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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性格中含有人性和兽性两方面。
猎食以保证生存是属于兽性一面,羊吃草,狼吃羊,人类荤素都吃——事实上所有的动物在猎食过程中,都有这种兽性,对于猎物都是残忍的。
但这种兽性是实际存在、但不应该在人类社会中实际宣扬的。
这就是人性和兽性的矛盾——人性承认兽性的存在,但不应该宣扬兽性,否则人类的兽性将会渐渐威胁到文明本身。
就比如,夏树在一些烧烤店,听到有食客表示活烤海鲜“很好玩”、“很兴奋,比我都兴奋”。
高温炙烤下肌肉的收缩和痉挛,那是兴奋吗?
虽然,海鲜没有痛感。
夏树并不怜悯海鲜,但也不愿意让虐待狂出镜带坏小孩子,所以删掉了那些镜头。
只是,这一次看来要做的更彻底一些,虽然第一期已经过审了。
想到过审,夏树微微一愣,问身边的人:“如果我们把第一期做了修改,是不是还要过一次审?”
“只需要报备。”
“哦,那就好。”
既然不用走流程,那就不用多担心了。
节目继续进行。
“烤生蚝、大排档,没有这些,一个湛江的夜晚纯属虚度。”
“绿林食坊,是湛江最大的大排档集中地,每家档口的招牌上,都能找到蚝字。本地人阿妹的,叫‘湛江烧蚝王’。”
“生蚝长得比较特殊,两片贝壳一大一小,撬掉小壳,剩下的大壳,就是一个完美的容器,天生适合烧烤。”
“一经加热,蚝肉会渗出汁水,加入蒜蓉,可以激发生蚝的鲜味儿。”
“如今炭烤生蚝火遍大江南北,但无论在哪儿,蒜蓉都是烤生蚝的最佳伴侣。”
“在湛江,本地人还喜欢一种原味吃法:不开盖,不放调料,直接烤熟,这样的烧蚝,鲜味最足。”
“酱油和芥末调成的蘸汁儿,是原味烧蚝的常见搭配,品尝原味蚝,请牢记过来人给你的建议:蚝里面的汤汁千万别倒。”
很多人已经沉默了下来,眼睛都盯着大屏幕。
生蚝。
扇贝。
烧烤店主。
本是寻寻常常的生物,寻寻常常的人,寻寻常常的画面,却让身在城市里、久坐办公室的人们,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舒爽。
那是一种根本很难用言语表达的幸福和享受。
这就是夏树的纪录片!?
这就是《舌尖儿》!?
赵毅轻摇着脑袋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倒是小看夏树了,拍的确实有水平,不过拍的再怎么精妙,它也是一挡纪录片,点击率也注定了不会有什么成绩。”
起他几个栏目的人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幸好是纪录片,不然,其他同期的节目,可能还真会有压力了。
这个夏树老师,明明第一次接手纪录片,怎么连这么冷门的类型节目都会拍啊?
这真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接下来是黑猪肉、牛肉小串…
节目来到尾声。
“小二哥在航天中路的另一端,又开了分店,让二嫂管理,从此两人只有凌晨三点才能见面。”
“朋友帮阿不都开了网店,快递让他额烤全羊走得更远了。”
“马思基本退出了烧烤界,光荣加入看孙子的行列。”
“烧烤,登不上大雅之堂,却充满了真情实感。”
“管你今天是当了一日大爷还是装了一天孙子,晚上到了烧烤摊,通通都会放下架子卸下伪装,四仰八叉放任自流地回归饮食男女。”
“烧烤的江湖,每一刻都有新人涌现,而肉,是永远的主角,几串烤肉,一杯美酒,这就是深夜路边的那份得意,这就是平凡热辣的市井人生。”
前后呼应,完美的文案。
赵毅终于明白,难怪夏树说这档节目的内核是“人文”,而不是“美食”。
他看《舌尖儿》第一期,本质上不仅仅是拍烧烤,那些引人向往的烟火气,离不开背后一个个鲜活的人。
只是,夏树的手法比较克制。
再传奇的故事,也只放到食物中来穿针引线,但身为电视人,他清楚地知道,那些埋藏起来的情绪,往往才最为动人。
烧烤的烟火气重,江湖气也重。
赵毅看过一些未被裁剪进去的片段,在这些片段里,你能发现这些当年的硬瓷和狠角色们留下的蛛丝马迹。
例如:“好人不乐意干,懒人干不了,我的烧烤店是我打出来的,手都打断了。”
有这样“硬核”的角色做支撑,剧情才在无声处又丰满了几分。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在看到第一期的片尾,讲到纪录片主人公的近况和对未来的打算时,赵毅总有一种站在月台上看火车渐开渐远的落寞感。
说来,其实这一期《舌尖儿》的拍摄方法规规矩矩,甚至每家店的套路都比较固定。
先讲讲店的来历,老板对食材和选料的要求,再讲讲独家秘方,最后是老板的行业坚持。
紧接着,是食客吃得很开心的镜头,特别是嘴部特写,摄像机好像要贴脸上了的那种。
说着不同方言的食客们,用不同的方式评价真好吃。
一杯酒灌下去,下一个故事又开始了,最后再来个满分作文把几个人物串起来。
然而,观众们就吃这一套。
他们的口水和泪水,就这样一次一次被激发出来,四家店,四个循环。
赵毅做影视行业多傻念了,始终记得有句话叫“人们通过再现来理解生活”,但未加修饰的人间烟火也自有其魅力,也许把这种“真实”原原本本地拍出来,就足够令人动容。
想拍出这样接地气的真实感,也是要下功夫的。
他听夏树说,每次拍摄之前,摄制组组会和食客们喝上两杯,聊聊工作拉拉家常,吃点儿老板的特质烧烤。
伴着孜然和啤酒沫,气氛很容易就放松下来,片中那些说笑间五味杂陈的人生百态,绝大多数都是真实的抓拍。
赵毅站起身,带头鼓掌:“夏树老师,我好久没能看一部美食纪录片看的如此酣畅淋漓,大呼过瘾了!”
夏树一愣:“过奖。”
“看完之后,我满脑子都被霸屏的肉味焦香给引诱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
“这个世界欠我二百串烤串,必须今晚夜宵就讨回来!”
这么说,成功了。
夏树微笑:“这是对我最好的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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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求签()
公司内试播的成功,就像是一剂强心针,给节目组带来了活力。
赵毅也意识到这个《舌尖儿》和自己印象中的纪录片完全不同,想着大规模宣传。
在创维宣传团队的强推之下,随之而来的,还有杭州城一家叫“真味道”的饮食连锁的冠名。
关于冠名和广告,夏树想到了前世观众对《舌尖儿》的一个比喻:
第一季是羊肉串上面蘸了点儿孜然,观众吃得很开心;
第二季是羊肉串上面刷了点儿孜然,观众吃得也不错;
第三季,全是广告,就成了爆炒孜然,观众:“滚!”
所以,当听说是一个饮食连锁的冠名,夏树为了节目不受干扰,要求是:“不给他们打广告。”
赵毅见他说得如此决绝,变犹豫片刻,同意了。
因为季节,拍摄、制作时间的限制,《舌尖儿》第一期制作出来,拍摄手法虽然跟前世一样,但内容却是天差地别。
一个叫《烧烤的诱惑》,另一个叫《自然的馈赠》,单看名字就能知道其中的不同。
不过第二期《主食的秘密》涉及的是米、面,倒可以完全复制,所以在有了第一期的成功经验后,摄制组们分头行动,前往各地拍摄,二、三、四期齐头并进。
第一季《舌尖儿》原本只有7集,但赵毅给的目标是网综,篇幅就得符合网综,一季十二集,加一个SP,如何增添内容就成了夏树面临的又一个难题。
不过,这位仁兄想得也简单,既然有了《烧烤的诱惑》,纯肉,那不妨来个素菜。
说的吃素,最先想到的,当然是寺庙斋菜。
第一期在东北、上京、新疆取景,大部分是北方,所以,接下来要去的,便是杭州灵隐寺。
有了真味道,当然还是要找有冤大头金主爸爸的地方了,至少差旅费不用节目组自己出。
大概赵毅也是这么想的,竟然陪着夏树一起过去,再加上抱着旅游想法的柳月,以及真味道的宣传总监丁子良,组成了灵隐寺考察团队。
披着大红袈裟的老方丈慧光禅师,早就率着知客僧和小沙弥恭恭敬敬地等在门口。
夏树便朝着摄像组点了点头,于是小伙子们便各自散开,先拍摄寺内的环境。
灵隐寺的名头相当大,又有着特殊性。
除了天王殿、大雄宝殿、药师殿三殿以外,还有飞来峰和灵隐铜殿这样的特殊景点,无论何时,都是香火极旺的。
此时正是紫玉兰的花期,飞来峰周围的阵阵花香,伴随着善男信女烧香的烟火气一起扑来,佛教的气氛异常浓郁。
看着这个场面,随在几人身边的知客僧便有些自得,竟然脱口说出“本寺不愧是…”
他话说了一半,才觉得在夏树这种大明星面前说出这种夸耀的话有些孟浪,便赶紧住了口。
夏树看了眼慧光禅师,见他不悲不喜恍如未觉,便暗赞了一声好定力,然后微笑着说:“不愧是什么,不愧是杭州第一寺?还是不愧是顶尖名寺?”
那知客僧立即额头见汗,他看了眼眼观鼻鼻观心的方丈,压低声音说:“是小僧失言了。”
夏树重生前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至于原因,那就是穿越之前的信仰。
但现在…
他不愿对别人的话指手画脚,便不想再做纠缠,谁知道丁子良竟然说话了:“我听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这诳语作何解释?”
噗嗤一声,柳月笑了出来。
她是真没想到,这位仁兄竟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拍自家老公的马屁,便摇了摇头:“丁总监,诳语不光有说谎的意思,还有说大话啊,我看这位僧人也不是在说大话。”
丁子良微笑着点头,看了眼那个知客僧:“你刚才可不是失言,而是真心话,所以你说了诳语。”
夏树哈哈大笑,暗道这人太可爱了。
他看了眼还是不站出来辩解的慧光禅师,只好自己出来给人家个台阶下:“丁总监,出家人说到底也是人,若是摒弃了七情六欲,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紫粉笔含尖火焰,红胭脂染小莲花。芳情乡思知多少,恼得山僧悔出家。”吟罢这首诗,他微微感慨,“几朵小小的玉兰,都能牵动僧人的情感,更何况这香火鼎盛的场面呢?”
慧光禅师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夏树:“夏施主文采斐然,这首诗是否可以…”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对方打断:“我还真以为方丈大师不为外物所扰呢,原来还是有能够牵动你心弦的事情嘛,这首诗不过是拾人牙慧,还是不要题在这里了。”
慧光禅师被他打趣了一句,也不觉得尴尬,虽然没有再次请求,但还是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自己的遗憾。
这老和尚慈眉善目,宝相庄严,夏树还真怕被他给说动了,自己忍不住做出什么抄诗的事情来。
抄歌,那是工作使然,抄诗就算了吧。
他便想着赶紧岔开话题,四下张望,只见旁边有一处围了茫茫多,满是人,便走进了细看,才发现原来是一个求签的供桌。
桌后坐着一位得道高僧,围着的善男信女们不由得不信。
依着夏树等人的身份,身边又有方丈跟着,求签自然是不用花钱的,他便招呼着几人过来试一试。
丁子良作为真味道的宣传总监,经常要在天上飞来飞去,到各地考察。
所以,她还是有点儿迷信的,对祈福、求签这种事情自然是轻车熟路,见别人都拿着身份不好意思上前,便由自己抛砖引玉。
这位仁兄还真是此中高手,拿着木桶闭着眼晴轻摇,在心中想好了求什么,便微微一磕,从里面掉出了一个竹签,上面写着个序号“五十”。
夏树离着签架很近,但这种事,自然不好出手帮忙,便等着丁子良自己拿了签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
“五湖四海任君行,高挂帆蓬自在撑。若得顺风随即至,满船宝贝喜层层。”
夏树看到这里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开口:“这签倒是好解,说的是自在休游,不需着力跟上了风向就能财运滚滚,可为什么是个中签呢?”
久病能自医,这解签也是如此。
丁子良哈哈一笑:“这签只能解财运,是一签一解,所以才是个中签。不过我家庭和美,身强体壮,也不用求什么姻缘、福寿了,能解了财运便好。”
说完这话,他喜滋滋地压低了声音:“夏树老师,要我说,这上面的东风说的就是您,我们真味道已经跟对了风向呀。”
夏树哈哈大笑,暗道这人会说话。
便和他聊起了一些饮食生意上的事情,正说话间,柳月已经求了一签,走了过来。
几人便好奇地伸头去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轮明月照银河,照见银河织女梭。喜鹊填桥云结彩,联姻何用老人多。”
这可是上好的姻缘签呐,几个人互相望了一眼,轻咳一声,赶紧把头扭向了一边,就连夏树都下意识地轻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开。
柳月脸色变得通红:“明明问的是财运呀,你蹦出来是干什么,想要看我的笑话吗,不行,我得再去试一试。”
她这话一出口,便被赵毅拉住了:“柳月老师,这求签哪能这么来,求不着想要的就再求?这不是闹着玩呢嘛…依我看,你就是姻缘到了,该结婚了。”
“什么!?”
“咳咳,当我没说,您去问问方丈,看看有没有别的解法。”
慧光禅师哪能想到这事儿又到了自己头上,但出家人不打诳语,他总不好胡乱给人家姑娘解签。
他说道:“本寺有专门解签的僧人,若是柳小姐有疑惑,不妨去试试。”
被人家这样当皮球踢来踢去,柳月哪里还不明白慧光禅师的意思。
她气恼地看了眼手中的签条,便想揉成一团,但又怕这样做就不灵验了,不知怎么,气恼地瞪了自家老公一眼。
夏树微微一愣,发现周围有摄像机运转,感觉背后冒了一股子凉气,便赶紧逃命似的跑过去求签。
他求到了第七十八签。
打开签条一看,只见上面“上上”两个大字特别引人瞩目,内容是:“云散月重明,天青万里晴。虽然多阻滞,花发再重荣。”
对于夏树,慧光禅师可就主动多了。
他扫了一眼签条上的内容,微微一笑:“这似乎可以一签多解,无论您问什么,应该都能解决。”
夏树自己心里也不清楚到底想要问什么。
若问姻缘,这签上的内容预示着他和柳月的感情,一定会有个好的结果。
若问事业,这签便可以解释成虽然会经历磨难,但必然能够迎刃而解获得成功。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在圈子内的遭遇,发现竟然还真的都是这样。
过了片刻,他又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世界上的成功人士,哪个没有�