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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军怔怔地看着她。
这回，他是真的对巩雪刮目相看了。
她看似轻松的几句话，却触到一般人发现不了的死角，一语中的，一下子就发现自身的问题所在。。
旁观的人都不说话了，在场的，都是神射手，关于射击，没有人比他们领悟更深。
汪峰递给王强军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把六四式手枪重新递给巩雪，“来！多练练，让首长给你现场指导。。”
汪峰朝巩雪眨眨眼，示意她机会难得，一定要好好学。
王强军站在巩雪右侧前方，指着新更换的靶牌说：“你只管打，我会在射击中纠正你的错误。”
“是！”巩雪在射击之前练习了几次子弹上膛，干净利落的上膛、拆卸弹匣的动作，和去年初次打靶时掉落弹匣时的窘况，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汪峰凝神望着专注认真的巩雪，思绪渐渐飘远。。
“咚咚…………………………”枪声再起。。
王强军双手背后，跨立之姿，紧盯着巩雪射击的动作，大声提醒她：“眼睛视线与照门、准星、目标一线，对准靶心，射击………………………”
“手枪射击，就是扳机、肌肉、意念的协调贯通。握枪的姿势，一定要让自己感觉舒服。手不要僵硬，小雪，第一枪很重要，第一枪打好了，后面的就会是一条线。。射击看的是准星，随后要看的就是目标，一定要确认目标倒下的时候再中止射击。。”
“好……………………很好…………………………继续！”
“咚咚咚…………………”目力极好的几名射手，瞧着靶纸，脸上露出笑容，成绩不错！
王强军话音一转，“注意！！不要试图瞄准，也不要人为的恢复原来的指向，一定要凭着肌肉的感觉。。肌肉的感觉。。找到原来的瞄准线。。。”
记忆中的画面忽的翻涌而出。。
山清水秀的靶场，迎风含笑的俊朗军人，谆谆教诲：“既不要试图瞄准，也不人为的恢复原来的指向，而是凭着肌肉的感觉恢复原来的瞄准线。因为一个人肌肉的记忆远远比大脑的记忆更加灵光。小雪，你再试试。。”
小雪，你再试试。。你再试试。。。。你再试试。。。。
巩雪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重锤了一下，疼得她视线模糊，手臂也失去支撑。。。
“咚…………咚………………”心神恍惚的巩雪竟把枪口对准隔壁场地的国防生。。
“啊……………………………”
“小雪…………………………”
“危险…………………………”
旁观谈笑的几个人被忽然出现的意外状况惊呆了。反应只是零点零几秒，几道身影同时冲上来想抢过她的枪，还是王强军反应最敏捷，一个利落的手刀，劈向巩雪的手背，啪一声，手枪应声而落。。。
“你疯了…………………怎么打枪呢！！枪口冲哪儿去了！！”王强军惊出了一身冷汗，其他人包括汪峰，俱是一副震惊的表情，盯着面色惨白的巩雪。
刚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
想到可能出现的严重后果，他们谁也不敢在王强军训人的时候插言帮腔。。
巩雪的瞳眸黑洞洞的，像是一口深井，看不到一丝情绪上的波动。
盛怒之下的王强军咵一下卸掉弹匣，倒出里面的三颗子弹，直接扔向巩雪，“说话啊！！龙战没教你靶场的规定吗！！胡闹！！！简直是胡闹！”
要是巩雪是他王强军的兵，出了那么大的纰漏，现在，指不定已经被他踢进禁闭室饿着反省去了。。
回过神来的汪峰，刚想上前帮巩雪说情，一道极具权威的男声插进来：“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不打枪了？”
是龙战。
他刚才只顾着监督同学们打靶，没注意巩雪这边出状况了。还是索林川提醒他，说几个大男人围着一个小姑娘做什么，他才觉得不大对劲。。
急匆匆跑来，却看到散落在地上的弹匣和子弹，以及神色严肃的一众人等。。
王强军面黑如铁地说：“你问问她吧，干了什么好事！”
汪峰实在忍不住插言道：“首长，小雪不是故意的，她以后绝不会再犯了，你就原谅她吧。。”
龙战撩起眼皮，盯着神色恍然的巩雪，“你又违反纪律了？难道，你还嫌今天的处罚不够？”
巩雪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垂下黑浓的眼睫。。。
汪峰看着堵心，犟脾气也上来了，他直通通的对王强军和龙战说：“不是没造成严重后果吗？我们不是及时制止了吗？我相信小雪不是故意的，我愿以头上的军徽作保，她绝没有伤害国防生的意图！”
龙战彻底懵了，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触及到灵魂深处的寒冷。。
他最看重的国防生，未来的特种兵苗子，怎么会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巩雪，把靶场规定背一遍！”龙战说道。
巩雪的情绪从射偏靶牌开始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听到龙战的命令，她的眼前又浮现出高原的身影。。
他笑着弹自己的鼻尖，“记着，小雪，上了实弹射击的靶场，千万不能在靶场射击范围随便走动，绝对听从靶场指挥，枪口严禁对人，记住了吗？”
记住了吗。。。
记住了吗。。。
承受不住的剧痛。。轰一下朝她狠狠袭来。。
“啊…………………………”巩雪痛苦地嘶喊一声，抱着头向外冲去。。。。。。
第二百四十七章 无休止的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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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的气温虽然不高，可是正午的太阳是最辣的，没有一丝荫凉的训练跑道上，只有一抹纤瘦的身影正在全速地奔跑。。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了多远，脚步抬起、落下，周而复始，咚咚沉闷的脚步声，在空间中回荡不休，她像一头被危险追逐的麋鹿，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不知疲倦地奔波。。。
汪峰蹲在场地边，抱着头，表情痛苦，身旁立着两个目光炯炯的军官，龙战和王强军。
当巩雪沿着跑道疯狂跑圈的时候，汪峰把巩雪和高原的爱情，还有巩亮军烈士夫妇的事迹，以及巩雪对爷爷对朋友的大爱，统统告诉了两个听众。。。。
或许是情绪压抑得太久，汪峰讲述到最后已是哽咽难言。。。
他仰头。。
让热烫的泪水流回眼眶。。
“首长，您知道小雪为什么会情绪失控吗？全是因为您的一句话啊。。。您对小雪传授的射击要点，正是高原曾经对她说过的。。。如果来靶场打靶已经是对她的折磨，那么，您那些刻在她心灵深处的言语，怎能不令她情绪崩溃。。。”
听汪峰讲完巩雪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龙战和王强军均是沉默不语。
他们的心情异常的沉重，尤其是龙战，心里难受得像是堵了铅块。
原以为巩雪年纪小，和高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爱情，虽然高原牺牲了，给这份爱留下遗憾，可她毕竟还在成长期，伤口总会慢慢愈合。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巩雪和高原之间竟会有那么深沉感人的恋情，他们已经不是普通的恋人，而是一双生死相许的南飞雁，情深意笃结合后，终日双飞双宿，不离不弃。公雁若死，母雁绝不再嫁，而母雁若亡，公雁也将孑然此生。。。。
巩雪就是一只坚贞不渝的南飞雁，无休止的奔跑，飞翔，只为了寻找到钟爱一生的爱侣。。。
“我去把她叫回来！不能再跑了！！”汪峰要去操场上拉人，却被龙战拦住，“不管用。你去了，她反而负担更重。”
汪峰扯下军帽，蹲在地上，痛苦地揪扯头发，“怎么办。。。。怎么做才能让她忘了高原。。。。怎么做才能让她不再悲伤。。。。”
十公里，一万米。
要绕着操场跑整整25圈。
巩雪的脑子里没有距离和时间的概念，透过被汗水浸湿的眼帘，她所看到的世界一片寂静。。。
再累些吧。。。
再累些吧。。。
最好就这样无休止的奔跑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点。。。那样的话，她的人生就会少一些痛苦，多一些期盼和希望。。。
高原。。。
你能感受到我的痛苦吗？
活着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就连梦里，我也在思念着你。。。
高原。。。。。。。
手臂一痛，竟被人拉住了。
“巩雪！！够了！！不要再跑了！！”看到她脱了形的模样，索林川的心，痛如刀绞。。
她在场上受苦，他在场下煎熬，几次忍不住想要替她受过，可是脚步迈出去，却又艰难地收回。。
虽然他们相处的时日不多，可他已经对巩雪的脾性了解的无比透彻了。。
她是个倔犟到固执的女孩，认准的事情，八百头牛也拉不回来。劝说对她根本无用，说得越多，错处越多，只能静静地呆在一边，承受比她还要深重的苦楚和煎熬。。。
二十五圈熬下来之后，索林川以为解脱了，可是没等松口气，却发现场地上的巩雪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跑着。。
她没记圈数？
索林川再也受不住煎熬冲上场去。。
比预想中更加令人心痛的模样，让索林川的手攥得更紧。。“巩雪，够了！！不要再跑了！！”她的身体还在惯性前冲，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空洞寂然的视线里也没有他这个人。。
“够了………………………够了……………………………”索林川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从身后抱住已经湿透的巩雪。。
巩雪终于停了下来，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一滴滴落在索林川环着她的手臂上。。
看到这一幕，汪峰腾一下站了起来，那个男生是谁？！他凭什么抱着小雪！！他是谁………………………
“先别急。”龙战按住汪峰的肩膀。。
接下来，操场上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巩雪终于有了反应，她用力挣脱那名高个男生，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她似乎喊了句什么，离得远没有听清，场外的几个人只看到她跌跌撞撞地走向一边的草地，顺势趴了下去。。
都以为她是累极了休息，谁知道，她竟然扛着背囊，开始做起负重俯卧撑来。
不仅是被打的男生惊呆了，连场地外的几个人也纷纷露出了惊憾的表情。。
只有龙战，一对眸色深深的眼睛却忽然变得异常明亮。。
“你们不觉得，她能成为未来的兵中之王吗？”
汪峰和王强军互相对视，眼中均流露出赞同的神色。汪峰想了想，说：“我很早就觉得小雪不一般，虽然我们特大的人包括秦队，都不赞成她来当兵，可是像小雪这样出类拔萃的军事人才，如果埋没了，真的是军队的巨大损失。”
龙战点头表示同意，他看着草地上不断推开索林川重新匍匐在地上的巩雪，不禁为她的坚持喝彩，为她曾经的传奇经历喝彩，这样出色的女国防生，他没有理由不带好她！
哪怕是为了自己无法完成的梦想，为了牺牲的烈士，他也要把巩雪培养成不逊于任何一名军人的优秀国防生。
“我会把她带出来的！”龙战的保证更像是对自己的承诺。。
王强军也难掩激动的心情，指着场地上的女生说：“小雪这个徒弟，我收定了！从今天开始。。。噢不。。从明天开始，我抽出时间为她进行单兵教练！”
汪峰也不示弱，拍着胸脯说：“不能落了我，我也要拉小雪一把，你们就等着瞧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 野外拉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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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击场那天发生的事故，因为处理及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除了龙战他们之外，只有靶场里为数不多的战士知道，谢克寒主任来陆军xx学院检查工作的时候，龙战背开所有人，和谢主任闭门谈了小半天。
谢主任和龙战闭门商谈的事情有所不同，但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谢主任说，前段时间巩雪教训了三名醉酒闹事的军校学员，陆军xx学院为了表示感谢，送了一面锦旗到xx大学来了。他问龙战，是不是给巩雪记一次国防生嘉奖。
龙战感到非常意外，巩雪什么时候和别人打架了，他怎么不知道。看了谢主任带来的情况说明，龙战回忆了一下，才赫然想起实弹射击训练巩雪迟到的细节。。
难道，她当时就是因为教训喝酒闹事的军校学员才来晚的吗？
龙战也很想给巩雪记嘉奖，可他接下来要汇报的事情却严重得多了。他和谢主任商议半天的结果，就是功过相抵，只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时间转瞬流逝，国防生在军校的集训也接近尾声。
经过十几天的实弹射击训练，国防生从一摸枪就会紧张，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脸红脖子粗的状态，渐渐过渡到了内心平静，去主动寻找枪感的阶段。
表现最优异的，仍然是巩雪和索林川。
每天正常训练结束后，巩雪都会去射击场接受枪王的单兵教练，她的射击技术日臻成熟，虽然速度和王强军比起来还有很大差距，可是她的准度，却连王强军都频频竖起大拇指。。
龙战经常为她‘加餐’，除了那些常规的训练之外，为了锻炼她的意志力，曾有一晚，龙战单独为她拉了三次紧急集合。
三次紧急集合，是什么概念？
重装紧急集合，五分钟内必须穿好、背好装备跑到龙战的面前，每次集合不是看你多长时间算合格，而是三次高强度的五公里越野等着你。
条件的限制，巩雪只能在训练场上跑圈，凌晨三四点，气温只有十度，空旷寂静的校园里，只有她孤独的身影在不停地奔跑。。
跑完最后一次五公里越野，巩雪累得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回想之前龙战小儿科般的惩罚，诸如徒手五公里，一百个俯卧撑，站台阶等等和一晚上三次的紧急集合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身体疲惫到了顶点，可是内心却出奇的平静。静夜之中，除了自己急速的喘息声外，她似乎听到了小草破土而出的声音；蟋蟀在草丛里飞跃的声音；微风在空气中流动的声音。。。
在与自然融为一体的过程中，内心的痛苦变得不再那么重要，宛如重生一般，感觉过去那个深陷在回忆中的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
到了这一刻，她才明白了龙战的良苦用心。
他所说的正视自己，超越自己，就是正视自己的过去和弱点，不要逃避，要勇敢面对，活出真实的自我。无论未来如何，都要主动承担起社会角色的责任。。。
她忘不了高原，也不打算忘却，但她不会再像从前一样，抗拒整个世界的靠近。。。
没想到汪峰竟在终点等着她。
他的眼神有多复杂，她的身体就有多累。疲累的是身体，内心却坦然平静了许多。。
巩雪头也没抬地说：“汪峰，还有什么训练项目。。。一起来吧！！我能受得了。。。”
汪峰没说话，等了好久，他把几盒恢复体力的营养液放在巩雪面前，“我的训练项目就是好好保护你！”
出人意料的，巩雪竟淡淡地笑了，她的笑容真美，满天的星辉也抵不过她眼睛里闪烁的粲然。。
“高原知道了，会揍你多管闲事！”这是巩雪在他离开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