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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痕交错着,不难让人想到她在过去年岁中遭受的折磨。
“你这是”
“这个吗?”楚沫转了转手腕,有些哀伤地看着她,“您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对了,您能离我近一点吗,我好多年没看见”
依蔓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楚沫便没没说出“同族”二字。
“别去。”薛砚说。
“没关系的,”依蔓说着起了身,“她没有恶意。”
她走了两步,就感到薛砚拉住了她的手腕。
“真的没关系,我”依蔓回头想劝服薛砚,却见少年并没有看楚沫的方向,而是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
洞窟的深处黑得彻底,依蔓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渐渐听到不稳当的脚步声。
少年羸弱的身影从黑暗中出现,极其激动地喘着气。
他看起来伤得挺重,就算是尽量走得快些也显得一瘸一拐,脸颊更是青青紫紫,像是挨了几拳。
薛砚道:“这么快就醒了?啧,我刚刚下手太轻。”
晏初阳没搭理他,缓慢地走到楚沫身边,问道:“没伤到你吧?”
“初阳。”楚沫朝他扬起一个柔软而哀伤的笑容,手中果断亮出的冰刃却直接捅进了他的胸口。
鲜血染红了她莹白的手。
第41章 伪装的死亡()
依蔓恍然忆起了当初的梦境。
也是同样一只染血的手。
只不过;依蔓从来没有想过,这血居然是晏初阳的。
她从来看不透的晏初阳。
反应最快的是薛砚。
他冲过去;掌中的火焰瞬间化为长刀,朝楚沫劈去。
楚沫还是慌慌张张毫无战斗力的样子,拖着脚镣跌跌撞撞地闪躲,丝毫不见刚刚出刀的利落与狠厉。
“阿砚,别”晏初阳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半睁着眼睛。
薛砚收刀,怒气冲冲地回头:“你清醒一点!”
若不是晏初阳身负重伤,他都想直接踹上去。
“我很清醒,”晏初阳轻声说;“是我欠她的只是为什么”
“这么多年以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这一天。”
楚沫站定,随手割断了几缕被薛砚烧焦的头发。
晏初阳看不见她眼里溢出的哀伤,只能听到的坚定的话音。
纵是如此;他还是说:“不你骗我”
“煽什么情!”薛砚瞪他;“伤这么重,给我歇着点。”
晏初阳反倒笑了。
“要不是你把我打了一顿我哪至于这么”
鲜红的血液蔓延到他的身下。
晏初阳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闭上了眼睛。
“初阳!”
炎炽之力几近暴动。
依蔓奔到晏初阳身边;低头观察着他胸部的伤口。
“冷静;”她在薛砚再次挥刀砍向楚沫之前拉住了他,“晏初阳还有救。”
“管他有救没救;”薛砚冷笑一声;“等我在这妖女身上捅几刀再说。”
楚沫道:“也好。”
薛砚回头瞪依蔓:“难得她这么有自觉;你还拦我做什么?”
“给我一点时间,我要问她几个问题,”依蔓说,“你先把晏初阳的伤口包扎一下,。”
薛砚极为勉强地同意了。
他蹲下身,刚准备从自己衣服的下摆撕几条布条,忽然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惊慌与暴怒一同迸发。
“你做什么!”
他从来没见她跑得这么快。
在昏暗的石窟中,蓝发的少女像一只翱翔的鸟,飞到了刚刚还在惊慌避让他的女子旁边。
她几乎是把自己直接送到了楚沫的刀下。
楚沫却收了刀,扶住依蔓,轻声道:“小心点。”
薛砚仍是不敢置信:“你去那干什么?”
依蔓说:“阡灵卫很快就能赶来。窝藏云翼妖族,是死罪。”
“死罪就死罪,和你有什么关系!”
“把你的火灭掉,大家都冷静一点,好吗?”楚沫说。
“我没事,”依蔓说,“听我的,现在去给晏初阳包扎,木华自愈能力强,他还有救。”
薛砚瞪着她。
有一瞬间依蔓感觉他快要法术暴走了,可他只是灭了手中的火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宋小姐说的是。”
“宋小姐”三个字都出来了,可见是气得厉害。
楚沫说:“那边有一些清晖灵石的粉末,可以用来治疗。”
“哪边。”
楚沫抬了抬下巴:“那边,绕过石头往右拐,是我用来放东西的地方。”
“真搞不懂,”薛砚极为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你既然不想他死,为什么偏要给他一刀?”
楚沫幽幽道:“再磨蹭,他就真的死了。”
薛砚仍是不放心地瞅了一眼依蔓。
她颇为悠然地靠着楚沫,甚至还伸手摸了摸女子那过长的卷发。浅蓝和海蓝纠缠在一起,居然有某种异样的和谐。
薛砚一甩头,大步往黑暗的深处走去。
依蔓望着薛砚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楚沫道:“您也发现了,他能看得见。”
“是,”依蔓说,“我刚刚就发现了。”
这个洞窟地形崎岖,楚沫所指的方向更是黑得过分,炎灯完全不顶用,而薛砚却能走得毫不迟疑、如履平地。
他是炎炽,可他毫无点火照明的自觉。
“居然能夜视,”楚沫说,“而且从我的感觉而言,他的炎炽之力太危险了,您务必小心些。”
“不说这个,”依蔓呼出了一口气,“我有问题想问你。”
“我没有什么想回答的,您也不必感到抱歉。”楚沫说。
她贴得极近,说话时嘴里的气息便拂到依蔓的耳畔。
冰凉而幽冷。
依蔓恍然见听见了大海的涛声,看见了蔚蓝的天空。
无数只洁白的海鸟盘旋在巨树之旁,飞向远方。
回去吧,回去吧。
永远的家乡。
依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感受到楚沫的情绪。
她以为自己热泪盈眶,可回过神的时候,眼睛依旧是干涩的。
依蔓说:“那你就这么等死吗。”
“不等死,又能怎么办,”楚沫说,“我很多年前,就应该死了,这些年活得也不怎么开心。要不是有初阳,我大概早就自杀了。”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
依蔓能感受到赤暮村外结界的破碎。
巨大的压力骤然消失。
很快,阡灵卫就会赶来。
“算了,既然也没剩多少时间,我们还是说会话吧,”楚沫说,“我已经很多年没和族人说过话啦。”
“好。”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才那么一丁点大,还是个小哭包,现在已经长成男子汉啦。”
楚沫轻飘飘地看了晏初阳一眼,说得颇为轻松。
少年安静地躺在地上,胸口已经不再涌出血液。
依蔓看到晏初阳伤口的时候就知道,楚沫是故意的。
她出刀极有分寸,避开了心脏的位置。
“那些人族把我关到这里,为了一个饮云翼之血就能提升法术天赋的传言。”楚沫又说。
“传言?”
“嗯,”楚沫看向自己手腕上的伤疤,“怎么可能有这种效果。只有初阳一个,会偷偷来给我送点东西,和我说些话。”
依蔓想,她在骗自己。
晏初阳的法术天赋可是实打实地得到了提升。
可是,无论是善意的谎言或者是故意的隐瞒,她都无暇去想。
也许是因为太冷了,也许是因为受到了楚沫情绪的巨大影响,依蔓的大脑有些混乱。
命运之轮毫不留情地碾压而过。
结局无法改变。
依蔓想,她明明早有准备,却仍旧无法避免地感到悲伤。
不能这样。
至少得做一些微小的努力。
赤暮村的结界已经被破,南宫大哥他们知道这里有云翼妖,所以就算是仓促赶来,外界的包围圈也必然毫无漏洞。
依蔓没有信心带着楚沫逃走。
“我有一个想法,”依蔓说,“假死。”
“不行的。”
“可以!”依蔓抓住楚沫的手臂,少有的激动,“我会想办法瞒住他们的!”
“好。”楚沫轻点了点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
薛砚从黑暗中匆匆跑来,看了依蔓一眼,又赶忙把手中泛着银白光芒的粉末撒在晏初阳的胸前。
依蔓说:“薛砚。”
“嗯?”
黑发的少年没抬头,小心地查看着晏初阳的伤口。
“你听我说,现在唯一的解决方案是楚沫假死,需要你帮一把。”
薛砚咧嘴,转了转手腕:“没问题,我可以把她打得半死不活。”
他看来是想把楚沫真的打得半死不活。
依蔓看向楚沫,见女子点了点头方才往石窟边缘退了两步。
“就这样吧。”
薛砚身法极快,火焰的刀锋直接照脸劈向了楚沫。
楚沫看起来毫无战斗力,她狼狈地闪躲着薛砚右手劈来的刀锋,却没有躲过他左手的勾拳。
她捂着被薛砚打中的腰,惊叫一声。
虽然知道薛砚有分寸,依蔓还是有些担心。
不对,他真的有分寸吗?
依蔓不过思考了一瞬,楚沫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才打了没几下,”薛砚耸耸肩说,“她太弱了,真的不怪我。”
这叫没几下吗
依蔓蹲在楚沫身边,不忍看女子脸上和晏初阳如出一辙被揍了一圈而出现的青紫。
她从怀中拿出了几块灵石,在楚沫的身上仔细地画着法阵。
“这是什么?”
“风间,凝水,苍巍,不知道有没有用,”依蔓等待着法阵的光芒暗下去,“这样她应该就没有呼吸、身体冰凉了。”
虽然她已经尽量改善,但这个法阵还是会无可避免地发出微弱的的法术波动。不过薛砚的炎炽之力非常强盛,足以掩盖这波动。
阡灵卫赶来的时候,洞窟里显得非常安静。
蓝发的少女和黑发少年坐得很近,用一团燃烧的火焰取着暖。
附近的地上还躺着两个不省人事的人。
南宫逸当即板着脸数落起来:“小姐,你偷偷又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这次还不带护卫!”
慕容惜若则匆忙跑到晏初阳的身边,用法术治疗着他的伤势。
依蔓站起身,缓缓说出了在心中演练无数次的台词:“对不起,又让你们担心了。不过没事的,这只云翼妖已经被晏初阳和薛砚合力杀掉了。”
窝藏云翼妖族,是死罪。
第42章 羽毛与泡沫()
阡灵卫手中炎炽的火炬把幽暗的洞窟照亮。
南宫逸站在队伍最前;就算听到依蔓的解释也依旧板着脸:“没事?小姐;你知道云翼妖族有多危险吗!”
他望向躺在地上的楚沫,很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罢罢罢;我是管不了你了。”
依蔓顿时有点愧疚。
她理智地知道自己刚刚做的决定完全错误;却控制不了地想这么做。
也许有些东西原本就是凌驾于理智之上的。
慕容惜若结束了她的治疗法术;掩好晏初阳的衣物;道:“蔓蔓都长大了;会有自己的想法;让她历练一下也好。总归,有我们看着,也不会出事。”
南宫逸未说话,但表情显然是十分不赞同。
慕容惜若站起身,拍了拍沾了些许灰尘的裙摆;温柔地偏了偏头:“好啦,不要一天到晚板着个脸操心这个操心那个;都快变成小老头啦。来,笑一下。”
南宫逸没笑;倒是有好几个阡灵卫笑了。
笑一下这个要求对这个向来严肃的阡灵卫长来说委实有些困难;他很勉强地扬了扬嘴角,面容都显得有些扭曲。
最后南宫逸放弃似的又板起脸;谈起了公事:“这里确有云翼妖,证据确凿;把人带过来;我看她还怎么抵赖。”
很快;几个阡灵卫押着赤暮村长到达了这个洞窟。
依蔓觉得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村长佝偻着矮小的身躯,看到晏初阳时貌似平静的表情骤然破碎。
她惊慌地看着她的孙子,几欲挣脱阡灵卫的钳制扑到他身边看情况。
依蔓敏感地察觉到,薛砚的炎炽之力又开始不稳定。
他盯着村长,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慕容惜若说:“你孙子没事。现在你该解释,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只云翼。”
村长扫了楚沫一眼,慌忙移开视线。
阡灵卫没给她逃避的机会,押着她靠近地上这只云翼妖。
她苍老的手颤抖着,几欲张口说什么,最终还是心如死灰地闭上眼。
“说话。”南宫逸道。
村长的嘴唇颤了颤。
依蔓盯着她,想听听她说什么,余光却忽然瞟到楚沫的手指动了动。
离楚沫最近的阡灵卫反应极快,拔出佩剑大喊道:“没死透!”
糟了。
依蔓向前一步,却在感受到爆发的凝水之力时下意识地撑起了一个护住自己的水盾。
“糟了!”
这是正押着村长的阡灵卫说的话。
无数的冰刃从村长的血肉中飞旋而出,把她干瘦的肢体绞成了零碎的肉块。
阡灵卫慌忙松开手撤退一步,却仍被溅了满身的血。
“这是什么妖法!”凝水法系的阡灵卫睁大了眼,“凝水没有这种法术!”
水盾中,薛砚伸出手,捂住了依蔓的眼睛。
“别看。”他说。
与此相反,薛砚的黑眸却沉沉地盯着那摊模糊的血肉。
双眼被遮住,依蔓却看见了云翼故乡的海。
海浪拍打着光影中的树根,泛起白色的泡沫。
她又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泪水。
不,她没有流泪,那是楚沫在心中流下的泪水。
慕容惜若双手合十,银白的月光便在村长尸身周围缓缓升起。
这位清辉的圣法师不忍地闭了闭眼睛,摇头:“太碎了,救不回来。”
从地上突出的尖刺刺穿了楚沫的身躯。
南宫逸的苍巍法术用得极为果断。
楚沫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睁着眼睛,表情极为快慰。
“真可惜,其他人没来,”她说,“哈哈,都该死,都该死!”
说话间,她苍白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
依蔓若有所觉一般拉开了薛砚的手,看向楚沫。
南宫逸喝道:“云翼化羽!大家小心!”
楚沫的身躯已然消失不见。
漫天的洁白羽毛纷落而下,还未落地便已沾染了血红。
依蔓怔怔地看着坠落的羽毛,席卷而来的悲伤将她淹没。
“奇怪,”慕容惜若说,“这个云翼没用羽毛发动攻击。”
南宫逸俯身捡起一片羽毛,看着它在他的掌心渐渐变成透明:“许是法力不够了,没想到这个云翼妖居然还能化羽。”
洞窟中所有的羽毛都在逐渐消失。
依蔓问道:“化羽是?”
“少数云翼妖的能力,临死前化为羽毛发动最后一击。小姐,我都说了,云翼妖族是非常危险的,幸好这个云翼妖没准备杀你们,只想着报仇,不然后果我都不敢想,”南宫逸絮絮叨叨地数落着,“十年前你还太小,没见过真正的战场,所以不能认识到云翼的残忍和可怕之处”
慕容惜若道:“确实,刚刚那个法术也是见所未见。纵使是凝水法系也应该无法控制生人血液中的水。”
依蔓想,自己应该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