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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瘸子四五十岁,面色黧黑,一手老茧,他愁眉苦脸,心不在焉的。
当扶星辰问出翻龙岭这个地名的时候,邓瘸子表示他知道翻龙岭,但是他的妻子失踪了,他完全没心思带路指路之类的。
扶星辰看了卫然一眼:“我们要不要帮他找妻子?”
卫然当着邓瘸子的面道:“邓瘸子手上的茧在虎口,所以他不是农户,而是个惯常拿刀的,不是当兵的就是山贼,但是你看他即使愁眉苦脸的时候,依然站姿挺拔,这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表明他是个老兵,你为何不动用你的身份震慑一下他?”
扶星辰道:“我有什么身份,我是山阳王的人。”
觉得刚才这句话有歧义,扶星辰补充道:“我是山阳王的手下。”
卫然笑了:“我知道你的意思,用不着解释。”
扶星辰心道:奇怪了,我跟他解释做什么?
邓瘸子道:“这位小哥真是好眼力,我确实是个退伍的老兵,既然你有这样的慧眼,恳求你替我找一找我的妻子好吗?”
卫然对扶星辰道:“这是你的事,你作决定,我负责帮助你的决定。”
扶星辰不假思索道:“替他找。”
卫然对邓瘸子道:“你先说说你妻子的情况。”
邓瘸子道:“四天前的一个傍晚她去森林里,再也没有回来,我与她都是武陵人,这附近的森林熟悉得很,应该不存在迷路的情况,我问小姨子,小姨子说可能被蛮子杀害了。唉,以前蛮子都不敢往我们这边来的,如今战乱”
看得出来,邓瘸子本不是个健谈的人,但是提及妻子就变得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卫然道:“我看你有些修为在身,为何不自己去森林里寻找?”
邓瘸子道:“寻过一次,一无所获,本来打算再仔细找一次的,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天阴下雨,我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以前明明只有腿疼的。没办法,只好拜托二位了。”
扶星辰道:“你既然对森林熟悉,画张图给我们,我们有了图,搜寻起来也快一些。”
邓瘸子依言画了张图,扶星辰拿着图到森林里,然而森林广袤,哪里分得清东西南北,有图也容易迷失。
卫然爬上一颗很高的树,运起红莲之眼远眺四野,把方向掌握了一个大概。
第二百四十七章马什么梅(上)()
两人搜寻了一阵,忽然一个女子主动找上来,问道:“你们是在寻我姐姐吗?”
那女子五官生得好看,但长期的风吹日晒让她的脸和手上的皮肤都比较粗糙。
卫然带着打量的眼神问道:“你是谁?”
“我叫马冬眉,委托你们找人的是我姐夫。”
“马什么梅?”听到这个名字,卫然不禁想起曾经地球上看过的一个电影夏洛特烦恼,顺便玩了个梗。
“马冬眉。”
“什么冬梅?”这个巧合难得,不玩梗太可惜了。
“马冬眉!”
“马什么冬梅?”
扶星辰小声道:“卫然,你为什么这样问她?”
卫然也小声道:“这叫玩梗,很欢快的。”
马冬眉道:“我知道你们在寻我姐姐,我告诉你们,我姐姐已经死了,你们不必浪费时间。”
扶星辰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总要见到尸体或者残骸遗物之类的,才好回去交代。”
马冬眉道:“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是这兵荒马乱的,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单独失踪了好几天,活下来的几率很小,如今这森林常有蛮子出没,女人们早晨和黄昏都不敢进森林的。”
“卫然,你怎么看?”
卫然道:“她这番话乍一听分析得有道理,但是有一个很不合理的地方,我们寻找的是你的亲人,一般人都希望寻找亲人的帮手越多越好,你反而好像不希望我们找到你姐姐?”
扶星辰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马冬眉叹了口气,道:“你们有这样的念头,是正常人的心态,但你们没考虑过弱者的心态。我的出发点很简单,你们若是没找到什么,回去告诉姐夫,姐夫会一直把这件事挂在心上,成为一个无法解开的心结,永远没法往前看,这难道是件好事吗?”
扶星辰眼神稍稍缓和,但眉头皱了起来。
马冬眉继续道:“从我自己的角度来说,我一个弱女子,已经失去了姐姐,不能再失去姐夫了,我已经再没有什么依靠的了。”
卫然对扶星辰道:“她说的有一定的道理,可以酌情考虑。”
扶星辰却道:“你喜欢你的姐夫。”
马冬眉盯着扶星辰,坦然道:“没错,姐夫值得更体面的生活,而不是这样一蹶不振。我恳求你现在折回去告诉姐夫,姐姐已经去世了,请他振作起来向前看。为了让姐夫振作起来,我愿意给你们钱,给你们我所拥有的一切东西,求求你了!”
扶星辰望向卫然,用眼神询问是否应该接受马冬眉的请求。
卫然道:“这是你的事,你自己作主,无论你作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扶星辰想了想,终究还是对真相的好奇战胜了怜悯,她对马冬眉道:“我不缺钱。”说罢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
两人走了一会儿,卫然道:“星辰姑娘,你是不是怀疑马冬眉害死了她姐姐?”
扶星辰点头:“确实有这个想法,女人为了感情是会做一些傻事。”
卫然道:“我倒是觉得,马冬眉没有害她姐姐。”
“为何?”
“当你拒绝她的要求时,她流露的神情是失落而不是恐惧,而且她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才回去。如果马冬眉真的是凶手,她不会发呆,而会马上逃走,因为她无法阻止我们查出真相,当邓瘸子知道她是凶手后,她无法自处,只有趁早离开一条路。”
扶星辰清醒过来:“你说的有理。”
卫然道:“我猜测马冬眉没有害她的姐姐,但是隐瞒了一些事情。”
见卫然运起红莲之眼四处观察,扶星辰感慨道:“叫你同行真是太对了,你总能发现一些我不能发现的真相。”
卫然盯着一处山洞,缓缓道:“有时候,发现真相不一定是件开心的事。”
“有发现了?”扶星辰精神一振。
“那个山洞的洞口有一个篮子,篮子里的果子掉了一地。”卫然指着远处的山洞道。
扶星辰跟着卫然走进山洞,山洞里有一具女人的尸体,由于深秋时节气候较冷,所以还没有很大的臭味,尸体从脸来看有点像马冬眉,基本可以确认是老兵邓瘸子的妻子。
邓瘸子的妻子果然死了,尸体身上的致命伤是刀伤。
扶星辰蹲下身自检查了一番,发现没有被强行侵犯的痕迹。值得注意的是,死者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破布,似乎是从谁的衣服上扯下来的。
卫然则盯着山洞壁上的刀痕若有所思。
扶星辰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却沉默不语。
卫然仔细观察完山洞里所有的情况,才道:“现在你怀疑是邓瘸子杀了他妻子,对吧?”
扶星辰点头,道:“一个有修为的刀客,大费周章的杀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村妇,何必呢?而且死者衣衫完整,没有被强行侵犯的痕迹,无论为财为色都说不通,思来想去,动机可能是出自复杂的夫妻关系。”
“如果是邓瘸子杀妻,有一个明显的漏洞。”
扶星辰道:“我知道,邓瘸子明明是炼精境的修为,而山洞壁上的刀风划痕确实是化气境的象征,这是最大的矛盾,而且邓瘸子失去妻子的颓丧也不似作伪。”
“正是,这两个点你可以尝试着解释一下。”
扶星辰沉吟道:“还记得绝地玄铁那一次吗?你明明是个化气境,却借助光羽衣短暂的达到了凝神境的实力。这些刀痕你都看见了,全无章法,好似疯狂,所以存在一种可能,邓瘸子明明是个炼精境,却因为疯狂的状态,短暂的达到了化气境。至于颓丧,有可能是邓瘸子杀妻之后的愧疚。”
卫然道:“你的推测合理,但终究只是没有事实证据的推测,无法以此来下定论。所以我们拿着死者手里这块破布回去问一问邓瘸子,看是不是他衣服上的,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草草埋葬了邓瘸子的妻子之后,终于到了真相揭晓的时候了。
回到邓瘸子屋前时,扶星辰又犹豫了:“卫然,你说我该不该把那破布给邓瘸子看?”
卫然道:“这是你的差事,由你自己决定,我只能说,破布很有可能就是邓瘸子的。”
扶星辰有些踌躇。
“别着急,想清楚再作决心。”卫然道。
第二百四十八章马什么梅(下)()
扶星辰终于作出决定,最终还是把破布拿给邓瘸子看了。
邓瘸子拿着破布,脸色剧变,先是大哭,然后大笑,疯疯癫癫的手舞足蹈,最后骤然暴起,举刀四处乱砍,砍门砍桌椅,砍卫然。
这就是他杀妻时的发狂症状了。
卫然朝邓瘸子射出一记贤者之箭——没用,贤者之箭是让人意识变得混沌,而邓瘸子此时的意识本来就是混沌的。
没用就没用吧,邓瘸子发狂之后不过是化气境初阶,卫然虽然也是化气境,但是他打败过的化气境实在太多。
化气境大圆满的郝孝我都能赢,更何况你区区一个化气境初阶?
卫然三下五除二,打昏了邓瘸子,对扶星辰道:“虽然找到了凶手,但是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或许我们可以问一问马冬眉。”扶星辰转过头,望向门口的马冬眉。
马冬眉现身了,她脸色苍白,扶着墙壁道:“你们果然查到那个地方了,若不是你们查到,我甚至没有勇气再去那个山洞看一眼。”
“到底怎么回事?”卫然问道。
马冬眉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才道:“姐姐是姐夫杀的,但是姐夫完全不记得了。那天傍晚,姐夫和姐姐去森林里摘果子,我在家煮饭,煮完不见他们俩回来,我就出去寻,恰好看到山洞里那一幕”
“虽然有些残酷,但我希望你能回忆一下当时的细节,也许能帮助我们找到一些线索。”卫然努力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马冬眉怔怔道:“不知为何,当时姐夫突然发狂,全无理智,根本不认得人,眼睛是红的,如疯癫的野兽一般嘶吼我很害怕,知道姐姐死定了,但是又没有勇气阻止姐夫,于是独自逃走了。这几天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因没有救姐姐而内疚到无法入睡”
卫然柔声道:“这不怪你,你逃走的选择是正确的,留下来不过是多死一个人而已,你死了谁来照顾你姐夫?”
马冬眉掩面而泣:“我甚至没有去尝试,去想办法”
卫然道:“你那时已经慌张了,想不出什么办法的,不如趁早逃走,别太贪心,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马冬眉哭了半晌,才喃喃道:“我躲在家里很害怕,又想去叫人,但是姐夫实力太强——我是说跟这周围的山民比,叫别人又怕搭上新的性命,正胡思乱想间,姐夫回来了,手里提着血淋淋的刀。他虽然没有神智,但凭借着本能回了家,我怕他杀我,就躲在羊圈里。”
“等了半晌,一直没有动静,我壮着胆子出来一看,原来姐夫昏迷了。他醒过来之后完全不记得任何事,还问我姐姐哪里去了,我怕他接受不了,所以骗他。但是我骗不了自己,甚至一直不敢来这山洞附近”
说完这些,马冬眉又哭了起来,这些天她一直强行承受着无法承受的压力,此时宣泄出来,再也控制不住。
半晌,马冬眉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
卫然问道:“我们想知道你姐夫发狂的原因,最近一个月他发生了什么异常的事情吗?”
马冬眉想了想,道:“没有。”
“那最近半年呢?一年呢?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马冬眉回忆了一下:“姐夫的腿有问题,你们知道的,他虽然曾在军中学了些刀法和箭术,但因为腿脚的问题,与打猎无缘。大概是三四个月之前吧,他突然变得非常厉害。”
卫然打断道:“哪方面非常厉害?”
马冬眉脸一红:“不是你想的那方面。”
卫然有点懵:“不是我想歪了,是你想歪了!”
被卫然这么一打岔,马冬眉的悲痛情绪稍稍缓解,道:“总之仿佛是一夜之间,他突然身手突飞猛进,腿脚的不便根本影响不到他,不但能打猎,甚至能战胜熊!”
卫然和扶星辰对视一眼,都露出意外的表情。一个炼精境能战胜熊,这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但是据马冬眉的说法,邓瘸子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伍士兵,甚至都无法打猎,是最近才变得有修为的。
修炼不是一夕之间的事情,世间或许真有圣贤大德如传说中一般一夕顿悟,境界飙升,但邓瘸子绝不是那个圣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了邓瘸子的改变?发狂与这个改变有没有关系?
卫然与扶星辰心中皆十分疑惑。
马冬眉盯着扶星辰道:“我之前恳求你,就是希望姐夫可以好好活下去,但是你拒绝了——现在好了,真相大白,谁会开心呢?”
扶星辰被马冬眉有些不自在,面对千军万马不曾退后半步的她,竟不自觉的退了一步,躲在卫然身后。
卫然挡在扶星辰身前,大声道:“马冬眉,这件事情瞒不了一辈子的,你姐夫为什么没有亲自去搜寻,因为他发狂而导致全身酸痛,等这个症状过去之后,他依然会再去找!”
马冬眉被卫然的气势震了一下。
卫然趁机又道:“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他没发现真相,但是他的发狂症治好了吗?下次发起狂来,杀的就是你!”
没想到,马冬眉却笑了,她坦然道:“我既然选择了他,就有被杀的觉悟,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死了我也甘愿。”
卫然和扶星辰都不禁动容,一个胆小的弱女子,却有如此坚强的觉悟。卫然扪心自问,这种事情自己做不到。
“星辰姑娘,先前你说的对,女人为了感情是会做一些傻事。”
马冬眉道:“也不尽是傻事,发狂症好几个月才发作一次,姐姐是猝不及防,而我知道他的病症,可以在刚有发狂征兆时就躲起来,虽然不一定每次都能及时躲好,但我已做好死去的准备。万一我赌赢了呢?姐夫将继续幸福的人生,总比什么狗屁真相要好!”
卫然叹了口气:“看来你真的想了很多。”
马冬眉依然盯着扶星辰:“是的,这是我一生中最痛苦也是最重要的事,我当然前思后想,向你提出恳求时,也是深受煎熬的——你毁了我的幸福,毁了姐夫的幸福!”
面对马冬眉的谴责,扶星辰默不作声,咬着嘴唇缩在卫然身后,攥着卫然的衣角。
卫然握着扶星辰的手,示意她不要慌,然后对马冬眉道:“我不是指责你的隐瞒和欺骗,但是你为你姐夫想一想,假如他和你在一起,又发狂把你杀了,终于有一天他发现了,他岂不是要承受杀死两次爱人的痛苦吗?你既然为他着想,为何要陷他于那个境地?”
马冬眉说不过卫然,虽闭上了嘴,但是心中不服气。
第二百四十九章我不会嫁别人()
就在气氛很僵的时候,躺在床上的邓瘸子悠悠转醒。
“原来是这样”邓瘸子发出一声长叹。
这一叹,仿佛让他苍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