掏东西的动作,修配工睁大双眼,想要看清楚马车夫手上到底拿的是什么,不过事与愿违,他只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马车夫似乎将手上的东西拿给了那些士兵们查看,而后者默不作声,双方的诡异的静默着,直到那个光辉十字驱疫者的旗手再度开口,这次,修配工很清楚的听到了他所说的话,
“既然是摩瑞亚领主大人的纹章,恕我们冒犯了,你可以现在就继续前进。”旗手缓缓地说,吐字清晰有力,“你需要我们派出士兵护送领主大人吗?”
“不。我只要你们给我换两匹好马就够了,原先的这两只畜生我看快完蛋了,它们从摩瑞亚出来的,不干净。”马车夫阴沉地要求。
第115章 光逝 V()
“好的,好的。我们会满足你的要求。”修配工看见旗手一边诡异地往后退,一边对马车夫说着,“看见那边的马了吗?去牵走吧,你可以用那两匹。”
“那两匹他妈是我的马。”马车夫皱起眉头,“你想耍什么花招?”他注意到了旗手异常的神色以及这人不断后退的动作,马车夫愚钝的头脑终于给他发出了警报,马车夫察觉到那些士兵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包围了自己,他们手持着长矛或是刀剑,凑成一个圆形的包围圈,死死地困住了马车夫和他身后的马车,还有马车里的那个重要角色。
“是的,正是摩瑞亚领主,我认出他的纹章和信物了,毫无疑问,里面就是他。”士兵中的一个说道,他和他的同伴毫不理会马车夫逐渐戒备的举动以及他刚才的质问,对于这些军士来说,这无关紧要,和他们的任务毫无关联。
“你们想干些什么?!”马车夫低沉地吼叫,他示威似的举起了手中一直握着的马鞭,但那根柔软的鞭子也只能欺负欺负可怜的手无寸铁的马儿了,比起旁边士兵们的专职于杀戮的锋利武器,马车夫此时的举动就像是一头困兽般被人类手持利器包围在山坳之中,明知不敌却还是要做些最后的挣扎。
就像他往常那样愚蠢。
士兵们没有太多闲话,头戴覆面盔的重装士兵在刹那间闪电般出手,他手上的长剑直接削断了马车夫的一条臂膀,后者惨叫一声,手中的马鞭还来不及挥舞象征性地反击一下就已经直挺挺的掉在了地上,在他背后,光辉十字驱疫者的旗手将顶端挂着驱疫者的金色十字旗的长枪刺入了马车夫的后背,彻底终结了这个卑微的生命。
他死了,这个在摩瑞亚的恐怖天灾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在此却被同类们所杀,更可悲的是,到死他都不知道这些胆大妄为胆敢拦截摩瑞亚领主的马车的士兵们为何要做着一切事情,在马车夫临死前的一瞬间,他觉得,这些人难道不需要理由?
这可真是个蠢想法,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是巴尔扎克的邦斯舅舅之中的邦斯能够在临死之前回光返照,识破了他的女管家的险恶阴谋,让好友看清了她的丑恶嘴脸,不过即便如此,邦斯还是死了,而他的财产也没有如愿以偿的被好友继承,而是被贪婪邪恶的一伙儿人通过愚弄和操纵体系,最终落到了庭长一家的手中,让人哀伤。
蠢人临死前也别指望他能够聪明那么一秒。
没人做事不需要任何理由,他们总是有些理由,有的显而易见,有的隐匿在阴影之中,只有蠢货才会将自己的理由和心声暴露无疑任人探查,不懂得遮掩的人永远都只能停留在表象,在这个黑暗残酷的社会之中,一切都被禁锢在漆黑的深水之中,衰败和没落无时无刻都在蔓延扩大着,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迎来永恒的终结和灭亡,没人能够逃过那终会笼罩苍穹的黑暗,在末日面前,区别就在于每个人在最后关头会做些什么。
谁知道呢?现实总是模糊不清,有着众多的戏剧性,我从来都很讨厌一切约定俗成和安排妥当按照轨迹老老实实执行的人们,让他们见鬼去吧。
修配工看着那些士兵们杀死马车夫,他并没有感到惊讶,当修配工看到士兵们不怀好意的包围了马车夫和马车时,他就感觉自己后者们难逃一死,他虽然不清楚士兵们的动机是什么,但想来应该是一些不可告人的阴谋,他们很可能策划着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以至于不惜干掉摩瑞亚领主的马车夫,直接触怒后者。
哦,修配工现在也和那些士兵们想法一样,他认为马车里应该就是摩瑞亚的领主,看来后者和车夫同他一样,在摩瑞亚的大瘟疫之中死里逃生,这就解释了为何马车夫快马加鞭的驾驶马车走得这么快又这么急切的原因,他想躲过死亡?修配工慢慢地考虑着,同时留意着那些士兵们接下来的动作,也许不是,修配工又否定了他的想法,难道说,摩瑞亚领主也深染重病,但他还活着并且想要救活自己?
修配工只觉得灵光一现,一切事物似乎都找到了答案,是的,摩瑞亚领主就在那架马车的车厢里,他还活着,可是情况却不是太妙,他很可能已经虚弱不堪,急切地想要获得更好的救治,他很可能是感染了瘟疫,但他为何没像是其他人那样很快死去呢?修配工想着,但眼前发生的事情打断了他的思考,他看到那些士兵们中的一个抽出腰间的佩剑,砍破了车厢的门。
修配工紧张地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士兵们会看到什么?里面的摩瑞亚领主是否会仗剑而出杀向那些士兵?亦或是里面空空如也,所谓领主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个骗局?修配工发现冷汗沿着自己后背一滴滴落下,他不受控制的想出了很多接下来的可怕的后果,那些如狼如虎杀人毫不留情的士兵们如果发现一个病人在车厢中会做些什么?他们会杀了摩瑞亚领主吗?为何这些光辉十字驱疫者和亚眠家族的人会这么想?他们难道不应该首先救助身份尊贵的领主么?这一切都让人琢磨不透。
接着,修配工看到了之前那个砍断车门的士兵持着长剑,将头探入了马车车厢,后者很快就探出头来,他的另一只手上此刻拿着一只在修配工的角度来看闪闪发亮的一件小物饰,感谢那些不再捣乱的风,和刚刚一样,修配工听到了这个搜查马车的士兵说出的话,
“领主早就死了,但没死多久。车里就是摩瑞亚的领主,这枚家族传承的宝钻能够说明他的身份。”
修配工观察着,他看到在搜查士兵得出结论之后,旁边的几名士兵交换了眼神,随后光辉十字驱疫者的旗手淡淡地说:“我想伯爵大人肯定会很高兴的。”
“肯定会。但我们仍要做好封锁工作,不能让一个病源逃出摩瑞亚,所有人必须全都死在里面,他们不能出来再祸害其他人,即便是摩瑞亚领主也不行,如果他还活着,我会亲手替亚眠伯爵和整个王国的人民干掉他。”头戴覆面盔的重装士兵闷声说道。
修配工吸了一口气,身躯不由自主地为自己探知到这个大秘密而颤抖着,他眼望着那些士兵,腿脚都在因真正的恐惧和惊愕而颤抖,这群人渣!修配工的怒火不由自主的升腾了起来,亚眠伯爵这伙人居然想要完全封死摩瑞亚以便阻止瘟疫的蔓延!他们看起来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经过此地的活人,真是一群冷血的恶魔,修配工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呼吸,他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随随便便的走出去,否则就是死路一条,那些人连摩瑞亚领主都敢杀,就更别提自己这个小小的修配工了。
想到这儿,修配工忽然又冒出一丝希望,如果自己能够证明身体是健康的呢?
想法诞生的同时就被他浇灭,修配工知道,这些人是不会相信自己的,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只会无情地干掉自己,然后焚烧掉自己i的尸体,以免想象中的恐怖瘟疫侵染到这片土地。
是啊,修配工只觉得整个事件的一条条线路都在他的眼前理清,这就是为何现场会出现光辉十字驱疫者们的原因,很明显,后者和亚眠伯爵之类的大人物们串通一气,他们打定主意要将损失降低到最小,封死整个摩瑞亚,不放过任何一个逃亡者,只有这样才能够保护西境剩余的城镇们。
修配工想着,他忽然觉得这些人所作所为确实是正确的,他没理由去批判他们,说真的,他感觉自己的命并不值钱,自己只不过一个小小的修配工罢了,是个无足轻重的可怜角色,没人会在意他,更没人会保护他。
修配工静静地继续俯卧在草丛里,直到太阳落下,他看见了那些封锁者们隐蔽在不远处的绊马索以及低矮的陷阱,他看见他们在下午又拦截住了几个侥幸存活下来想要逃亡出摩瑞亚的跟自己一样的幸运儿,但后者很明显不再受到眷顾,修配工这回见识到了封锁士兵们埋伏在草丛中的十字弓手,他们轻而易举的就在远处射杀了这些逃亡中的人,就像射死一只兔子那么简单。
修配工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些人的封锁和监察出现漏洞,他想要逃亡,冲出包围或是回到摩瑞亚,修配工已经无喜无悲,他觉得,即便是摩瑞亚中只有死人于自己相伴,那也好过和其他险恶的同类们待在一起。
反正,瘟疫不是放过自己了吗?遗世独立的存活,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修配工静静地等待着,直到黑暗降临。
第116章 圆环 VI()
“这就是完整的我所经历的事情,比起那些生病死去的人们,我很幸运,如果确实是有某位神明的庇佑才使我活了下来的话,那我十分感激它。”老城堡主对他的女儿们说。
老城堡主的大女儿在哭,而小女儿好奇地望着父亲,她还是个懵懂可爱的小孩子,对于刚刚父亲所讲述的事情十之八九都没有听懂,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会一边听父亲讲一边抽泣,她无法理解,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些很有趣。
“那些驱疫者们和亚眠家族的士兵原本打算对摩瑞亚进行持续包围,据说当时的亚眠伯爵还从海上调来了战船,他希望能够从海上向摩瑞亚的城镇发射易燃物或是火球,直接点着整个摩瑞亚,让这个充满瘟疫的死亡城镇彻底化作一片火海。”老城堡主一边说,一边缓缓俯下身子,擦去大女儿脸上的泪珠,“没什么好伤心的,这是一场天灾,谁也无法阻止。”老城堡主安慰道。
“可,可是。。。。。。。。”他的长女稍稍止住了抽噎,但她看起来还是一副悲伤的样子,她的身躯微微颤抖,“父亲,不止是摩瑞亚,还有亚眠、赛昂和不知道多少村庄。。。。。。。。它害死了多少人啊!”艰难地说完这句话后,老城堡主的大女儿又忍不住地痛哭起来,泪水止不住地向下流淌着。
老城堡主叹了口气,他默默地看着长女,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老城堡主并不责怪女儿如此敏感,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是想起了当初死在病魔手中的孩子,老城堡主的这个到目前为止唯一的外孙死在一个寒冷的凛冬,这个可怜的小生命诞生下来之后没活多久就离去了。老城堡主又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是放不下这个早夭的孩子,老城堡主也理解她,毕竟,那是她唯一的一个孩子。
“别伤心了。世事无常,我们应该感谢和满足现在拥有的一切。你还年轻,是还有希望再生一个孩子的。”老城堡劝慰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那些过往早就随风而逝了。”
“呜呜。。。。。。。。”老城堡主的女儿还在哭着。
而旁边的小女儿却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着姐姐,她很识趣的没有说话,这或许是天性使然,她就是静静地张望着,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她就像是在玩一场游戏。
“事情都会过去的,什么事情都会。”老城堡还在轻轻拍着女儿的肩,柔声说道,“你也知道我曾经一无所有,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修配工,我的父亲死在了一个拿报酬杀人的佣兵手里,我被迫逃离家乡,辗转流浪于整个西境,那时候真是艰难啊,活着真不容易,因为一点小事你就可能丢了性命,即便没有惹上麻烦,充饥的食物从哪里找也是一个问题,在我曾经待过的阴暗的小巷之中,每天都有抢劫和凶杀发生,也有无数人绝望的饿死或是病死在其中。每个城镇之中都有这种地方,那是最阴暗的埋骨坑。”
“是啊,即便现实如此糟糕,我还不是从中脱逃出来了吗?”老城堡主眼神变得浑浊模糊,他目光越过长女的肩,平视向塔楼窗外的山野,他看向远处,陷入回忆之中,“那场瘟疫,它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其中就有我的。你也知道,我逃回了摩瑞亚,在城镇中无人问津的各种地方,我收集起了一笔小小的财富,接着,过了一段时间,直到某一天,趁着夜色,我终于下定决心要逃离摩瑞亚,我打算小心翼翼地穿过光辉十字驱疫者们的封锁线,我准备了伪装的黑衣服,还有匕首和我找到的那笔供我出去之后使用的财富,带着这些我出发了,在之前经过的黑暗森林中,我有些奇怪的发现,那些士兵们并不在这里,我仔细观察,然后发现了他们之前留下的痕迹。”
“再然后,我明白了,他们已经撤走了。”老城堡主续道,“虽然我不清楚是因为什么情况,不过我可没有放弃这个天赐的好机会,我抓住了机遇,真正的逃离了这里,我再一次看到了真正的洁净的天空和云朵,而不是摩瑞亚和其他爆发瘟疫的城镇之中的弥漫着瘴气和淡雾的环境,我自由了。”
“。。。。。。。。。”老城堡主的长女停止了抽噎,她呆呆地望着父亲,眼神迷离,她之前从未听见过父亲讲述他自己脱逃之后的经过,就像刚才和原先的时候,老城堡主只给她讲到过自己设法避开封锁线这里,再往后,就会让人觉得故事已经结束了。
但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