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要当爸爸了。
侧头看看胡丹,宽松长裙素面短发,一副准妈妈的幸福神情;她正靠在父亲肩头撒娇,要他春节来看外孙。母亲劝亲家在北京多呆几天,后者为难地说年底太忙;姐姐医院有熟人,大包大揽生产的事包在她身上。
贺嘉轩忽然有种虚幻感。身旁女子即将成为他的妻子,他即将成为父亲,心心念念的周青羽则像剪断线的青鸟风筝慢慢飘远。
尘埃落定。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周青羽也非常伤感。
纯白海浪永无休止地拍打沙滩又悄然退去,携带着蒙蒙细雨的微风从大海深处方向吹来。赤脚走在金沙滩,纤细柔软的沙粒从趾缝间流过,痒痒的。
仿佛一年前。
这个念头无法抑制的从心底钻了出来,仿佛初春奋力钻出地面的野草。
紧张忐忑、激动兴奋,磨蹭到深夜也无法入睡;周雁程只好喊,有黑眼圈了!数绵羊到深夜,清晨被闹钟吵醒喊,我的面膜呢?妈妈穿着新衣裳高跟鞋,还画个淡淡的妆;爸爸和周雁程西服革履,精神焕发。洁白婚纱是自己千挑万选的。掷地有声的誓言犹在耳边、鲜花掌声、父母眼中的泪水、亲戚朋友的祝福、同学同事的调侃戏弄。
普吉岛海滩潮起潮落,美丽的夕阳余晖布满天际,如今他却在别的女人身旁。
温热液体涌到眼底,她仰起头,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
不远处堆着城堡的沙滩,左浩南举着只刚抓到的小螃蟹哄女儿,后者尖叫声几乎震聋她的耳朵。身畔卢珊正和郑远山聊着什么,听起来北京有家新开的高档西餐厅,后者答应约“你哥哥和周青羽”同去。
棉花糖似的云彩浮在湛蓝天空,缥缈无常聚散不定。周青羽忽然满心敬畏:明年的今天我又在哪里?又有谁陪在我身边?
梁园虽好,非久恋之家。
青岛之行第六天,一行人按计划踏上归程。来时路上用了十多个小时,回程更是返京高峰,早早订好清晨六点出发。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七点整五辆车还停在酒店外面。
“老齐儿子医院呢。”打探到最新消息的卢珊啃着肉包,“半夜拉肚子,老齐拉着周哥弄医院去了。”
昨晚篝火烧烤的锅?吃腻海鲜的众人烤了牛羊肉和培根香肠鸡翅,又喝了不少酒……熊孩纸好像没少啃烤鸡翅膀?
得,这回走不成了。周青羽决定随遇而安,拉着卢珊回酒店补觉,下午三点才被电话吵醒。
一夜时间,活蹦乱跳的小齐像被霜打过的花朵似的蔫了,两个大人也眼圈发黑。大家都想再观察观察,刚刚补完觉的老齐却建议立刻出发:听起来他的前妻明天就来接孩子。
卢珊小声补充:“老齐前妻可厉害了,老齐怕她怕的什么似的。”
还好还好,要是有了小孩再离婚就惨了……周青羽暗自庆幸,忽然被左浩南大嗓门拉回心思:“卢珊去老齐那车,他一个人不行,你帮着盯着点小孩。”
周青羽觉得左浩南很像媒婆,穿着大红大绿棉袄、满头花花草草、腮边一颗大黑痣那种。
片刻之后,她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朝停在酒店门口的奔驰车走去,郑远山正把后备箱打开,惊讶地发笑:“周青羽啊,看不出来,酒量还不小。”
周青羽有些头疼。昨晚例行电话,她顺口问句“带点什么”,远在丽江古城的周雁程老实不客气地说,啤酒。于是她去超市搜罗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还带了不少鱿鱼丝之类准备给花花……反正有车坐嘛。
“给我哥哥带的。”她这么解释,刚想钻到后座就被郑远山叫住了:“前面来吧。”
他指指副驾,“陪我路上说说话,可别让我睡着了。”
和地头蛇周琦依依惜别之后,郑远山升起车窗,紧紧跟着前方左浩南的车子驶上道路。午后阳光透过车窗均匀洒进车厢,高大挺拔的绿树迅速朝后方移动,在座椅上调整最舒服姿势的周青羽有些发困。
“昨晚休息的不好?”
“嗯。上了会网,聊了半宿。”周青羽闭着眼睛实话实说,“早上醒的太早。”
郑远山很好说话,“好,你睡吧。”
“那哪行啊。”周青羽揉揉眼睛坐直身体,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题,无聊地把面前一个围着红围巾的企鹅公仔抱在膝盖,对它嘀咕:“你晒不晒啊?”
郑远山带点追忆地说,“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以整晚不睡觉。”
“干嘛这么老气横秋,郑哥,你是和浩南哥一届的,嗯~”左浩南多大年纪?比卢珊大十岁八岁?她分不出了。
郑远山想了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刚刚回国一年,进入第一家公司,还是1998年的事情了。”
“哦?郑哥在国外读的研,对对,卢珊说过。哪个学校来着?”周青羽不由来了兴致。
“斯坦福。”
世界排名前三的高校,周青羽不禁对身畔人刮目相看,敲着座椅边缘,“斯坦福计算机专业很难进的,郑哥你可真厉害,基本都是你们学校和北大考过去的吧?”
“也有你们人大的。”郑远山奇怪地说,“你成绩不错,没想过出国进修么?”
“我么。。没想过出国,继续读我们学校的研呗。”留学费用不低,斯坦福这等名校学费大概一年几十万人民币,周青羽没有纠结。“李嘉诚儿子可是你校友啊。”
“对,胡佛总统、二十几位诺贝尔奖获得者,雅虎总裁杨致远。”郑远山呵呵笑着补充,带点自豪感:“还有老虎伍兹。”
胡佛总统和老虎伍兹似乎并不太相配,两人一起大笑。周青羽有些羡慕,“我们班不少同学出国读研,不过没拿到斯坦福的OFFER。郑哥你在美国待了两年?”
“对,香港回归第二年回来的。周青羽啊,有机会得出去走一走看一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会有很不一样的感受。”
途经滨州的时候,话题已经谈到万里之遥的旧金山。郑远山吐着苦水:“帕罗奥多市离旧金山只有三十多公里。但我们很少出去,课程太紧了。”
周青羽对旧金山的第一印象停留在唐人街。“你每年三个学期还是四个?”
“四个学期。时间非常紧,每天不是准备期中考试就是准备期末考试,很痛苦。”尽管这么说,郑远山显然很怀念留学生涯,满脸悠然神往,“不过很有意思。第一年春节我没回国,去超市买菜买面包饺子,请了很多同学和老师吃,还办了一台小型春晚。我有一个室友,北大过去的,和我很合得来。他是四川人,家里寄很多辣椒腊鱼腊肉,每天自己做饭,我就跟着他开伙。于是他总说是我的衣食父母,哈哈。”
提起做饭,周青羽想起上次左浩南露的几手绝活,“浩南哥手艺好,郑哥你就不进厨房吧?”
郑远山不肯承认。“遗传的功劳:他母亲做饭很好吃,我不行,我父母都不爱做饭。”
借口。她随口问:“你和浩南哥认识很多年了?看你俩特铁。”
郑远山想想,“三十多年了,比你都大。”
“青梅竹马?”
“对。”郑远山也笑,“我俩父亲是同学,走得很近。后来我家搬到他家附近,进了同一所小学。我父母工作忙,我经常到他家吃饭,他母亲给我俩辅导功课,上了同一所中学又考了同一所大学。我出国才分开,回来又混到一块去了。”
“郑哥,可惜你俩不是一男一女,要不就可以结婚了。”周青羽揶揄他一把,“你和浩南哥特别互补。”
“那不行。他这人领导当惯了,话太多。”郑远山一本正经的说,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还不如找个陌生人,起码有新鲜感。”
几个小时之后,车子停在某加油站。洗手间的水可真凉,周青羽抹着护手霜走到路边对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发呆。头顶夜色如墨,繁星轻轻眨着眼睛。“周雁程?快到天津了,堵死我了,高速路跟停车场一样。到时候你下楼接我。。。。就惦记你的酒!”
不远处郑远山坐在长椅上抽烟,不时转动脖颈;走走停停开出几百公里,他也着实累了。她坐到他身旁请缨,“郑哥,我开会儿吧?”
郑远山吁了口气,把车钥匙摊在手心,顺口问:“开过几年?”她老实交代:“大四拿了本儿就没碰过车。”于是车钥匙又被收回去:“还是我来吧。”
“你把我放在地铁一号线,早点休息。”坐回车里的时候,她提议,“我家在西五环,路上很堵的。”
郑远山却拒绝了。“算了,不差这会工夫;你可拿不动那么多东西。”
想起后备箱那堆瓶瓶罐罐,周青羽只好不吭声了。
两束雪亮车灯穿透重重夜色,稍远处视野依然模模糊糊。金沙滩潮起潮落、丰盛奢侈的篝火晚餐、配合默契的牌局、宛如梦幻的蓬莱仙境。。。。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统统留在千里之外的地方。
傍晚十点艰难到达北京的时候,周青羽已经睡着了。车子平稳地驶入灯火辉煌的长安街,像在春日溪流上缓缓漂远的小木船。耳边回荡着熟悉的旧歌:
仍然自由自我永远高唱我歌走遍千里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第28章 第 28 章()
2007年10月13日; 北京
“怎么样?跟我混有钱途吧?”说这话的时候周雁程双手拢住黑发往后一甩,两腿架在电脑桌上抖来抖去; 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只见他指指股票账户余额,“看见没有,现在就得买大盘股。”
不就挣了点钱嘛; 德行。周青羽撇撇嘴懒得理他,“吹十回了都,就你牛。切,大盘在这里摆着呢,换我我也行。”
周雁程差点从电脑桌摔下去。“歇菜吧,我也是跟着我们头儿买; 他玩股票十来年; 老江湖了。远的不说; 去年翻两番了。”
一条金光闪闪的康庄大路。周青羽跃跃欲试; “我把银行剩下的都给你?半年挣一多半; 咂咂; 比高利贷还快。”
足足考虑十秒钟; 周雁程才拒绝了。“算了; 还搁银行吧。老徐说现在大盘太高; 只敢买银行股,看看风头再说。”
“老徐长老徐短; 别忘了给人家送点值钱的。”周青羽边说边随意从衣柜拎出外衣,“郑哥也说,股票现在太高了; 让赶紧都抛出去。”
周雁程摸不着头脑:“谁啊?”
“左浩南朋友。”周青羽随口解释,“从青岛把我送回来那个……你还下楼接我来着。今天我请他吃顿饭,正好他说介绍活儿。”
一个小时之后,“左浩南朋友”坐在咖啡厅卡座里打开笔记本电脑,“怎么样,青岛啤酒和北京的啤酒有什么不同?”
啤酒?周青羽在脑海中搜索一下,立刻明白过来:那堆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嘛。“我哥说口感不一样,我喝不出来。”
“千里送鹅毛嘛。”郑远山轻松地说,“罐装啤酒不行,青岛那种散装啤酒口感不错……对你来说,还是喝啤酒安全。”
“拜托拜托,郑哥,快把KTV那天的事情忘记吧。”周青羽提起喝酒就头疼,双手合十朝他拜拜,“不要总笑话我。”
郑远山呵呵笑着,在笔记本电脑操作几下便把屏幕转向她:“先说正经事:我看了看你的简历,有待改进,照着这份修改。照片带了吧?”
十一长假前夕,周青羽正式递交辞呈,本周正忙于交接工作、请纪檬等人吃大餐。原本想踏踏实实过完年再找下家,青岛归途闲聊提起,郑远山听说她“不打算再找太累的”,前天打来电话说,推荐一家央企试试。
央企嘛,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被当成模板的简历比自己这份规范不少,周青羽COPY过来慢慢修改。“鞠这个姓可不多见。郑哥,我当时也有希望去蓬莱公司呢!”
所谓蓬莱公司,企鹅扣扣公司是也,时至2007年,电脑里没有扣扣这款即时通讯软件的年轻人都是外星人……相处数月,周青羽自然不会不知,面前这位郑远山便是蓬莱公司老总之一。
郑远山饶有兴趣,“校招吧?怎么最后选择KPMG了?”
“也不算,我们专业都想进KPMG磨练磨练,给我OFFER就去了,没想那么多。”周青羽耸耸肩膀,“现在后悔了……蓬莱有你罩,我还愁什么?”
郑远山呵呵大笑,仔细检查着她刚修改好的简历,“你是西城XX小学的?我有两个同学也是那所学校出来的,十三中很不错,先这样吧,照片给我。”
把东西收拾好又保存文件,他一本正经地说:“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希望进家国企,还是私企发展?”
年初KPMG噩梦一般的加班经历还历历在目,令人头大如斗。周青羽想也不想,坦白地说:“郑哥,你知道对于一个KPMG员工来说,什么素质最重要?”
郑远山想了想,“经验、专业,还是CPA?”
“健康的身体,随时随地适应24小时加班才是最重要的。”周青羽也学着他郑重其事地说:“我不想再去私企。挣多挣少先不说,不想再那么累。我想有充分支配的时间,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人生并不只有挣钱。”
郑远山赞许地点点头。“对。我个人意见,民营企业生存压力很大,互联网行业比如我们公司待遇确实高,出勤都是996,压力很大。国企或者事业单位相对稳定,没那么辛苦。你各方面条件很好,可以先试试应聘国企,不行再考虑民营企业或者私企。”
他像位耐心的老师慢慢分析,“现在国企待遇好福利也高……你看你浩南哥,月薪只占他总收入的一小部分,额外福利是私企根本不可能享受到的。”
浩南哥是部委嘛!“不一样,浩南哥是国字号,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周青羽喝口咖啡,“我同学还是进事务所的比较多,其次是银行。我准备下月发发简历,过完年再面试。。。。五矿?”
她盯着屏幕跳转的官网,忍不住说:“有点难度。”
做为刚刚毕业一年的学生,周青羽自然识货,五矿这种A级央企在绝大多数应届毕业生眼中都是非常诱人的去处,绝非普通单位能比。
郑远山指指屏幕:“这里注册填报,今天回去就弄,没问题吧?”
“当时五矿到我们学校开招聘会,负责人力资源的总经理亲自到场,不少同学都去了。当时有人站起来问待遇,总经理说你进来就知道了。那人特实诚,说我就想在北京买房买车。”周青羽当时也在现场,回忆起来忍俊不禁,“经理说第一年买车还是买得起的,买房子还得攒两年,底下人都HIGH了。”
郑远山也笑,“五矿这种吃皇粮的地方,私企比不了。”
“不过不好进。开招聘宣讲会那天,光我们学校的简历就装了两个这么大纸箱子。”周青羽双手在桌面比划个大大范围,很有自知之明:“这光我们一个学校,还有其他学校呢。我们这届听说只有两个人录取,都是有熟人的。”
央企可没那么好进,她想。
看起来郑远山倒没放在心上,“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
“好啊,郑哥,真进去我请你吃大餐,随你挑地儿。”人家一番好意,周青羽连忙感谢,看看时间不早归到正题,“先说今天……你想吃什么菜?”
“石景山是你地盘,你做主。”郑远山很好说话。
几个小时之后回到家里,周青羽发现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