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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屋本就不大,老大夫一来环顾四周,便催促旁人都出去。
一行人在树下等候,那树屋下本来满是尸体的地方,已然悄无声息的被打扫了,只留下片片血迹。
似乎今天过于劳累,吴九一紧了紧衣衫,比平日里要寒凉一些。
红鸢忙重新装了暖手炉,递给吴九一,吴九一接过来,暖流由手心渗透到身体里,似乎自从有了血玉,有几天没有用暖手炉了……
吴九一泛着青紫的手端起红鸢倒得桃花酒,连续饮了两杯,才能隐约感觉的自己身体里那股子寒流被压制下去。
“我先送你出山,这里夜晚阴凉潮湿。”君临蹲在吴九一身边轻声说道。
“不了。”吴九一平和的说道。
他后面的话没有讲,君临却也知道他是如何想的,对于野朱,吴九一的担忧绝对不亚于凌耀。
君临迟疑了一下,轻叹了一口气,这叹气中包含了很多,更多的是他已然开始不能掌控这个女人了,从前若是此种情况,自己便强行带她走,只是现在……
君临回身唤来一个暗卫,叮嘱了几句,暗卫点头消失在了天色渐黑的夜晚。
“去劝劝他吧。”吴九一目光平静的看着那一直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树下的凌耀,对着君临说道。
君临点头,迈步走向凌耀。
同凌耀并排站着,君临没有看向凌耀,言语有些冷的说道:“方才,你不应该那样对九一先生。”
凌耀抿着嘴唇,生硬的回答:“你和他之间太诡异,我不喜欢这个人。”
“他不会伤害你和野朱。”君临深深的说着。
凌耀冷哼一声,没有言语,却忽热转向君临,眯着清明的眼睛,探究的望着君临,道:“你都不信任他,凭什么说他不会伤害我们?”
凌耀的言语犀利极了,直直的看向君临。
君临眉头一蹙,显然知道凌耀意有所指。
“没有戳穿你……但并不意味着我真的没有看出来。”凌耀淡漠的说着。
君临望着凌耀,自己这个挚友,不装疯卖傻后,似乎很难对付。
凌耀又继续说着:“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吴九一非要将我推上那个位置,他同你不同,我可以信任你,但……不会信任他,他太过复杂诡异,你见过他杀人……”
凌耀恍惚的想到了吴九一杀了张守忠时的情景,有些不寒而栗。
君临打断他的话语,轻声说着:“不要想那么复杂……就当他只是为了你和野朱活得更好。”
那话说的凌耀一愣,转过头望了望不远处靠着青峰休息的吴九一,看不见他的脸,只是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像是被冻的青紫了一般,样子虚弱极了。
凌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就在这时,书屋里有了声响,门一开,老大人顺着软梯下来了,面色有些凝重。
一下子周围的人都跟着揪了起来。
“老大夫,如何?”凌耀急切的问道。
花白头发的大夫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已帮病人取出残箭,但能不能挺过来还要看他自己,若是明天一早他还醒不过来……”
后面的话没有说,众人却也知道了结果。
那晚所有人都没有睡,凌耀、君临,吴九一和老大夫守护在树屋里,那是吴九一见过凌耀眼泪最多的一个夜晚。
从腰间取过那块握在手心里便温热的血玉,吴九一交给君临,君临迟疑了一下,却还是放在了野朱的手中。
吴九一知道,那血玉有凝神聚气之功效,对野朱或许会起到效果。只是没有了血玉护身,顿时吴九一才感受到这血玉抵抗了多少身体里的寒流。紧紧的几秒钟的时间,吴九一便觉得自己从脚下到牙齿都结成了冰。
房间里的人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好像一下子周遭寒凉了许多。
凌耀和李老大夫都看到了野朱手中的那块血玉,一惊,只是现在却也无暇顾及其他。
那两个新换了炭火的暖炉渐渐在吴九一手中泛冷,他紧紧的抿着嘴唇,不让牙齿在口中打颤,微闭着眼眸忽然感觉手心一股子温暖涌入,睁开眼便撞到了君临那心疼的眼眸中,他正握着自己的手,源源不断的将内力输入自己体内,逼迫那寒气节节退缩,直至脚底。
就这样,几个人的目光一直凝望着那床上一动也不动的野朱。
……
东陵国皇宫。
睿和宫。
顾云城刚刚同睿妃一番云水后,便沉沉的睡去了。
而睿妃则在那渐渐发白的夜里,睁着幽深的眼眸,不住的思索着。
一声极细微的声响,睿妃看了看一旁的顾云城,甩了甩自己那乌黑的长发,顿时一股子淡淡的香气飘出,顾云城睡得更深了。
睿妃撩起被子,披了一件外衣,抿了抿衣服,推门而出。
阴影里若隐若现的站着一人,见睿妃来了后便显出身形。
“可有消息?”睿妃沉沉的问。
“凌耀身边的那个护卫受了重伤,估计活不成了,凌耀……没事。”那黑衣人小心翼翼的汇报着。
睿妃的眉头一凛,声音冷漠的追问道:“六大铜人阵呢?”
“铜人阵……被吴九一破了……”黑衣人低声说着。
“不可能!”睿妃有些气急败坏的低吼着。
“主子息怒……那吴九一是玄宗老人的关门弟子,能破解主子的阵法却也……”黑衣人那话还没说完,便被睿妃那阴狠的眼神吓了回去。
“呵……他是谁我最清楚。”睿妃如老鹰一般的眼眸阴森极了。
黑衣人躬身低头小心的说道:“要不要我们去杀了他?”
“哼……别说有君临在,就是没有君临在你们也动不了他丝毫……不过,没关系,他活着以后会比死了更难受……”睿妃最近勾起了邪魅的笑容。
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凌耀留着日后必然是个祸害,他身边的护卫要死,他也要死!”
“是,主子……”黑衣人后背已然出了细密的汗水,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黑暗里。
只留下睿妃一人眯着眼眸望向那渐渐发白的天空,心思深沉的思索着。
……
迷踪山里的鸟儿开始清脆的叫着,好听极了。
树屋里,那样长久的等待后,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天马上就亮了……
却在这时,吴九一听到床上传来一声闷响:“喔……”
野朱……醒了。
凌耀兴奋的抱住野朱,眼泪打湿了他被吴九一梳得整齐的头发。
“疼……”野朱痴傻的看着凌耀,撒娇般的说着。
李老大夫也松了一口气说道:“无碍了,这个壮汉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必有后福,阁主,属下去调制些草药,先行告退了。”
君临拱手道:“多谢老大夫。”
凌耀将野朱手把玩的血玉拿过来,然后走到吴九一面前,言语生硬的说:“谢谢。”
这血玉在明夏大地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凌耀当然也知道这血玉的宝贵之处。
吴九一淡淡的说着:“侯爷客气了。”
说着拿过那玉佩戴在腰间。
只是凌耀的指尖不经意间碰触到吴九一的手指,顿时一股子刺骨的寒气袭来,他不由得猛然一震。
“天山寒钉?”凌耀瞪着眼眸,脱口而出。
君临和吴九一都是一愣,旁人即使感受到吴九一身上的寒凉,去也都不会知晓是天山寒钉在作祟。
“原来侯爷也知道这天山寒钉?”吴九一凝视着凌耀,深深的问道。
凌耀说起这天山寒钉,脸上的暴戾乍现无疑。
“何止知道……”凌耀咬着牙齿,狠绝的一字一顿的说着,眼眸都开始猩红起来……
第124章 交换条件()
“何止知道……”凌耀咬着牙齿,狠绝的一字一顿的说着,眼眸都开始猩红起来……
吴九一禁不住望向了君临,君临眼眸中也闪烁着疑惑。
“喝……喝……”野朱声音微弱却也比平常人洪亮许多,凌耀忙去倒水,然后为他喝下。
方才天山寒钉的话题,便因为野朱喝水而暂停,只是,吴九一分明从凌耀刚刚的眼眸中看出了痛楚和悲伤,还有……愤怒,这些情绪不是对他无九一,而是对……天山寒钉。
君临将暗卫带来的毯子,拿了一条给凌耀,然后又仔细的将吴九一围成了一个圆润的粽子,加上血玉传递的温暖,吴九一的脸色慢慢的恢复了原来的颜色,虽然不红润,却也不青紫。
树屋下面的人们听说野朱醒了,也都暗自高兴,平江已然生火为野朱熬粥,那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太阳升起来,照射在树屋里,暖洋洋的,吴九一抬起眉眼看着那一道道透过斑驳树叶射进来的光束,像极了曾经在某个时候,自己同君临相依偎在一起的日子。
野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脸色微白,却也开始红润起来。
凌耀沉默不语,安静的站在窗户前,透过那窗子看到红鸢坐在潮湿的地上,靠在树上,微闭着眼眸,肩上的伤已然处理过了。
他从软梯下了树屋,轻轻的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刚想盖在红鸢的身上,那微米着眼眸的红鸢忽而张开眼眸,里面警觉到寒光和杀机乍现,却在看到是凌耀的一瞬间消失全无,继而转为柔和……只是那柔和转瞬即逝,最终恢复成疏离和陌生。
“侯爷,有事?”红鸢生硬的说着。
凌耀那握着衣衫的手,有些尴尬,却也依旧披在她的身上,低声说道:“姑娘一个女儿家还受了伤,莫要着凉了。”
红鸢笑了,却也不拒绝凌耀那衣衫,然后温柔的笑着说道:“都说耀侯爷怜香惜玉,今日红鸢有幸,得到侯爷的照顾,多谢侯爷。”
那话说的不远不近,透着一股子淡淡的疏离。
凌耀听后,莫名的心里阴郁起来,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转身离开了。
凌耀逆着光走开,那光芒刺伤了红鸢的双眼,她忙将头埋在那还带着凌耀气息的衣衫里,眼泪一滴一滴的浸湿了那月牙白的长衫。
“好久都没看过你流眼泪了。”青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立在了红鸢身旁那棵大树上,淡淡的说道。
听到青峰的声音,红鸢抬起头,胡乱的擦掉眼泪,那泪水花了她的妆容,让她看起来脆弱极了。
青峰看到了那样的红鸢,一顿。
“你爱他?”青峰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
红鸢那迎着朝阳的脸,笑的无奈而苍茫,轻轻的带着恳请的说道:“青峰,可以不问么?”
“好,我只问一句,你可会对先生不利?”青峰说这话的时候,眼眸如老鹰一般的锐利,直直的凝视着红鸢。
听了那话,红鸢情不自禁的眉头蹙起,转过头,目光有些微凉,道:“君阁主可会对先生不利?”
“当然不会。”青峰回答道。
“我也一样,如同你如同君阁主一样爱戴着先生,是先生让红鸢重生,我的一切都是先生给的。”红鸢言辞没有半分的迟疑,说的掷地有声。
青峰盯着红鸢的眼眸,许久,没有看出任何端倪,直白而透彻,若不是她隐藏太深,那便是她真的如同她自己所说,而青峰相信是后者。
“随口一问而已,来换药了。”青峰面容缓和下来,手里拿着药。
红鸢没有言语,只是面容上多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书屋上,吴九一同君临同样一晚没有睡,此时吴九一沐浴在照样的温暖里,有些温暖有些疲惫。
见凌耀回到树屋,君临同他商量道:“山里寒气重,潮湿,还是会阜城养伤好些。”
凌耀一听,身形微微顿了顿,自嘲的说道:“在这里都险些丧命,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听着凌耀这样的话,莫名的吴九一心里一疼,一句话脱口而出:“有我和君阁主在,何人敢动你也野朱?”
那话说出来以后,带着太多的情愫,像是老熟人,像是生死之交……
不由得凌耀转过头望向吴九一,那目光中带着浓重的悲伤,似乎曾经有一个女子也如同他说话时那般霸气凌然一般,将自己护在身后。
只是他终究不是长安,他是吴九一,从一开始就心怀鬼胎的吴九一。
吴九一心里也狠狠的埋怨自己,似乎太渴望保护凌耀和野朱,才将最心底的情绪透露无疑,下一刻他却从凌耀的眼中察觉到了淡淡的悲伤和疏离。
“凌某一直不知为何九一先生对我如此青睐,但却也不敢轻易相信九一先生是为了我这个落魄的王室贵族未来着想。”凌耀眉眼深邃犀利的望向吴九一。
吴九一沙哑的笑了,然后淡漠的语气,说道:“九一是一个谋人,岂有谋人不谋事的道理,耀侯爷只当自己是一枚棋子,而九一可以将侯爷放在棋盘上正确的位置,这个位置对侯爷对南楚都有利。”
“怕是,对先生最有利吧!”凌耀直白而凛冽的说道。
吴九一轻轻的说道:“侯爷若是这样想……也可以。”
吴九一说着那话,手中悠然的把玩着一黑一白两枚棋子,那是君临给她的。
凌耀难以掩饰心中的愤恨,从来没有人这般直白的告诉自己,你凌耀就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我是在利用你。
君临在一旁看着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凌耀的剑拔弩张,眉头紧紧的蹙起。
凌耀看着吴九一那指尖发白,忽而勾起嘴角,生硬的问道:“难受么?”
这话问的有些有些不明所以,吴九一透过银素面具淡淡的望着他。
“我是问……先生日日受着天上寒钉侵蚀之苦,夜夜都像在冰河里活着……难受么?”凌耀言语幽深而带着丝丝的残忍。
君临不禁脸色一变,而吴九一却淡漠的说道:“看来耀侯爷也受过这天寒地冻之苦?”
凌耀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沙哑的说道:“我的两颗,是从这里钉入的,先生的样子……不像只被钉入了两颗……一定比我更痛苦。”
那话一说完,下一刻,君临一把抓住凌耀的衣领,冷声说道:“凌耀,你是不是知道如何去除这天山寒钉?”
吴九一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凌耀说他自己中过天山寒钉,但是无论曾经的慕长安还是现在吴九一都感受不到一丝来自凌耀身体里的寒气,是不是说明,他体内的寒钉已然被去除了?
凌耀冷着脸,一点一点的将衣领从君临的手中扯了出来,深深的说道:“君临……你这样子倒是让我想起了你为了长安拼命时候的样子,只是……她每次生命紧要关头,你都不在。”
在凌耀心里,对当年君临没有如期出现在东陵皇宫,导致长安跳崖身亡,还是心存芥蒂的,而时隔两年多以后,君临同这个吴九一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两个人中间那种莫名的关系,让凌耀心里阴郁极了。
凌耀扬起嘴角,幽深的说着:“九一先生说有让南楚不受战乱之苦的办法,却只能在凌某坐上那个位置才会告诉凌某。”
吴九一婆娑着棋子,点了点头。
“若是凌某不答应先生,不去做那个位置呢?”凌耀说得桀骜不驯。
“如实这样,九一也不强求,侯爷都不顾及南楚的百姓,九一又能做些什么呢。”吴九一言语淡漠的说道。
凌耀眯着眼眸,直直的看向吴九一,深深的说道:“若是我用去除天山寒钉之法来交换呢?”
凌耀的话带着浓重的诱惑,不留一丝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